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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比武盛会多故人 竟全是熟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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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一般静静地过。李、君二人被软禁在万兽庄,待遇不错,可是什么消息都听不到。足足过了近一个月,大漠里凛冬已至,万兽庄小厮才在呼啸的寒风中通知二人,比武盛会就在后天了。
彼时君、李二人正温着一壶热酒琴箫合奏,小厮话音刚落,李简容手下的一根琴弦“铮”地一声断了。
待到小厮退出去,君婉灵放下手中的箫,倒出一盅马奶酒:“看来你没给咱们计划个善终啊。”
李简容笑笑:“我生在帝王家,原本就不是会有善终的人。陪我出去走走吧,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多了。”
万兽庄总舵不小,二人的软禁待遇也算不错,只要不出总舵,哪里都可以逛逛。可惜大漠干燥寒冷,并没有什么假山荷塘可以欣赏。二人吹了半个时辰寒风,又相携回房间喝酒了。
第二日二人竟都染上了风寒。李简容尚能出门,只是精神萎靡,说话声音嘶哑,鼻音浓重;君婉灵直接高烧卧床,昏睡不醒了。
风寒原本算不得大病,但是第二日便是擂台,这病来得这么巧,万仞山有些生疑。几批大夫来来去去,确定二人是真生了病,万兽庄的弟子们也证实二人昨天是却是吹了冷风。万仞山匆匆来探望了一趟,没抓住疑点,也不好说什么。
翌日比武大会,君婉灵依旧卧床不起,留在房中养病。李简容独自坐着马车,裹得跟个蛹一样到了会场。
冬日里的大漠大概是头一次有这么多人。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李简容被安排在专门为比武搭起来的高台上端坐,周围有七八个万兽庄的高手护卫,防止有人来抢人。底下人声嘈杂,他努力在西北风中睁了眼睛,想看清有哪些门派来凑这个热闹。他呼吸间白霜沾到了睫毛上,□□下的眼皮有些沉重。原来此番来到会场的竟是卧病在床的君婉灵,躺在床上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李简容。
鲤鱼帮、朝廷两路人马自不必说,沧海阁阁主苍龙、青城派的青城七星、峨眉派的峨眉五悟、血薇门、鹊桥仙、威远镖局的老镖头等等,都是熟面孔。人群中一个英姿飒爽的黑衣女子君婉灵也觉得十分面善,在脑海里搜索良久终于想到,原来是有一天晚上在村里偷粮食还栽赃自己的女匪首。
有些人是纯属来看热闹的,也有些人想要趁乱分一杯羹。稍微有点实力的势力都拉出来了几个影卫充数,带了自家高手来碰运气。
君婉灵坐在高台上仔细看着各门各派的影卫,除了鲤鱼帮拉出来的五个人君婉灵见过,鹊桥仙带着一个独酌兄,血薇门带着于得水、于得利二兄弟,其他人看着都十分面生。如此拉出来充数的影卫竟然多达七八十人。
好在万兽庄早有准备,借着沙漠开阔的地势,擂台摆了五个。每次可以十个人同时比试,希望尽快角逐出最终去寻宝的势力。
为公平起见,比武是淘汰制。大家抓阄决定对手。只要败了一场便出局,胜了的要休息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开始下一场比试。至于每股势力出多少人参赛,只要不太离谱的,万兽庄只是象征性地核实一下影卫的真伪,并没太多计较。
第一轮比赛人数最多,也最无聊。大多数高手早早比完了休息,一些实力相当的配对还在慢慢纠缠。君婉灵在看台上抱着个手炉,看到底下没有参赛的峨眉五悟和青城七星正在客气寒暄。
这些江湖大门派一是不屑争这些东西,二是不想得罪朝廷和鲤鱼帮,所以他们都是带着自家小辈来观摩学习,并没有参与纷争的意思。正说话间,一个娇娇俏俏的红衣女子走了过来:“呦,说什么呢,怎么不带上小妹我一起聊天?”
峨眉派的青衣尼姑道:“阿弥陀佛。万兽庄真是好大的面子,让唐门少门主亲自前来。”
“师太这话可不对,不是万兽庄面子大,是财宝的面子大。我刚打了场擂台下来,正巧看到你们说话。加上我,蜀中的大门派可是集齐了。”
天赤子道:“论单打独斗,我们青城七星还是有自知之明,绝不敢上台跟唐少门主一争短长。贫道这几年云游四海,带着几个青城派小辈历练。此番前来比武大会,也只是让小辈们长长见识而已。”
君婉灵在心中略略过了一下早年肖海碧说过的江湖事:唐门是蜀中几大家族里实力最强门人最多的,当时少门主还悬而未决。趟门门主有三子二女,其中大女儿武功最好,但是二儿子最得人心。如今少门主亲自来打擂,那想必就是武功最好的大女儿唐白鹤了。
红衣女子笑道:“这是哪里话。青城派人才辈出,前代七星剑阵我可是见过的。贪狼道长的剑法,就算单打独斗,又有谁敢小看了去?”又转向峨眉五悟:“峨眉派一向不参与江湖纷争,今天怎么有兴趣来看我们这些俗人为了钱打打杀杀?”
