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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敌我难辨尸还魂 十年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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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依旧同行,李简容到哪都牵着君婉灵的手。只是住店的时候他规矩了许多,虽然跟君婉灵同屋,但是君婉灵睡床他睡地,再没有任何逾距的举动。君婉灵越发沉默,似乎被黑暗困在了自己的世界。
君婉灵从未问过李简容宝藏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一直追寻,李简容也没有主动说过。两人达成了一种避开一切敏感话题的默契。只要有机会,二人就在林间穿行。李简容为君婉灵采集治疗眼睛需要的草药,君婉灵自己也在捣鼓自己的药箱。
越向北走,人烟越稀少。能住店的机会越来越少,天气却越来越冷。君婉灵伤病缠身,体虚畏寒,李简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里牵着的那只手越来越冰凉。
一日清晨,二人又在落叶纷飞的树林里醒来。
“还有一天脚程就到燕京了。到时候咱们可以买点更厚更抗寒的衣服。”李简容一边把夜里落在附近的黄叶扫除,一边点起被秋风吹熄了的火堆,“你先烤着火,我去找点吃的。”
君婉灵还没完全醒来,躺在垫着一堆干落叶的大石头上含糊的“嗯”了一声。
李简容在树林里看到一只兔子,围追堵截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战利品空地。还没走回去他就感觉不太对:空地附近有犬吠的声音。
他连忙扔下兔子循声而去,在树干之间看到了君婉灵影影绰绰的身影。
君婉灵看不到,选购衣服就全包在了李简容身上。李简容照着自己的喜好给君婉灵买了大红色的罗裙,领口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漫天落叶之间一个火红的身影上下翻飞,手中一把长剑寒光时隐时现,随时酝酿着杀招。李简容确定两只嚎叫的疯狗不会对君婉灵产生威胁之后,优哉游哉地回头捡起兔子,远远看起这场剑舞来。
若是两只很安静的狗,对君婉灵也许还真的很危险。但是两只狗不知道君婉灵是瞎子,狂吠不止。君婉灵循着声音,也不急着杀死他俩,竟然用他俩练习起听声辩位的剑法来。
李简容看了一会儿,哼着小曲去收拾兔子烤肉。刚剥好皮,忽然听到更多的狗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君婉灵也听到了异响,连忙一剑一个宰了两只狗,飞奔回火堆:“我感觉不太对,快走吧。”
可是四面八方都有犬吠,李简容稍微犹豫了一下向哪个方向走。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又有几只疯狗冲了过来。君婉灵大喊:“上树!”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可算找到了。”
李简容循声望去,跟在这群疯狗身后的是一个猎户打扮的壮汉,他身后还有一只雪白的大狼狗,大概是所有狗的首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相似打扮的背着弓箭的男人走进空地。
为首的壮汉粗声粗气开口:“我们是西北万兽庄的人,奉庄主之名在此恭候李简容。想必你就是李简容了吧?庄主想请你去庄中一叙。”
君婉灵定了定神开口道:“这位好汉,我们之间想必有些误会。我二人是一对落难夫妻,他叫张庭我叫凌君玉,并不知道阁下口中的李简容是何许人。”
头领拔出腰间一把大刀指着君婉灵:“放屁!除了你俩还有谁会杀魏忠良?我们从魏忠良的尸体开始追踪,一路上去了所有你们去过的客栈,每次都比你们晚一步。从你们上一个落脚的运来客栈开始,一大群狗循着气味追踪到这里你们还想抵赖?”
李简容尴尬笑道:“好汉有话好好说,别理那个疯婆子。她中了魏忠良的毒,神志不太清醒。西北万兽庄我早有耳闻,庄主乐意见我,我真是不胜荣幸。但我听说万兽庄深藏于大漠,山高水远,怎么去拜见庄主呢?”
“这还不简单?”首领身边的一个小个子男人一声唿哨,一只老鹰从天而降。男子熟练地把一张小条绑在老鹰腿上,一刀从地上剥了皮的兔子身上片下来一块肉丢给老鹰,“去吧!”
老鹰一口接住带血的生肉,满足地飞走了。
二人在一群人和狗的簇拥下走上官道,首领招呼出一辆马车,拿出两粒黑色丹药道:“睡一觉就到了。”
李简容意会,接过丹药,飞快地端详了一下,伸出手让君婉灵从手心里拿了一粒。二人在他们的监视下吞下药丸,摊开手以示吃掉了,然后被搀扶着上了马车。
大概是对自己的药太有信心,马车里看守他俩的人在他俩彻底睡着之后就离开了马车。他一出去,李简容马上睁开眼,推了推君婉灵小声说:“你给我换的那是什么啊,好苦。”
君婉灵没有反应。
李简容连忙探上她的腕脉,自言自语道:“掉包只掉一个,你自己倒是吃得实在啊。”
原来黑色药丸比较常见,君婉灵看到李简容接过药丸的时候就从衣袖里摸出一粒一模一样的,趁李简容摊开手让她拿药的时候掉了包,一换二。她自己一仰头把两粒药丸一起拍进了嘴里。
君婉灵睡得像个死人,李简容只得重新躺下来闭目养神,只听得马车外面几个万兽庄子弟在聊天:“这笔生意要是成了兄弟们可得有几天吃香喝辣了。”
“自古走镖都讲究路过山头去拜一拜,想进咱塞北大漠的地盘还想一毛不拔?也想得太美了点。”
“可是这才到燕京,既然他们迟早要进塞北,为什么不到咱们的地盘上解决他们呢?”
