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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藏宝洞内异数生 洞里遇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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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容的计划君婉灵确实不知情,但也知道多拖住李悦容一时片刻也是好的。目送着李悦容带着侍卫登上马车,君婉灵又开始神思不属起来,连叶云和赵勋之间的对决都没仔细看。
大漠冬天日短,日影西斜时,还有血薇门大护法薛梅、鲤鱼帮二当家赵勋、朝廷来的一个镇西将军关跃飞、一个君婉灵不认识的盐帮首领四人未决出胜负。果然不出李简容所料,这比武至少还得一日。
君婉灵坐着马车,拥着棉被回了万兽庄。直到此时万兽庄人才发现君婉灵榻上的“君婉灵”是一床棉被,人已不知何处去了。但他们也没太担心:明天就要决出胜负,有“李简容”在,谁会在乎君婉灵去哪了呢?
用完晚膳,李简容还没有回来的意思。君婉灵等得有些慌乱,裹着棉衣抱着汤婆子在万兽庄散步消食。走到东厢另一处客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阳正蹲在门口用生肉喂一匹草原狼,几步外一个万兽庄门人正在给他讲草原狼的习性。
君婉灵本不欲去打扰,那狼却先警觉地回过头来。
苏阳扔下手中的生肉站起身,远远拱了拱手:“李公子。”
君婉灵也拱拱手:“苏公子。”
苏阳接过婢女递来的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开了个话头:“今天李公子一手凝冰针用得好漂亮。想必你是退隐多年的聂前辈的弟子?”
君婉灵摆摆手,故作深沉:“机缘巧合,不便多说。”
“哈哈,打听江湖秘辛是在下一个多年的习惯,或者说毛病。情报这行干久了,改不过来。唐突之处还请李公子勿怪。”
“苏公子言重了。”君婉灵边说边打了两个喷嚏:“在下前几日偶感风寒,今日浑身乏力,还是回去歇着了。偶然路过还扰了苏公子喂狼的雅兴,实在对不住。告辞。”
“我这有一种丸药,对风寒有特效。你今夜吃了之后发发汗,保证明早神清气爽。”苏阳边说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
君婉灵正要去接,那个养狼的万兽庄门人却挡了下来:“苏楼主,我家庄主吩咐不能让李公子吃任何不知成分的东西。李公子现在身份特殊,这规定也不是针对楼主。”
苏阳含笑收回药瓶:“是我疏忽了。听说与李公子同来的那位君姑娘今天失踪了?需不需要我发动璇玑楼的力量找一找?”
君婉灵摆摆手:“她走了也好。刀山火海我一人担着吧。”说罢又一阵咳嗽,终于借病脱了身。
是夜君婉灵睡得极早。她的伤寒还真不是作伪,只是特意拖延着没有治疗。睡前给自己施了针,又泡了个极热的热水澡发汗,想来明日大概能好个十之八九。
此时君婉灵已经猜到李简容的计划。而且恐怕李悦容也猜到了。先王又不傻,给了影卫们宝藏地址或许是真的,但是李简容不知道宝藏地址就有点荒谬了。李简容大概是想趁着所有人都在比武,独自去宝藏里找到他要销毁的东西。他走了一整天的时间,如今没有消息,不是成功遁走,就是被李悦容抓到了,再糟糕一点可能已经死了。那么到了明早,就算自己暴露身份,于李简容的计划大概也已无碍。
君婉灵懒的去想明早会有怎样一场大乱子。枕边没了李简容,竟也是一夜酣眠。
第二天清早,君婉灵用完早膳,李简容失踪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万兽庄东厢西厢所有的客房。
正主跑了,这比武大会的戏没法继续唱下去。那些比武败了的势力还好,可是这四个还没决出胜负的势力都不死心。君婉灵才放下饭碗,便被震怒的万仞山拎到前厅,和四大帮派对质。
“别开玩笑了。他跑了就代表他不想和你们分宝藏。既然如此,他怎会把破解机关的办法和他的行踪告诉我?他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你们要杀要剐都是冲我来。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啊。”君婉灵手里端着一碗茶,解释得不紧不慢。
见众人表情愤怒,君婉灵又加了一句:“哦对,关将军,你可知道你家主子也来大漠了?昨天他还去找过我,大概午时他便已经知道李简容跑了,率人去追了。难道他也没回来?”
