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啼血》半道索吻

12、齐彧

　　“哥哥……”女孩子只有五岁大，可爱粉嫩极了。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明黄色的衣服，黑眸沉得望不见底。他怜爱地摸了摸女孩的脸，“敏敏，只有你能帮哥哥了，你愿意帮帮我么？”
　　女孩笑嘻嘻地扒了少年的手指把玩，下一秒却泪如泉涌，小手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指，五岁的孩子脸上俱是惊痛，“哥哥，敏敏不要，不要……”
　　我猛然坐起，少年和女孩都化作虚无，食指上却仿佛还残留着女孩握过的余温，那一点温度灼地我心都痛起来。
　　“敏敏……”

　　半月前，荣德告诉我丞相薨了，我让他出去，掩上房门，然后在房里笑到痛哭流涕。陈青……陈青他终于死了，我等了十年，他终于死了！
　　他死了，敏敏也活不下去了。
　　陈青，你果然好样的，你死了，也要带走我最亲爱的妹妹。
　　“皇上……”荣德在门外担心的敲了敲门。
　　我敛下心绪，沉声道：“荣德，我没事，你去给我拿套丧服来。”

　　十年前，丞相乱政，初登皇位的我恨得咬破了嘴唇，百姓的妩歆公主，我的妹妹齐敏，用她小小的手抚摸我的嘴唇，眼里居然含了泪水，笨拙地往我唇上吹气，“哥哥不疼，敏敏给哥哥呼呼……”
　　我呢？我做了什么？
　　我捧着齐敏的脸，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敏敏，帮哥哥杀了陈青好不好？”
　　我在五岁的她身上下了咒蛊，把她送到陈青身边，开始默默地等待。
　　等什么？等陈青去死，然后等……等敏敏也死去。
　　直到十年后重遇。她怯怯的样子让我心疼，她在怕我么？怕我这个狠心的兄长……不，不会的，她早已忘却前尘了，连恨都忘了。
　　我的齐敏死在十年前的狼群之中，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陈小奈，她有和敏敏一样明亮的眼啊。可惜，这个叫陈小奈的小姑娘，也要死了……
　　“婼歆，你便叫婼歆郡主吧。”
　　妩歆没了，只有婼歆了。
　　陈青死的那天，我在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后来荣德问我丞相遗孤该如何处置，是否要接进宫来，他以为我喜欢那个小姑娘，他不知道这遗孤就是我亲妹妹，不然他绝不会这样问。我笑了：“随她去吧。”
　　我总不能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况且，她总是愿意同陈青死在一块儿的。

　　半个月后，她死了，被她的侍女杀死。
　　那一天，我在黄袍里面穿了一身素白，去了丞相府，她静静地躺在堂中，神情美好。旁边跪着一个侍女，就是她杀的么？
　　我撷了一枚笑在唇边，不去看那个没了呼吸的女孩子，径直走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小心地托着她的脸，一如十年前，这张脸十分苍白，眼角犹有泪痕。
　　我温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墨香……”
　　“是你杀了郡主？”
　　“是的。”
　　我笑，“好孩子，随我回宫吧，以后你就叫如敏罢。”
　　她抬起头，深深望进我的眼，然后缓缓笑起来，转身走到沉睡的女孩身边，替她整了整衣服，低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便向我走来：“如敏谢主隆恩。”
　　那一晚，我在墨香，不，如敏房里，喝了很多很多酒，醉眼迷离中，我看到如敏眼中有深刻的悲哀，“皇上，您醉了。”
　　“敏敏，对不起，我醉了。”
　　对不起……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