声音陡然压低了个八度:“这可不是咱能胡说的。不过我听说庄主最近急用钱。本来计划好他们跟着鲤鱼帮,走官道坐马车,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到咱们的地盘了。可谁知道他们脱离鲤鱼帮之后连马都买不起,要徒步走到塞北。这大概得走到明年去。”
“那个娘们儿这么扎手,连内卫统领都废在她手里,我以为今天是场恶战,没想到这俩人乖得很。”
“没听那小白脸说么,那娘们儿疯了。你没看到我的斑斑和点点死得多惨,全身七八十处刀伤。这女人疯起来连狗都凌迟,要真打起来没准敌我不分还会伤害那个小白脸呢。”
“斑斑和点点可是咱们同辈弟子里面调教得最好的搜寻犬,死得好可惜。不过你回去舵主一定会给你重赏吧?到时候别忘了请兄弟我喝两杯。”
“过奖过奖。有酒的话自然要请你喝。说起来这个小白脸真的不会武功吗?离了这个女人完全无法自保?”
“我有个兄弟在鲤鱼帮卧过底。听他说李简容身中奇毒,原来也许是有武艺的,现在是一点都使不出来了。”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门帘被掀开,一个男人自言自语道:“还没醒?我的药量一向都刚刚好啊。”
另一个人说:“他俩都中了奇毒,没准和你这个药有什么药性冲突。先把他俩抬进客房吧。”
“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离得远点,别让他俩串通起来跑了。”
李简容终于绷不住装睡,假装自己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地问:“这是哪儿?”
“万兽庄燕京分舵。”
“她呢?醒了吗?”
“那不是?还没呢。”
“还好还好。她先醒来的话会发疯也说不定。这女人自从中了毒,动不动就发疯,大开杀戒,身边十步以内真是鸡犬不留。只有我知道她发疯的时候怎么做能让她快点好起来。”
几个抬人的小喽啰面面相觑,一个管事儿的发话道:“趁她还睡着先把她绑起来。用铁链子。我就不信她醒来会有事。”
李简容本想骗他们把两人分到一间房,没想到弄巧成拙,只得心里默默对君婉灵说一句对不住。
君婉灵醒来时,已经被铁索缚在床上。她大喊道:“来人呐!”
没有回应。黑暗、寂静、捆绑,君婉灵觉得自己被缚在了一只茧里。她尖叫过哭泣过颤抖过,周围是一片死寂。如此晨昏不辨睡睡醒醒不知多久,她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
“她真的疯了?”这个声音莫名有些熟悉,甚至有些温暖。君婉灵停止了哆嗦和尖叫,凝神细听。
“听守门的兄弟们说,她这两天只要醒着就尖叫、咒骂。大白天她都一直在喊什么‘把我锁在小黑屋里’‘我连鬼怪都不怕’‘我全家人都会找你索命’‘来呀杀我呀’之类的话,想来是真的疯了。兄弟们没人敢靠近这个屋子。您确定您要进去吗?”
一阵开锁的声音响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君婉灵深深地吸了一口近乎凛冽的新鲜空气,将无神的眼睛转向大门。
“退下吧,我要单独和她说话。”
门又一次被关上,一个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灵儿。”
“你是谁?”几天的尖叫和水米未进,君婉灵声音嘶哑,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是爸爸呀。你的眼睛怎么了?”
君婉灵感觉到一双大手在自己脸前晃了晃,定了定神,大笑道:“呸!我爹死了十年了。你是什么玩意儿敢跟老娘装神弄鬼?”
“你看不见我的脸?我真的是你爹啊。我是君文思。你不记得我了?”
“君文思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十年前我看过一次京城的斩首示众,那个被砍头的乱臣贼子好像和你同名啊。好巧。”
“灵儿,我真的是你爹啊。你记不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写了一篇《石间小记》,我当着来恭喜我升官的一众宾客的面读了还表扬了你,你特别高兴。可是晚上大家都走了,我又去你房间找你,把这篇文章的错漏之处挑出来批评了你,你为这事儿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你记不记得你六岁生日那天我送了你一对短剑,跟你说学武要趁早。你跟我说凭什么沈尚书家的大小姐,瑞王爷家的小郡主们都能学乐器,学女红,但你要学剑?第二天我就送了你一把焦尾琴,还找了长安城最好的琴师给你做师父。你记不记得你七岁的时候进宫玩,跟八岁的六皇子比剑赢了他半招,他说‘女孩子像你这么凶肯定嫁不出去,母老虎。’你回家缠着你娘学了好几天绣花,一个月后给他送了个自己做的荷包。”
君婉灵呆了一会儿:“君文思出事前三天曾经来要求我抄写一篇古文,并且写一篇注释和一篇读后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对方略微沉默了一下:“老范的《岳阳楼记》,还特意叫你叫你多抄了几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长久的沉默,君婉灵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摸摸君文思,抬起一寸又被铁链拽住。
君文思连忙拿出钥匙解开君婉灵身上的锁链,把她扶起来坐好。
“好孩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能跟我说说你的眼睛怎么了?”