关跃飞吃惊了一下,马上镇定下来:“你是想祸水东引?我不知道皇宫那边有人来,更不知道他们和李简容有啥关系。知道的话谁还耐烦和你唱这出比武的戏?”
“唱戏不唱戏的,和我没关系。今天坐在这等你们发落的是我,不过是因为我和李简容同行一路。戏台不是我搭的,剧本不是我编的,唱戏的角儿也不是我。我知道的恐怕还不如在座各位知道得多。”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对君婉灵的话信了几分。
万仞山打了个圆场:“既然这戏台是老夫搭的,唱戏的各位且听老夫说两句。蔽庄的守卫们说,昨天宁王殿下曾率侍卫来找过君姑娘,想必那时他已经发现房间里的只是个被子卷儿。但他什么都没说,说明他早有打算。之后他去看台上找了李简容,也就是易容了的的君姑娘,最后匆匆离开。老夫推测,他应该是去追真正的李简容了。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天,他带着人马,李简容跑的时候只有一双腿。茫茫大漠,他们谁都没回来,就算你们不担心李简容安危,关将军,难道你不担心宁王殿下么?”
关跃飞在党争中站二皇子李友容一党,恨不得李悦容直接死在大漠他才高兴,此时自然不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宁王殿下既然早有打算,我们这些干活的又何必生事?他没让我去找他,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
恰在此时,一个万兽庄弟子连通传都没有便匆匆跑了进来,对着万仞山附耳低语几句。万仞山面露笑意,挥挥手让他退下。
盐帮汉子笑道:“万庄主可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万仞山捻须道:“不错。几个影卫带了我的人去了藏宝地点,那里只有进去的痕迹,却没有出来的。如果不是宝藏有其他出口,就是他们还在里面。蔽庄已经派出百余只狼犬搜寻这二人,只要李简容没出大漠,便绝不可能逃掉。另有一群人去宝藏入口检查,希望可以顺着二人留下的印记和气味破解宝藏机关。诸位若有兴趣,可以一同前来。”
已经没人计较哪家的影卫在和万兽庄合作了。此时就算是李简容的印记和气味也聊胜于无。大家千里迢迢来大漠,为的就是这宝藏。怎么打开宝藏无所谓,拿到财宝才是正经。再窝里斗也没好处,说不定宝藏就被万兽庄独吞了。于是大厅中四方势力也顾不得争个高下,打算先齐心协力去破解机关。
万仞山招呼君婉灵:“一起走吧。高手都出去找人了,把你留在庄里恐怕又要出幺蛾子。”
路上一大队骑马的人简直浩浩荡荡。不仅四大势力,其余没离开万兽庄的也一起跟了来。鉴于影卫众多,宝藏在哪也不是秘密,何况谁也没把握打开机关,一众武林中人竟难得的和谐同行。
君婉灵不尴不尬地骑着一匹枣红马挤在人群里,苏阳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在下苏阳,久仰君姑娘大名。”
“哪里哪里。该在下说久仰才是。璇玑楼中藏玄机,璇玑楼主知天意。在下何其有幸,竟能一睹苏楼主真容。”
“君姑娘折煞在下了。江湖传言两分真,八分假。在下也并非无所不知。此番来找姑娘,就是来求姑娘解惑的。”
“我听说璇玑楼随便一条消息,能卖到上千两银子。你来求我解惑,给我多少钱?别告诉我璇玑楼做的是无本买卖。”
“姑娘开价。”
“你先说问题。”眼前就是一群人梦寐以求的宝藏,还有生死不明的李简容李悦容二人,君婉灵是真的心乱如麻。她无心跟苏阳客套瞎扯,偏偏苏阳语气恭谨,说话带笑,叫人不好拒绝。
“昨日那个小尼姑是姑娘的什么人?”
