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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是非之地鲤鱼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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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马车南下,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小半个月的时间,马车进入了豫州鲤鱼帮的势力范围。在洛阳城落脚没多久,苏阳就被欧阳乐约去吃茶。
君婉灵独自去戏园子听戏,竟然也见到了熟面孔。
一身黑衣的女匪首也独自坐着听戏。君婉灵悄无声息坐在她斜后面,一场戏没听几句,净顾着看心事重重的女匪首。
戏文过半,前排一个观众提前退场。经过女匪首前面时,女匪首竟悄悄从他口袋里顺走一样东西。
女匪首拿了东西之后似乎确实有点不安,几次回头环顾身后。但她显然没认出只半夜里见过一面的君婉灵。君婉灵用余光瞟着她,直到一出戏听完,她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君婉灵悄悄跟了上去。
怕惊到女匪首,君婉灵不敢追得太紧。女匪首在小巷里七拐八拐,君婉灵竟然跟丢了。
君婉灵在小巷里转了两圈,觉得分外眼熟。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年鲤鱼帮试图攻占洛阳城的时候,欧阳乐易容之后的住处?
她蹑手蹑脚走到当时欧阳乐的住处,里面正有低低的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秋姊,此事不可大意。万一被那边发现,可要坏了帮主的大事。”
“我知道我刚投靠鲤鱼帮,你们都不信我。但这是我线人刚刚送来的,绝对可靠。”
“可是欧阳先生的情报是另一个版本。”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既然腆着脸来拿我的情报,就不该问这么多。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男人推门而出,君婉灵急急跳上房顶。却是屋内的女匪首道:“何人偷听?”
君婉灵见过女匪首武功,自信几招之内就能制住她。鲤鱼帮在藏宝洞折损不少精锐,照理说来拿情报的男人大概也不是什么一流好手。于是她大方现身:“上次见你时你还在偷农民家粮食呢,今天见你你都偷听戏的人的东西了。如此鸡鸣狗盗之徒,鲤鱼帮竟还与你合作?”
女匪首大漠比武败了之后便直接回了中原,并没见到第二天君婉灵的样子。她盯着君婉灵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之前半夜偷粮食的时候诬赖过她。
“你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姑娘?就是你插手,让我大嫂饿到小产,一尸两命。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竟主动来了?”
“偷别人东西好生理直气壮。怎么,还要把我这目击证人杀人灭口?”
说话间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早已退到门口。君婉灵也不惧他:“我跟你们欧阳先生也是故交。你倒是应该把他请来做个见证。”
女匪首冷笑一声:“你恐怕活不到那时。”
说话间六枚铁莲子齐齐射向君婉灵面门。
君婉灵对她神出鬼没的暗器早有准备,在她扬手时已侧身躲避。一击未中,女匪首掌中又有了三颗钢珠,全然没给君婉灵喘息的机会,三粒钢珠飞向君婉灵上中下三路。
君婉灵抄起白玉箫想要打飞珠子,却没想到珠子里面藏着火药。迎着面门那颗珠子在空中炸裂开来。她猝不及防,连忙向右跃出,躲开下盘那两颗钢珠,左手运起内力平平推出一掌,将硝石火屑都推到女匪首那里去。虽然脸上没中招,左手却被烫起几个燎泡。
君婉灵跟踪女匪首的时候其实没想过抓到她能怎样。此时却犯了难。这女匪首分明是拼命的阵仗,可是自己没想要她命。这种小偷小摸的人,给点教训足够了。
女匪首两击不中,亮出了长刀。君婉灵用白玉箫迎战,两人叮叮当当开始过招。
君婉灵见过女匪首的刀法,正所谓知己知彼。况且她的武功本身也比女匪首高出许多,此时便只需提防着女匪首的暗器,见招拆招也游刃有余起来。一边是想要速战速决的女匪首,一边是拖着她老猫玩耗子的君婉灵。二人缠斗了小半个时辰,门口来人喝了一声彩。
欧阳乐还是被搬来了。
女匪首抱拳行了鲤鱼帮的礼:“欧阳先生。”
君婉灵阴阳怪气:“欧阳大哥,您这鲤鱼帮收人门槛越来越低了啊。连偷农民粮食的也能来干活?”
欧阳乐好脾气,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说:“二位女侠都消消气。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钟秋,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君婉灵,当年刺杀二皇子的杀手。刺杀先皇的是她师父师兄。她曾与我一起落过难,虽不是鲤鱼帮人,但绝对可靠。婉灵,这位是钟秋,前护国将军白勇的遗孀。白将军忠君报国,戍守边疆十多年。先皇疑心病重,因一点小事满门抄斩。钟秋武功不弱,逃过一劫,后来落草为寇,也便是你说的偷粮食的事情了吧。现在她已经归顺了鲤鱼帮,前尘往事我鲤鱼帮既往不咎。”
君婉灵还是不太满意:“您这位钟秋夫人,今天还在戏园子偷了东西。”
“哦?竟有此事?”
