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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苛捐酷吏断民生 庙堂之高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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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君婉灵几乎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了。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但是至少能感觉到天亮天黑,能隐约看到房中各色家具。鸡鸣三遍,李简容踏着朝阳走进房间。
君婉灵已经收拾停当,在床边正襟危坐,听到李简容开门,还像往常一样将目光转向门口,但又没有焦点。
李简容一袭白衣,几乎要和阳光融为一体。随着寒风飘进来的,是熟悉的桂花香味。君婉灵觉得这幅景象十分刺眼,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们这几天委屈你了吗?你受伤了吗?”李简容几乎是有点急切地问。
君婉灵很想对他笑一下,但只是露出个很委屈的表情:“没有。”
“你骗人。”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李简容也不和她争,拍拍她的头示意她没事,又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好了喝好了。”
“那就出发吧。别怕,我和你一辆马车。路上跟你细说这几天的事情。”
君婉灵几乎是乖巧地点点头,沉默着被李简容牵起手,跟他一起上了马车。
万兽庄的势力不如鲤鱼帮大,但是高手都是精品,还有一群灵兽助阵。他们的马都是蒙古矮种马,脚程是鲤鱼帮的几倍。飞速向前的马车在凹凸不平的官道上几乎把君婉灵颠散架。
一行人人数少,不是那么扎眼,但也没有刻意低调。因为想要挖出宝藏,就需要影卫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你们达成合作的的条件是什么?”君婉灵主动发问。
“我只要一箱东西,但这箱东西要我第一个进去挑。剩下的金山银山都是他们的。”
“不管这件东西是什么,我打赌都会惹来大麻烦。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集齐治我眼睛的药材?我只想治好眼睛,不想跟着你惹麻烦。”
“你不找麻烦,麻烦自会来找你。像咱们这种人,就是不死不休的命运。治你眼睛的药方我已经有眉目了,都是塞北草原和大漠上比较常见的药材。我们争取在定襄郡把这些药材集齐,然后你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跟我进大漠。”
一行人赶路赶了小半个月,路上竟然丝毫没碰到过麻烦,唯一让君婉灵不舒服的是,天气越来越冷。一连几日她都拥在裘皮大衣里,在马车上捧着暖手炉,连拉开窗帘看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这日马车摇摇晃晃进入一个村庄,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车外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哭喊道:“官人行行好,赏我一个窝头吧。我家崽儿三天没吃饭了。”
车夫怒骂道:“好狗不挡道,滚开!小心窝头吃不到吃鞭子。”
李简容掀开门帘,探出小半个身子:“何人喧哗?”
车夫陪笑道:“李公子安心坐好,这种小事小的们处理惯了,不会有麻烦。”
“她不就要几个窝头么?给她不就得了?咱还缺这几个?”
车夫连忙打断李简容:“少爷您还是坐回去吧,别让小的们为难。”
话没说完,已经有更多饥民将车队团团围住。外围的饥民还在高声呼朋唤友:“这个车队有吃的,大家快来分吃的啦!”
君婉灵叹了口气,一把将李简容拽进车内:“我的小祖宗,您真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下咱可是惹了大麻烦啦。给一个人吃的,就意味着要被一群人洗劫。这么多饥民,就算万兽庄的人武功盖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干不过人多啊。”
“怎么会?秋收才过了不过两三个月,他们就断粮了?那还怎么熬到春耕?”