“这条消息不值钱,我白送了你吧。我不认识她。”
“那姑娘为何冒着暴露师承的风险出手救她?”
“救人还要什么理由?本姑娘乐意而已。”
“璇玑楼中对君姑娘的批注是,天下第一杀手,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行踪飘忽,无门无派。又说君姑娘师承千变神通肖海碧,武功集百家之长,才艺颇多,狡猾多智,善绝处求生。”
“璇玑楼竟这么看得起我。虽然没几句好话,但小女子还是受宠若惊。”
“昨日见姑娘救陌生人,倒是与璇玑楼的记载十分不同。”
“先师肖海碧曾说,璇玑楼楼主乃百岁老人,仙风道骨,通前世,晓来生。昨日一见我也是十分失望啊。”
“师父将璇玑楼传给我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他老人家确实活了百余岁,仙风道骨。虽不能看透前世今生,博古通今是当得上的。想来肖老前辈说的是他吧。”
“我还听说璇玑楼人冷眼旁观天下事,从不插手别人生死。所以这些年璇玑楼产业虽大,朝廷和鲤鱼帮也没动你们分毫,相反,你们还能两头通吃。你昨日出手救人也不是冷眼旁观的风格啊。”
苏阳侧头去看咄咄逼人的君婉灵,脸上仍然是和煦的笑意:“楼中判词该加个‘伶牙俐齿’。我本是来求姑娘解惑,结果被反将一军。我虽是璇玑楼楼主,但我的行事风格与璇玑楼确实不全相同。一言以蔽之,我随心所欲。举手之劳,保住小尼姑一只招子。何乐而不为?”
“如此咱们倒算是所见略同了。”
“某还有一事不解。昨天的凝冰针,是君姑娘发的吧。”
“正是。”
“这凝冰针是两生剑派的独门秘籍。两生剑派聂无双前辈,几个月前被发现死在豫州河内郡城郊,事发现场尸横遍野。事后武林中人翻遍了聂前辈生前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并没找到两生剑谱。某斗胆猜测,君姑娘不仅拿到过两生剑谱,而且还知道那日城郊密林发生过什么吧?”
“想知道两生剑谱的下落和那天城郊发生的事情?一千两。”
“成交。”
君婉灵倒是没想到苏阳这么痛快,只得搪塞道:“如果今天能活着回去,我单独给你讲。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人多耳杂。”
边走边聊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引路的万兽庄门人已停了下来。
眼前是座小沙丘,沙丘上有个新挖的沙坑,黑洞洞不知深浅。
万兽庄弟子已经聚集在洞口,其中一个正给万仞山报告:“我们已经探查过,洞里是一座石砌地宫,门厅很大,机关就在门厅。大门有打开又关上的痕迹。机关上有九处手印,但是没法判断先后顺序。”
万仞山招招手:“君婉灵,你先下去试试。你说李简容什么都没告诉你,老夫是绝对不信的。没得了好处你怎么会易容帮他脱身?诚实破解了机关,少不了你的好处。敢耍花样,你就和宝藏一起烂在沙漠下面吧。”
君婉灵知道自己下去肯定是不死不休,勒马转身欲逃,却被各派高手围了个水泄不通。茫茫大漠,天寒地冻,就算她轻功超群,此时能逃跑,却又如何逃出大漠呢?
于是她苦笑道:“万庄主,这机关我实在不知道破解方法。就算我曾听李简容说过,你也看到了,宝藏大门是可以再次关闭的。他二人进去之后重新布置了机关也未可知。现在的情况已经和李简容诓我扮作他时截然不同了。再则,就算我一个人在洞里活着打开了机关,以我的轻功,在你们下来之前也可以进去反锁此门。这宝藏是有另一个出口的,虽然我不知道在哪。你们真放心我一个人进去?”