“善哉善哉,贫尼并不愿意看到争斗杀戮。身不由己。”
出家人不打诳语,峨眉五悟不愿多说,唐白鹤也没有多问,寻了个座位去吐纳调息了。
君婉灵突然对唐白鹤提起了兴趣。第二轮比试便盯着那个火红的身影。出乎意料地,她抽到的对手居然是熟人:女匪首。
二人都是暗器高手,上手便是天罗地网牛毛般的飞镖蝗石给对方招呼。君婉灵看到女匪首的暗器功夫暗暗心惊:原来当年她对自己也就使了三成功力。若是今天这样的暗器手法,当时的自己定然无幸。
武林中女人少,美女更少,如唐白鹤一般有权有势的美女不超过五个。而对面的女匪首,姿容清隽,武功不俗,在武林中却毫无名气,让大家对她的身份浮想联翩。这一黑一红的较量,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连那边斗得正酣的叶云和鹊桥仙都被冷落了。
起手的暗器之后,二人都谨慎起来。虽都早有准备,但是带再多的暗器也总有用完的时候,漫天花雨这样的手法可不是时时都能用的。
唐白鹤的兵器是把匕首,刃上寒光四射,很可能是喂了毒的。女匪首的兵器是一把单刀,她也晓得那匕首的厉害,一柄钢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不让唐白鹤近身分毫。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唐白鹤且战且退,很快便退到擂台边缘。
众人正失望原来唐门少门主不过尔尔的时候,唐白鹤突然发难了。她左手中的匕首丝毫没见慢,但是右手中多了一个竹筒。君婉灵都没看清楚她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见竹筒中牛毛一般的小针向女匪首飞去。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均在心中想:要是我在这么近的距离受这一招,能不能躲得过?有几人更是已经开始摇头叹气。
女匪首原本乘胜追击越逼越紧,还好见到竹筒便知道有幺蛾子。几乎在竹筒发动的同时,她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一罩,人已经向后跃去。
这招金蝉脱壳着实漂亮,众人都喝了一声彩。但紧接着大家又是一声惊呼:唐白鹤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六枚蓝光幽幽的飞镖穿透斗篷飞向女匪首。女匪首空中无处着力,只得挥刀格挡。只听得“叮叮叮叮叮”五声脆响,五枚飞镖向着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女匪首一声惨呼,还是中了一镖。
但君婉灵的眼神却被另外五枚飞镖吸引:它们飞向了围观的人群。
来看比武大会的,自然都是会家子。但会家子不代表能躲过灌注了唐白鹤和女匪首内力的一镖。有眼色的自然看到飞镖朝向已改,便早早跳开。有实力的也有存心卖弄,伸手抄下一枚飞镖而毫发无损的。但其中一枚飞镖,不偏不倚地,飞向了一个脱离开峨眉派的师太们来看热闹的小尼姑,而且正正对着她的一只眼睛。
小尼姑周围的大人,都在看到飞镖飞来的时候早早散开,谁都没注意到身高还不到大家的腰、根本看不到看台上发生了什么的小尼姑。她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定定站在那里,不知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有危险,还是已经吓呆了。
那一瞬间君婉灵根本来不及思考会不会暴露自己,运气凝冰针心法,急急将手中一杯热茶泼了出去。
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变成两道冰柱,一道追着飞镖而去,一道飞向小尼姑,希望能把她打个趔趄。但是看台离那个擂台很远,从看到到运功,再高强的武功也很难后发先至。茶水泼出,君婉灵在心底叹了一声:晚了。
便在此时,擂台对面,三枚铜钱急窜向小尼姑,隔着一整个擂台,真正的后发先至,一枚打偏了唐白鹤的飞镖,另外两枚将君婉灵的冰柱打为齑粉。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还是峨眉五悟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携了懵懵懂懂的小尼姑,对着君婉灵所在的看台:“哪位高人出手相救?难道是两生剑派聂掌门?可否现身一见?峨眉派感激不尽。”
君婉灵扶额:说好的好好装李简容一整天呢?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关键是自己出手纯属画蛇添足,小尼姑还不是自己救的!
