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录》沈啼

2、壹 安戚 关于我是怎

　　关于我是怎么长大的，那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了。
　　我自打出生，便没见过我的生父生母长个什么样子。据我现今的养父母安氏一家说，他们见到我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那时候的我被丢在一座背风的矮墙根儿底下，身上只裹着一层棉被，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说幸好有那墙垣给我挡挡风雪，不然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指定被大雪给埋了，小命儿也就这样终了。
　　他见我可怜，心一软便把我抱回了家。那时他还是年轻的，家里和娘亲一同经营着一档小茶楼，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便同娘亲商议，将我留下了，取了个名字养大。
　　谁曾想，直至我十五六岁那年，家里茶楼的经营却突然开始不景气起来。加之娘亲因内外兼顾累坏了自己，开始成日缠绵病榻，家中生活便开始变得紧张。我因感念爹爹娘亲这十多年来对我的视如己出，便自请出门做个劳工之类，替爹爹分摊些负担。爹爹起初自然是反对的，因那时社会风气如此，哪里有女孩子家出门抛头露面养家糊口的。但终归是经不住生活的重负，加之我一再请求，爹爹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但有两个要求，一是不准找那太费体力的活去做，这二，便是要我扮成个男的。我也晓得爹爹是做得哪般考虑，便都答应了下来。
　　却说我女扮男装，寻了两日，终于在城西寻着一个刚开业不久的绸缎庄要招工。我知道要在绸缎庄里干活需得费一番功夫，因寻常客人是向来去不起那里的，能去的了的，必都是权贵或家境殷实的人家，且多为挑剔的女眷，不好伺候。然我实在寻不到其他地方供我干活，而我又甚是需要一份工作；加之自幼在自家茶楼里替爹爹招呼客人，也多多少少会招待别人一点儿，便决定还是去应招，若被留下，当然最好；若被拒绝了，再另寻他法。
　　那绸缎庄的掌柜的，姓秦名初，听说原先是个戏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便改行来做商人了。然他这一开便不是什么小门脸，而是一整座绸缎庄，想必他做戏子的时候，定给自己积累下足够殷实的家底儿了。
　　我初见他时，他正哼着小曲儿在自己店里收拾那一摞一摞的绸缎，微微歪着头，长发别在耳后，白净尖削的一张脸被阳光映的温暖。兴许是我挡住了他的太阳，我刚一踏进门槛儿里他便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我笑笑，问，你是来应招的？
　　我点头说是啊。
　　本以为会有什么考试啊等着我的，谁知他却朝我走过来，直接把一卷子藕荷色的绸子塞到我怀里，然后笑着跟我说说，成了，明儿来上班吧。工钱按月发，具体钱数月底再谈，不会亏待你；吃住可以全包，你若要住明儿一同把行李背来，我给你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说罢指指店面角落里的那扇小木门，看起来是通到后院的。
　　这样的利索，简直出人意料。
　　我只有愣愣的点点头。
　　你要是愿意，今儿晚上也可以。他又冲我笑笑，然后转身一指角落里的木梯子，吩咐我道，既然来了，那就麻烦你把这卷绸子搁到最顶层的那个格子里。梯子在旁边，小心别摔到。说完便背着手去了后院，把我一个人留在正厅里。
　　我愣愣的站了会儿，待头脑清醒反应过来以后，才拖了木梯子放好那卷绸子，然后转身朝家走去。当晚，又拖着行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由此，我便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也有了后面万事的最初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