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忧剑》狂魔霖殷

28、第二十七章 失民心者失天下

　　在豫州盘桓数日，一行人继续南下。
　　月余前寻宝一事折了一大批武林高手，随后璇玑楼又卖出消息：害死他们的是宁王李悦容。虽说镇西将军关跃飞也折在这场事故里，但是在武林中人眼里，宁王杀人和朝廷杀人没什么区别。盐帮、青城、沧海阁、武当、峨眉、唐门、血薇门、万兽庄等几大门派要在武当山举办一场武林大会，推选一个武林盟主来共同对抗朝廷。这等热闹怎么少得了苏阳？于是苏、君二人取道荆州，璇玑楼其他人直接向扬州而去。
　　不知不觉新年已过，然而这战祸连年的土地上，大家哪有心思过年呢？朝廷与鲤鱼帮眼看就要有一场恶战，不少北方人都拖家带口向南方逃难。南下的官道上倒算得上熙熙攘攘了。
　　这天苏、君二人在茶棚歇脚，一个领着孩子的逃难妇女引起了他俩的注意。
　　妇女装扮朴素，手里紧紧拉着的孩子也是一身粗布衣服，还打着不少补丁。但孩子壮实白净，倒不像是忍饥挨饿的逃难农民。
　　妇女似乎囊中羞涩，只要了一壶白开水，坐在角落从行囊里拿出馍递给男孩。
　　男孩看到馍，小嘴一扁，似乎就要哭出来。
　　妇女一手持着杯子，一手倒水，不小心将热水浇在手上，被烫得嘶了一声。君婉灵注意到她被烫到的手上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银戒指。
　　小男孩带着哭腔开口：“娘，我想吃菜。”
　　妇女用没烫伤的手摸摸孩子的头：“乖，等见到了爹爹有的是吃的。”
　　“娘又骗我！到底何时能见到父——”
　　妇女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小声叮嘱：“不可以乱说。”
　　就在此时，外面进来一个壮硕男子，径直走到妇女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妇女大惊失色。男子坐在旁边，似乎在言语安抚，但是总和妇人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豫州和长安战事吃紧，如此壮硕的男子除非大富大贵有门路的，一般都被抓了壮丁。这一家人服饰不见富贵，但居然躲过一劫？君婉灵附耳对苏阳说：“这一家人好像不太对。”
　　苏阳笑笑：“不是好像不对，是很不对。”
　　便在此时，一只信鸽飞进茶棚，停在苏阳肩上。
　　苏阳拆下来信鸽上的纸条，扫了一眼揣进口袋，看那一家人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起来。
　　君婉灵环顾四周，茶棚里或明或暗盯着这一家人的竟然不止他们俩。
　　妇人若无所觉，匆匆把馍全部就着水喂给孩子，起身继续赶路。
　　妇人上了毛驴车，茶棚里的人也都三三两两鱼贯离开，偌大的茶棚竟只剩下君、苏二人。
　　一壶黄酒一碟茴香豆吃完，君婉灵和苏阳也离开茶棚。走到茶棚门口的时候，又有一个妇人领着小孩进来。
　　孩子裹得严实，围巾盖住了口鼻，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东张西望。
　　妇人看到君婉灵二人似乎很吃惊，低着头匆匆走进了茶棚。
　　君婉灵站在茶棚门口愣了愣，猛地冲出去，低声对苏阳说：“糟糕，快去追。”
　　苏阳扬眉，似乎在等解释。君婉灵翻身上马：“边走边说。”
　　原来君婉灵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就觉得很眼熟，看到这个妇人更莫名面善。她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孩子那晶晶亮的眸子可不是和小时候的康宁郡主没有区别？那这妇人应该是瑞王爷的某个妃子了，她大约在瑞王府打过照面的。
　　苏阳若有所思：“所以那一家三口是诱饵？”
　　“极有可能。皇帝陛下的计划我不关心，但是五岁的孩子是无辜的，不能让他白白做了替死鬼。”
　　“即使是诱饵，那一家人也不简单。他们接收消息的速度比我还快。”
　　“哦？”
　　“今天鲤鱼帮攻占了长安城郊最后一个村子。现在长安只剩下一道城墙了。你记得刚才的信鸽吧？我以为璇玑楼飞鸽传书已经是最快的了，可是似乎那妇人听到这个消息比我还早一点。”
　　“长安城即将倾覆，他们要把小皇子送到南方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李鹤和李悦容那两只狐狸也早已离开了长安城。迁都就是这一两天之间的事情。”
　　“北有鲤鱼帮，南有刚刚被惹怒了的中原武林。李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说话间已听到前面有兵戈之声，二人忙催马向前，可不是一对母子和七八个伪装成难民的侍卫，已经被十几个武林中人团团围住？
　　见此情景，君婉灵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勒马和苏阳一起看戏。
　　武林人人数上占压倒性优势，何况保护别人一向都比杀人难得多。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武林中人也没轻易发难，双方开始讨价还价。
　　武林中人的代表是个中年男子，说话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草民不过是用小皇子去跟皇帝陛下做个交换，绝不会伤他半根汗毛。淑妃娘娘要是非得保护他，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女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什么小皇子、淑妃娘娘？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奴家只是个普通农妇，带着孩子去投亲戚的。”
　　“还装？普通农妇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侍卫？”
　　女人都急哭了：“大官人行行好！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是我们母子出门的时候主动跟来的。我们一路一起走，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农村娃娃能养得这样白白胖胖？淑妃娘娘宫里待太久，已经不知道宫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吧？”
　　女人被咄咄逼人的男人吓得说不出话，但还是把孩子护在身后。小孩被一群拿着兵刃的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神色呆呆的。
　　中年男子回头示意了一下，众人齐齐上前，眼看便要明抢了这个孩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诸位壮士且慢！”，君婉灵策马上前。
　　为首的中年男子挥挥手：“姑娘有话要说？”
　　“这对母女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这是那狗皇帝找来的替身。”
　　“哦？”
　　“真的小皇子也在这条官道上，跟咱们相距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诸位壮士若不信我，自然可以先抓了这对母子，和我一起回去瞧瞧。”
　　好巧不巧，人群里吓呆了的小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我要父皇！”
　　他娘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胡扯！”
　　这下君婉灵说什么都没用了，反倒被当成了宫里来的骗子。待到众人绑了这对母女走远了，君婉灵才回到一直看戏的苏阳身边。
　　“唉，看来这人我是救不了了。”
　　“我刚收到璇玑楼消息，你猜猜看这对母子是什么人？”
　　“我怎么能猜到？”
　　“他俩是君文思的妾和亲儿子。”
　　君婉灵呆了呆：“你们璇玑楼果然神通广大，这都能查出来？”
　　苏阳笑笑：“重点不应该是怎么去救你的亲弟弟？”
　　“罢了，他俩是排练好了一心求死，我乐意救他们不一定乐意被救。”
　　“非也。刚才围着她俩的，不只有那一群武林中人，还有几个侍卫。我猜要是她俩有一点想求救逃跑的意思，那几个侍卫就会了断他们。谁不想活呢？尤其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根本没有为了家国大义牺牲生命的意识吧？”
　　“那我们追上去抢人？”
　　“你武功不错，脑子有的时候却不太灵光。过两天武林大会，这群江湖高手十有八九也会去的。长安城破，他们找不到皇帝和宁王，自然也不会撕票。这俩大筹码很可能会被带到武当山公开讨论。咱们还是去武当山看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