万仞山想了想:“那你说怎么做?”
“要我说,咱们大可以等你的灵犬们寻到他俩。挖洞固然容易,挖出来的沙子却要一次次运出去的。先皇不可能在沙漠里挖了一条通向城里的地道你都没发现。所以依我看,另一个出口离这里不会太远。虽说人为财死,但大家也不至于为了一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他俩取走的宝藏跟我进去赌命。”
一众武林人士皆点头称有理。便在此时,又有一队万兽庄门人起码飞奔而来。领头的对万仞山一阵低语,万仞山忽地仰天大笑:“天助我也。我们找到藏宝洞的另一个入口了。诸位请随我移驾吧。”
另一个入口离此处还很有一段距离,骑马去也走了半个时辰有余。君婉灵没料到,先帝他老人家并没有挖坑。恐怕除了那个大门机关和里面一些小机簧是人造的,这藏宝洞的其他部分都是天然溶洞。众人拉了绳子鱼贯从洞口滑下去,洞内真是别有洞天。万兽庄弟子牵着狗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从洞口牵了绳子拉着。后面诸人都沿着绳子向前,防止在岔路中走失。
洞中狭窄,只容一人佝偻着身子通过。苏阳弯着腰走在君婉灵前面,时不时回头,却并不讲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随着一行人渐渐深入,洞中空气渐渐稀薄起来。火把火苗小了许多,明明灭灭。狗也匍匐着不肯继续向前。
万仞山主动安抚众人:“诸位放心,我们训练出来的狼犬绝不会出错。我们给狼犬嗅了李简容平常的衣物,它们在这个洞穴附近找到了几块带血的破布。想来他曾经在此裹过伤。沙漠里风沙大,如果他昨天就已经出洞,恐怕很难通过气味追踪到。但是洞里还是可以通过狼犬寻到路的。如今狼犬不愿意向前,并非因为气味已失,而是洞内潮湿,犬类尤其难以呼吸。慢些走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又向前一小段,溶洞越来越开阔。狼犬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勉强吠了起来。
万兽庄弟子用火把一照,原来是一个利器画出来的十字,想来是个路标。李简容不可能给李悦容留下标志追到自己,那一定是李悦容曾经在此迷过路。几个万兽庄的人牵着一只狼犬去找李悦容,余下诸人继续向溶洞深处而去。
狼犬停在了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下。众人举着火把仔细检查,发现钟乳石上有摩擦的痕迹。顺着钟乳石向上看,原来这溶洞有不止一层。
钟乳石粗且光滑,易下难上,好在万兽庄东西带得齐全,很快用小斧头在石头上凿出凹口,不能攀爬的狼犬留在底下,众人鱼贯而上。
一上了平台,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火把的映衬下,整个石室金碧辉煌。
终于见到了宝藏,刚刚还团结一心找宝藏的众人,所有的矛盾又重新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万仞山还想维持秩序,然而此时哪里还有秩序可言?万兽庄门人先抢了一锭黄金,大家一看手快有手慢无,都疯狂起来。
君婉灵随手捡了一颗不知道谁砸破的宝箱里掉出来的夜明珠,借着微弱的亮光去研究石门的机关。苏阳什么都没拿,跟在她身后默默地看。
“都说苏楼主无所不知。你可知这奇门遁甲、五行八卦衍生出的石门机关如何破解?”
苏阳走上前来:“略知一二,却不敢赌上性命尝试。姑娘既然不想拿财宝,大可以原路返回。为何纠结在这扇石门?”
“苏楼主有所不知。我是个吸引麻烦的体质。我固然想打道回府,但别人恐怕不想让我轻易离开。”
“这石门从内向外开只有三个机关,一生门两死门。除非知道哪生哪死,要不就算是鲁班在世也难有十足把握。与其在这赌这三成运气,不如趁他们抢东西,悄悄离开。”
君婉灵叹了口气:“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苏楼主同行?”
