《子规啼血》半道索吻

11、墨香（二）

　　这样又过了三日，小姐的脸稍稍结了痂，可是眼中却是越来越仓惶，每日早上她都要问我：“墨香，陈青回来了没有？回来了没有？”我每次都回答：“小姐，丞相死了。”
　　这日小姐忽然问：“墨香，陈青他死了？再不回来了？”我轻应了声，又继续坐着了摆弄些女红。不多会儿，她又叫：“墨香，我饿了。”说时一手抚着肚子，一脸的可怜，看来憨态可掬，我微笑着，“那奴婢让厨子弄些吃食来。”
　　“不嘛，我想吃你的糯米梅花糕。”
　　“好，奴婢这就去。”我笑着应下。
　　做了一半，我的笑脸忽然僵住了，小姐一向不喜欢糯米梅花糕，嫌它太过粘牙，今日——
　　我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奔去房间，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压抑的惨叫，一头冲进房中。
　　果然……
　　她正拿着钳子拔着自己的牙。
　　我颤抖着手过去夺了她手中的钳子，血从上面流下来，触目惊心。
　　我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喊：“小姐……”
　　她却咧开嘴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铜镜看了看，复又回过头来，却抿着嘴笑了，然后一叠声地叫：“痛痛痛痛痛……嘶——好痛……”我顿时流下泪来，她满嘴是血，说话也含含糊糊。
　　“为……为什么……”我捏着袖子帮她擦血，她又抿着嘴笑了笑，“我想了好久，我猜陈青一定是因为我咬人，才生气，恼我，躲着我……嘶——疼……”她抽了抽嘴角，又接着说：“我将牙拔了，再也咬不得人了，他一定就会回来的！”
　　她笑的那样开心，我泣不成声，“丞相死了……陈青死了啊！小姐……”
　　她却若没听见似的，笑脸灿若春花，嘴怎么也抿不住，露出血肉模糊的牙床。
　　我心疼得连抽气都受不了，终于止了泪，怜惜地擦了擦她的嘴角，她不过只是个孩子
　　“小姐，你这样是见不到陈青的，要见到他只有一个办法。”
　　她忽然转过头来，欣喜地问：“什么办法？”
　　我面无表情，“陈青已经死了，只有你也死了，你才能见到他。”
　　她笑得嘴中溢出更多的血，“好呀好呀，可是——怎么死呢”
　　我笑了，真是个孩子，却笑得眼泪决堤，“让墨香送你，好么？”我不再自称奴婢，而是叫自己的名字。
　　“墨香，你真好！”她惊喜地说，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地像颗星星。
　　我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拔下她头上的桃木簪，簪上的杜鹃鸟栩栩如生，我柔声道：“囡囡，你躺下。”
　　“嗯嗯！”她乖巧极了。
　　我将簪子抵在她的心口，冲她微微一笑，便送进了她的胸口。
　　一切——都结束了。

　　有鸟子规，声声啼血，其鸣若曰：“不如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