君婉灵摇摇头:“他们确实未必能活到春耕,但这和你无关。你安心赶路,他们安心讨饭。”
李简容怒道:“这天下好歹是我李家的天下。虽然我现在只是个被夺了权的落魄皇帝,但也不能说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啊。”
“和你有关你也没本事救他们。现在咱吃的喝的有哪怕一点一滴是你自己挣来的吗?没有万兽庄你有饭吃吗?想要济世救人,首先要自己够强大。”
外面叫闹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人群呼啦一下作鸟兽散。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向万兽庄车队而来。
最里面的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被官员抓了个正着。
“刘阿婆,你家的公粮可是还差三石啊。”
“大人行行好,再宽限几天。我仅有的两个儿子前几年都被抓了壮丁,之后听说死在了前线,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幺儿还没婚娶,大儿媳妇守了一年寡,上个月刚刚被赵大官人强行收走做了小,家里就剩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求求您给我们留条活路啊。”
“哼,活路?给你留了活路我就是死路。人人都像你一样欠两三石公粮,我怎么向知县大人交代?至多后天,后天你要是再凑不齐粮食,我就带人抄了你家。”
老太太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恳求“再宽限几天吧”,但是官员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向北而去。
马车继续辚辚前行,刚刚蔫下去的李简容又来了精神,附耳对君婉灵一番嘀咕。君婉灵听得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连连摇头。李简容可不管那么多,撩起门帘对外喊道:“下一处住宿的地方在哪啊?君婉灵头和眼睛很痛,可能是毒发了。我得赶紧找地方给她煎药。”
天色已晚,虽然因着老太太一番搅合,离原本要去的客栈还有些距离,但是万兽庄一行也不想冬天里赶夜路,便顺着李简容道:“李公子别急,前面不远就有客栈。”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村口一家简易客栈前。李简容搀着君婉灵进了上房,自己去后厨煎药了。
君婉灵独自闭眼躺在房间,忽听得门响。来人掩了房门,小声叫道:“君姑娘你还好吗?在下万兽庄鹰堂弟子万信,负责和君姑娘传递消息。”
君婉灵将信将疑,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万信连忙递出手中的信笺:“这是令尊君文思写给你的,阅后即焚。”
君婉灵一把夺过字条,确实是君文思的笔迹,短短一行:“为父正与万兽庄合作,万信可信。”
君婉灵随手把字条扔进火里,低声说:“他想半夜去偷点村里官员家偷点粮食,送给村里穷人。你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的守卫照常,他能出得去就让他去胡闹,出不去就把他抓回来。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栽两个大跟头才能消停。”
万信道了声知道了,又悄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君婉灵将将裹在被子里躺回原状,房门再次被打开,李简容的声音传了进来:“药煎好了,快起来趁热喝了吧。”
君婉灵摸索着接过药碗,被烫得嘶了一声,差点把药倒一身。李简容连忙道歉,拖过来一个小凳子放好药,回身去关了房门。
“所以你今晚什么打算?要我帮忙吗?”
“你眼睛看不到,怎么帮?我自己去就好。我已经跟小二打听好了那个收公粮的官员的住处。”
“你可别误伤好人,更别把自己折腾进去。这天下现在是瑞王爷的天下,有人认出来你的话,咱们后半段路会麻烦不断啊。”
“我又不是小孩,你别瞎操心,快休息吧。”
再次上路,君婉灵在马车里低声问李简容:“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吗?”
李简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当然出去了。不过我又不是去明抢粮食。我去偷了那狗官的印章,仿照着他书房的收缴公粮的凭据和账簿,把欠粮的人欠的粮食都在账簿上补齐了。凭据一式两份,都盖好印章,一份留在他书房,和其他真的凭据混到一起,另一份悄悄塞在凭据上写的地址的门缝下面了。”
“看来欠粮的人家不多呀。你一晚上能做这么多事儿。”
“还是不少,否则我就算改了账簿那狗官也会记得去问谁要。欠粮的三十多户人家,可是累得我一夜好跑。”
“我猜这三十几户人家还都住在山腰上吧。”
“你怎么知道?”
“庄稼人种田,为什么有人能交得起公粮,有人交不起?不仅是因为劳动力的问题。这些年来连年征战,壮劳力谁家都没有。那区别就在田地。村里面土地分为天字田,地字田,人字田。和住客栈的天地人是一样的。有钱人家都是天字田,穷人都是人字田。天字田通常在谷地,易于灌溉易于蓄水;人字田通常在山上,不平整,难灌溉。穷得交不起公粮的人,通常家里只守着一小块人字田,房子也会建在人字田边,省得天天爬山。所以我猜测,这三十几户没粮食的,房子都在山腰上。”
李简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所以那狗官记得到底谁欠了粮食,没准还会误会是他们改了账簿,降罪于他们?”
君婉灵叹了口气:“所以别再做蠢事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谁都帮不了。”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丢给李简容。
李简容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些公粮凭据和账簿怎么会在你这?”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这一夜可累惨了。”
“你的眼睛……”
“你昨天给我熬汤药的时候不是号过脉了么?哪那么多废话。好了。”
李简容想问什么,欲言又止。
君婉灵似乎是在等他问话,盯着他看了许久,叹气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才会更开心。”
“你知道么,我原来觉得咱俩都是娇生惯养,天真单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被朝廷通缉,东躲西藏,要被迫长大。我第一次感觉咱们这么不一样。”
“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才十岁。我那时候什么野心都没有,只想活下来。你不一样,你现在奔波劳碌为的是夺回你的江山。”
“那你也不够了解我。我为的不是夺回王位,而是防止天下大乱。”
君婉灵还在等他继续说,但是李简容住了嘴,长久的沉默,君婉灵突然笑了:“罢了,刀山火海我陪你走一遭。”说罢懒洋洋地靠在软塌上,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