“佳人相邀,不胜荣幸。”
此时石室内已战得火热。有些人已经挂了彩。君、苏二人悄悄滑下钟乳石竟无人发现。
一下去君婉灵脸色突变:“绳子和狗呢?”
原来诸人进来时为了防止迷路而从洞口牵引来的绳子和石柱下的狗已经不翼而飞。
一边是打不开的石门,一边是走不出的溶洞。君婉灵苦笑:“苏楼主,你必定没想到自己会和一群财迷一起死在藏宝洞里吧。”
苏阳镇定自若,自然地接过君婉灵的夜明珠:“是没想到,因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君姑娘放心跟着我吧。”
苏阳拿夜明珠时指尖碰到了君婉灵的手心。她的心忽然停跳了一下。她愣了愣,抬脚跟上苏阳,镇定了一会儿才开口:“苏楼主连溶洞地形都能记住?在下佩服。”
“既然能当璇玑楼楼主,我当然有些过人之处。我可以过目不忘。不管是书本、情报、地形、相貌、衣着打扮,每个细节我都记得住。”
君婉灵听完竟然莫名有点失落。人家是无所不能的璇玑楼主,自己是臭名昭著的杀手。这个想法一出现,她马上嘲笑自己想得太多。
二人在黑暗中七拐八拐,苏阳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
“我记得咱们是从左边来的。但是右边有一截绳子。”
君婉灵蹲下仔细检查四周痕迹:“左边确实有不少人的脚印。右边也有脚印,但也许这绳子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人想要误导咱们。”
“这洞里除了咱们,就只有分头去找宁王的几个兄弟,大约还有宁王和他的侍卫。敌暗我明,小心为上。”
君婉灵倒是有点纳罕:“宁王和你有过过节?我以为他这一出不是针对咱们,而是洞里那些见钱眼开的。等他们困死在洞里,财宝难道不都是宁王的?”
“所以他才不想让人活着出去。就算你我对财宝没兴趣,咱们知道这地道怎么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二人走了左边小路,石洞渐渐变窄。君婉灵娇小尚且直不起身,高大的苏阳真正是弯着腰屈着膝走路了。
君婉灵道:“若我是宁王,必定埋伏在此处。”
话音未落,前后宽阔处岔路都飞出冷箭。
苏阳早已手握钱镖,轻松对付了前面的小箭。君婉灵却转身不便,怕侧身避让使苏阳中箭,强行回手去抓。
石洞太窄,她出手速度又快。箭是挡住了,但是手臂被粗糙的石壁擦掉一层油皮。
君婉灵试探着喊了一声:“康宁,是你吗?我是婉灵啊。”
石窟一片寂静。
二人自觉变成背靠背的队形,缓慢向前移动。
黑暗中风声起,刀光至。前后皆有敌人。苏、君二人都没有兵刃。好在君婉灵手里还有刚才那一支小箭。
君婉灵的武功本就已轻灵为主。如今这不到一人高的洞穴,她确实无处施为。于是孤注一掷,运起十成内力,将手中小剑疾射向对方。噗地一声箭矢入肉,对方果然没了声息。
后背苏阳使了一套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空间不足他无法全力施为,却将内力凝聚至右手。对方挺刀上前,他一把抓住刀背,生生用内力将对方震退三步。
君婉灵和苏阳各自拿了敌人的兵刃,背对背走到更加开阔的地方。君婉灵轻轻舒了口气:“最艰难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吧。”
“哈哈哈哈,”洞穴另一边传来李悦容的笑声:“灵儿妹妹,好戏才刚开场。”
“康宁?你想杀我?”