钟秋虽然还有点生气 ,但当着欧阳乐的面,还是心平气和开口解释:“那是我线人给我传递情报,我拿的那只是情报而已。”
君婉灵认错倒快:“如此倒还是我误会了。钟夫人得罪。”
钟秋哼了一声:“可是我大嫂和孩子被饿死这件事,我倒要找你说道说道。”
“我不就阻止了你们偷东西么?偷东西还有理了?没偷到东西吃不开饭反来怪我?”
欧阳乐一看事情要糟,连忙出来当和事老:“二位冷静。看在我的面子上,咱们各退一步。钟秋偷东西确实不对。但是她为的是一个孕妇和孩子。婉灵看到别人偷东西挺身而出完全没错,但确实不知情的情况下害了两条命。要我说呢,你们都没错。都是当今狗皇帝的错。因为他治国无方,连长安城郊的村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会饿死人。二位有火呢,冲他发。君姑娘,我们鲤鱼帮绝对是帮助穷苦百姓的正经帮派。钟秋加入鲤鱼帮便绝不会继续做偷鸡摸狗之事。君姑娘若有兴趣也可以来帮我们鲤鱼帮做些事情。我们鲤鱼帮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既往不咎,求贤若渴。”
君婉灵想到早年鲤鱼帮长老是怎么给自己和欧阳乐难堪的,突然觉得欧阳乐为了鲤鱼帮也是不要什么尊严了。这样对待过他的地方,他怎么肯继续为其效劳?想到一众长老令人作呕的嘴脸,又想到余小鱼说的女人在鲤鱼帮没什么地位,君婉灵简直要对钟秋鞠一捧同情泪了。
婉拒了欧阳乐的提议,君婉灵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再和钟秋纠缠。于是她辞别二人,独自回了客栈。
一进客房门,君婉灵惊了一下。苏阳正坐在桌旁写写画画。君婉灵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苏阳笑着放下笔:“没走错。我就是在这等你的。”
君婉灵进屋顺手带上门:“有大事儿?”
“还真有。今天欧阳乐约我,你猜他想问什么?”
“跟我有关?”
“说有你的地方就不缺麻烦,这简直是低估你的能力。你这次啊,惹上大麻烦了。”
君婉灵猛地反应过来:“我想起一件事对鲤鱼帮大概很重要。玫瑰门灭门。”
“不错,他来问的,确实是当时和玫瑰门有关的事情。”
“不应该啊。我自认为谎话天衣无缝。在场所有人都死了,谁能跳出来指证我?”
“说起来呢,还是聂无双高估了自己的春回大地。她早些年用的时候大概是万无一失的。但是这些年疏于习练,竟然留了活口。早上有人发现这些尸体的时候,有几个姑娘还留着一口气。其中一个姑娘,断气前一直紧握着一把剑。”
“我懂了。仵作验尸的时候这把剑和被聂无双杀死的人的伤口匹配,自然认为这是聂无双的。捕快们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没提。但是欧阳乐知道了这件事,顺着线索往下查。发现聂无双并没有这么一把剑。”她稍微停顿了下,继续分析:“这把剑是我一两碎银子从王家铁匠铺买的,同样的剑大概每天要卖出去十几把。欧阳乐找你是要问,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不错。他出一千五百两银子买这个消息。”
“你一千两从我这听了那夜的故事,一千五百两卖出去,一半的利润,恐怕不需要犹豫吧?”
苏阳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对啊。我是带着一千五百两回来的。”见君婉灵脸色微变,他又补充道:“就算我不说,欧阳乐也已经心里有数了吧。毕竟后来带着聂无双口信去找林豪的人是你。我觉得他今天来问这件事,两个目的。一是他心存一丝侥幸。他曾经救过你的命,绝不希望整个鲤鱼帮和你为敌。二是他主动把玫瑰门灭门之惨状讲给我听,为了警告我,如果这事儿和你有关,璇玑楼不能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
君婉灵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要我扯进这件事,我到底杀没杀过人可就由不得我说了。到时候鲤鱼帮要把所有的帐算到我头上也说不定。”说完又皱了皱眉:“不对啊。我刚刚还见到欧阳乐。他还说了些类似于鲤鱼用人之际既往不咎求才若渴之类的话。果然大帮派度量大?”
苏阳把桌上的画拿到一边晾着,重新拿来一张宣纸铺上:“坐那别动,我给你画幅像。”
“我惹上这么扎手的仇家,你还有心思画画?”
苏阳笑笑:“我跟欧阳乐说,那把剑的主人马上就是璇玑楼的女主人。放心吧,他不会为难你。”
君婉灵先是一惊,然后是一喜。苏阳寥寥数笔,那惊喜的神色便已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