看台对面响起一个带笑声音:“悟何师太误会了。钱镖是我发的。”
一时间场上诸人都向这个声音望去。
说话的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此人眉目疏朗,眉宇间既没有少年人的天真,也没有久经世事的沧桑,很难看出年龄。他比周围人高了小半头,大概是他能将对面形势看得如此清楚的原因。他并未绾发,长发在背后松松绑成了马尾,还有很多碎发在大漠的寒风中飞扬。他手中捧着个手炉,姿态闲散随意,说话带笑,让君婉灵联想到一个词:春回大地。
悟何师太愣了愣:“峨眉派久居蜀中,不问世事,却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那人抱着手炉拱拱手:“本也无名,江湖一浮尘而已。”
擂台上的唐白鹤正抱着中标毒发的女匪首喂解药,但眼神从没离开过这个轻轻巧巧就打飞了自己飞镖的男人。他的暗器功夫恐怕不输唐门现任门主唐沁,怎么可能没有名气?整个比武场都安静了一下,就听到唐白鹤清清脆脆的声音:“阁下想必就是璇玑楼楼主苏阳。”
男人微笑颔首:“正是区区。”
人群一阵窃窃私语,君婉灵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肖海碧说过,璇玑楼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中心,只要银子够,没什么消息是璇玑楼买不到的。璇玑楼人行事低调,楼主更是鲜少现身江湖。越神秘的事情越容易被讹传。江湖传言璇玑楼主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武功高深莫测,博古通今,无所不能。今日一见,虽是武功莫测,气度不凡,但显然不是老神仙。
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个男子,远远说道:“听说璇玑楼尽藏天下财宝。想不到璇玑楼也看得上先皇留下的这些黄金?”声音不大,但是跨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中气十足,说话之人显然内力浑厚。
君婉灵再次扶额:今天这场比武真是热闹。当朝大皇子,前康宁郡主李华容居然亲自来了。
男装的康宁君婉灵还是第一次见。他长身玉立,一身纯白狐裘,玉冠束发,自有一段天然风流。
苏阳不卑不亢:“璇玑楼不参与江湖事,却要靠江湖情报吃饭。如此盛会,大事必多,草民只是来看看热闹。”
李悦容随意望了望场上还和叶云斗得难解难分的鹊桥叟,嘴角噙笑:“来凑热闹的人还真不少。”一边说一边在护卫的开路下走向看台,竟是冲君婉灵来的。
看台下他的护卫和万兽庄好一番交涉,李悦容才独自上的楼来,坐到君婉灵对面:“九弟别来无恙。”
李简容本来排老八,但他一开口说九弟,想必是把他自己这个堂哥也排进去了。君婉灵一阵头大:谁知道他排在哪个次序?于是只得不太友好地说:“李悦容你别假惺惺来问我。”声音鼻音浓重,应该听不出掉包。
李悦容深深盯着君婉灵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阵轻笑:“君妹妹,就算你这易容术天下无双,声音也变了,但你的眼睛总不会变。你能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君婉灵还嘴硬:“我是你弟弟。君婉灵高烧卧床,今天没来看比武。”
“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李简容那小子已经丢下你跑路了?”
君婉灵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李简容的掉包计划有目的,却不知道目的是让自己看比武,他跑路。
“等一会儿他们决出了胜负,你打算怎么办?那小子教给你怎么开宝藏机关了?”
君婉灵茫然地摇摇头。
“那一会儿你打算去死在宝藏机关里?他肯定给你灌输了不少他要拯救世界的念头吧?你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呢?”
君婉灵又摇摇头。
李悦容伸出一根玉葱一般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君婉灵的脑门:“小祖宗啊,这么多年,你个子长高不少,脑子一点没长啊。”这个动作和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的康宁如出一辙,君婉灵恍惚间觉得时光倒退了十年。
“罢了,天大的事儿我给你兜着呢。你继续装成李简容看戏吧。我先去办点事儿,比武结束之前应该就能回来。”
君婉灵却突然回过神儿来,揪住李悦容衣角:“我不信。你怎么知道他跑路了?”
“我听万信说你生病了,去万兽庄找你,发现你早就不在了。今天万兽庄的高手都在这赛场上维持秩序,还有些在这看台上保护‘李简容’,庄里守卫空虚。我猜他早就计划好这个时候出逃的。”
“我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他不是跑路了,他是要给我治眼睛。我现在还没让他知道我的眼睛好了。他要找的药材的最后一味在大漠,这两天万兽庄监视得太紧他一直没机会出去寻。说是一位极其罕见的草药,除了他别人未必认得。他找到药材一定会回来的。”
“你扯谎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差了。他若是能解魏公公的毒的神医,怎会号不出你的眼睛已经好了?还什么只有他认识的药材。”
“我的内功已经练到可以短时间改变脉象。我爹交代我瞒住我眼睛的事情,我自然要做好。”
李悦容将信将疑:“今天去找药材是他跟你说的?”
“我自己猜的。他说过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我的眼睛,而且就在这一两天。不过他要求我和他掉包的时候说的是他身体不适,今天万兽庄无论如何会拖他出来,让我暂代他一天。他还说今天是非必多,比武是不可能今天结束的。明天我们再轮换也不迟。”
李悦容未作评论,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