“怎么会。咱们姐妹情深十多年。我是想请你帮我杀个人。事成之后我自然亲自带你出去。”
“苏阳?”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如果我不配合呢?”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在这个山洞。我可以在洞口堵一块巨石,我也可以惊醒洞顶的吸血蝙蝠,我甚至还可以在洞口点火熏死你们。正是因为咱们青梅竹马,我才决定单单把你救出来。”
君婉灵回头去看苏阳,他面带微笑,似乎二人讨论的不是他的生死。
“他武功比我高许多,我杀不了他。”
“那你们就一起死吧哈哈哈。”
李悦容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洞穴静得像没有活物。沉默良久,苏阳先开口:“谢女侠不杀之恩。”
君婉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客气。咱们继续走吧。李悦容我了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后半段路恐怕不比那石门胜算高。”
苏阳侧着脸看她:“我跟宁王素无冤仇。前几日他手下的人来我这买消息,我还开了友情价。怎么跟上你他就要杀我了呢?”
“你可以给我的判词再加一句,吸引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麻烦和仇恨。”
苏阳笑笑:“自然会加。”
二人各执长刀,背对背边聊边走。一个时辰有余,竟发现了万兽庄门人和几头狼犬的尸体。
“李悦容下手真狠,连狗都不留活口。如此看来咱们离出口应该不远了。他敢杀这几个人,应该是后半段路没有迷路的可能性。”
“不对。这些尸体堆在这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君婉灵的问题被扑扇翅膀的声音打断。
苏阳一把拉住君婉灵胳膊,运起十成轻功疾向前冲。一大群蝙蝠从四面八方飞向这几具淌着血的新鲜尸体。
“他说惊醒蝙蝠还真干啊!他玩这一手他自己能平安出去吗?”君婉灵骂骂咧咧把刀刃一边拿在手里,挥动着刀柄打晕身边的蝙蝠。
“你刚才受伤了?”苏阳的声音依然不慌不忙。
“小伤,不碍事儿。”君婉灵说完才意识到,吸干了那几具尸体的蝙蝠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新目标。
“奶奶的,我不过擦破一层油皮,至于吗?这点血味儿也能闻到?”君婉灵边骂边退,和苏阳一起退进了一个死胡同。
“没想到君文思家大小姐是个逼急了会说脏话的主儿。”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心思纠结我说什么。你先顶着,我有办法赶走它们。”
君婉灵从衣服里翻出来一堆瓶瓶罐罐,蹲在地上翻翻捡捡。苏阳手头压力陡增。他不想杀死任何蝙蝠,因为血腥味只能让其他蝙蝠更疯狂。但是四周蝙蝠数量有增无减,很快他肩膀上就被咬了一口。
“我找到了!”
君婉灵没注意到苏阳被咬,兴奋地把一包怪味浓郁的药粉兜头撒在自己和苏阳身上。
药效几乎立竿见影。蝙蝠们马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很快就散了。
苏阳舒了口气,指了指肩膀:“我被咬了。”
君婉灵二话不说,风一样扑在苏阳身上,扒了开他的衣服:“哪?拔毒要尽快。我给你吸出来。”
苏阳拉着君婉灵的手指找到伤口,微微屈膝让君婉灵能够到他肩头。君婉灵吮上去深吸了一口。苏阳一下子僵住了。
吐了一大口血水,君婉灵问道:“疼?”
苏阳轻轻摇了摇头。
君婉灵又吮了几口才放心去收拾自己的瓶瓶罐罐。苏阳整理着衣服问:“你这是什么药粉,蝙蝠都走了。真是好用。”
“原本是捣鼓出来躲万兽庄狼犬的追踪的。随身携带以便随时逃跑。这种药粉就是掩盖身体原有的气味,没什么复杂之处。蝙蝠没有视力,只靠嗅觉和听力锁定咱们。嗅觉被扰乱了,自然就散了。”
“璇玑楼真是疏漏颇多。我还不知道你懂药理。”
“粗通皮毛而已。那个废皇帝李简容倒是当得上神医。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二人收拾停当重新上路,苏阳似乎对李简容很感兴趣:“你跟他很熟么?当年为什么救他?”
“我救人是这么个思路。没被我发现做过坏事的,我都见不得当着我的面去死。万事皆有因果,我从来不破坏自作孽的人该得到的果。对李简容来说,王位是飞来横祸。出生在帝王家不是他能选择的。瑞王爷当着我的面要对他斩尽杀绝,我自然尽我所能救一救。昨天的小尼姑那飞镖是无妄之灾,没有因果,我便出手救一救。但这宝藏里争抢的人们,是死是活我绝不插手。他们主动来寻宝是因,无论找到宝藏大富大贵还是死在宝藏里,都是这个果。”
“可是你当年杀二皇子,也没什么因果。”
“年少无知而已。跟着肖海碧的时候,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剑。他说什么我做什么。后来流落江湖,虽然经常饿肚子,还因为没吃的萌生过偷的想法,但过得开心。我觉得我是个人了。我觉得我入了因果。”
“你今天不肯杀我,也是因果?”
“那倒不是。单纯因为打不过你而已。”
一句话说完,两人相视大笑。仿佛两人不是走在九死一生的险境里,而是在花园里闲谈。
“我对苏楼主也有些不解。苏楼主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尼姑都出手搭救,可我从没听说过璇玑楼做什么赈济灾民的善举义举。你们永远都是中规中矩挣钱,朝廷和鲤鱼帮两边都认捐打点。这两年朝廷不仁义,你们难道没想过帮助鲤鱼帮举事?须知鲤鱼帮功成,被救的可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万千被朝廷苛政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我只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情。顺手搭救小尼姑,她后半辈子就因为我一个善举有所改变。但是民不聊生的根本原因是人的贪欲。朝廷统治下是这样,有朝一日鲤鱼帮上台十之八九也是这样。历史的轨迹总是循环往复。我能打飞一个毒镖,却无法打散人的贪欲。与其在不可能中自寻烦恼,不如逍遥过我的日子。”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溶洞尽头。入口一片漆黑,大家滑下来的时候用的绳子也被收了起来。李悦容还真用巨石堵上了洞口。
君婉灵运起轻功,借着洞壁的力跃到洞口,推了一把巨石,巨石纹丝不动。
苏阳在洞口四周敲敲打打,深色极其专注。
君婉灵耐心等苏阳敲打完,慢悠悠地说道:“没想到今天的局竟是死局。”
苏阳笑道:“不是说你善绝处求生么?这就丧气了?”
“得了吧,还惦记着你们璇玑楼那个批注呢?没一句中肯。我君婉灵啊,文不成武不就,被追杀了半辈子,活到这个年纪全凭运气。也许今天我的好运气花光了呢?”
苏阳半开玩笑地说:“今天之前,你的好运气花光了也许很危险。但今天无所谓了。你和我在一起呢。后退点。”
君婉灵依言后退几步,苏阳蓄力于掌,大吼一声“着”,向着石头洞壁劈去。一掌过后黄沙簌簌而落。苏阳不敢久留,拽着君婉灵向洞穴更深处躲去。两人还没落定,洞口竟然塌了。巨石轰隆一声滚落下来。
君婉灵挡着被天光刺得生疼的眼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人类能有如此神力。你一掌竟然能打塌一座山洞?”
苏阳甩甩自己被石壁撞得生疼的手掌:“我哪有那么大劲儿。是砂岩疏松,而且我观察了一下,这边石壁后面是空的。石壁不厚,大概本来也就是勉强撑住了宁王搬来的石头。”
尘沙落定,灰头土脸的两个人一跃而出。李悦容守在洞外,简直不敢相信洞里的人有这么大的力气,对这位武功高深莫测的璇玑楼主简直畏惧了起来,不等二人出来便带着人马逃之夭夭了。
大漠无垠,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本以为从洞里逃出来就算是生局,看到这寒风瑟瑟的茫茫大漠,君婉灵又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今天总是唉声叹气的。”
“没水没吃的,这么冷的天,你觉得咱俩能活过夜吗?”
苏阳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烟花:“白天我不确定远处能不能看见,但是夜里一定能得救。我好歹也是个楼主。你真以为我一个人深入大漠收集情报啊?”
君婉灵挠了挠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早不记得有人等着救我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