君婉灵挑了几件关于自己的要紧的事儿简单说了,说话间君文思已经给她喂水喂饭收拾出了人样。
“李简容那小子为什么会要求你和他一起?”君文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
“一开始他说我能给他解毒,后来我俩本来打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结果恰巧碰到了魏公公,我中了毒,他没忍心丢下我。”
君文思沉吟着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于是君婉灵歇了口气反问道:“所以你是瑞王爷手下的?”
“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为了保当今圣上登上皇位。他一定是一位比先皇更加懂得体恤黎民百姓的明君。”
“当年我亲眼看到你被砍头,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瑞王爷家有个家仆和我长得非常相似,我们在狱中掉了包。他受刑之后满脸血污,舌头被拔了不能乱说,你是我的亲生女儿都没认出来,何况别人?”
“所以你和瑞王爷串通好杀咱们全家?妈妈弟弟妹妹舅舅都死了,而且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我也是九死一生才活到现在,还废了一双招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本来我计划着只牺牲你舅舅一家和弟弟。你舅舅一家是死是活无关痛痒,你弟弟本来就是个痴呆儿,留着也只是活得无知无觉而已。为了天下苍生,这些牺牲难道不值得吗?你妈妈和你妹妹的死实在是我不能控制的。我根本没料到你会这么轻易被抓住,然后那个筠琳还你的身份咬了出来,连累了你妈和你妹妹。”
“我不懂。这世界上那么多好的杀手,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去杀二皇子?你既然一直跟在瑞王爷身边,你应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啊。”
“为什么不能选你?你不是一个好的杀手吗?肖海碧训练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学到?”
君婉灵哑口无言。
“当今圣上已经有了比较稳定的地位,内政外交都开始恢复秩序,我也不必继续躲躲藏藏。我早就得到消息,和李简容一起的人很像你,但几次追踪都扑了个空。这次还好没有错过。”
“你要接我回家么?”
“我确实在长安城郊买了块地,打算把你和你二娘接过去。这几年躲在瑞王府,瑞王爷没亏待我,送过我几个女人,现在你还有两个弟弟,都挺机灵的。我老啦,现在改头换面做了商人,国家大事我是不再参与了。大概明年,新宅子就能建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做其乐融融的富贵闲人。”
“那我也不再是通缉犯了?你今天就打算接我回长安?”
“诶,不急。宅子明年才能建好,现在我也是在皇长子府上,也就是原来的瑞王府借住。”
“皇长子?瑞王爷有儿子了?”
“康宁郡主你记得吧?难为他这些年一直男扮女装。当今圣上其实有三个儿子,康宁是最大的,最小的才刚五岁。陛下他之前担心受先皇猜忌,故意装出没有继承人的样子。以先帝的手段,他若知道皇城里还有自己的亲侄子,瑞王一家能平安活到现在?更不可能顺利继承大统。”
君婉灵哑然。几个月前还在宫里见过康宁君主,那时候他虽然比普通女孩高挑许多,但看着还是女孩子啊。
“追踪你们的路上,我知道你和魏忠良交过手之后,特地留了个心眼,差人快马回长安,找到魏忠良独门暗器的解药,昨天才送到。你先试试能不能治好你的眼睛。”
说罢君文思拍拍手,两个万兽庄弟子抬着一口大缸走进房间。大缸挟卷进来的寒气冻得君婉灵打了个哆嗦。
君文思起身去揭开大缸盖子,取出一个白色细瓷瓶。
君婉灵接过冰凉的细瓷瓶,打开一闻,果然是天山雪莲的清香。“这可下了血本,这么大一缸冰就为了冷藏这么个小瓶子,瓶子里还用薄荷叶、丁香、生姜、甘草、乌梅、黄连、防风、黄芩、连翘、桂皮、金银花搭配起来给天山雪莲保鲜,真是聪明且奢侈。”她一边说一边生吞了清香的雪莲,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君文思眼里露出些许赞赏:“这些年来你真是学了不少。这么年轻就像那些大小姐一样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乐意吗?会不会觉得委屈了你的学识。”
“你还有事让我做?”
“你跟李简容同行了这么久,知道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那批宝藏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值得他一直去找?”
“他没跟我说过。也许他真的只是想独吞钱呢?”
“他要是只是想要钱最好,但今上怀疑宝藏里有先帝留下的后招,可能是遗诏,可能是虎符,可能是玉玺。最近宫里一个老太监刚刚发现现在的玉玺和先皇用的好像有细微的差别。李简容一个人没法兴风作浪,这批宝藏里肯定有其他东西。反正新房明年才落成,回家之前再做件事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杀了李简容?”
“李简容现在是我的掌中之物,我想捏死他随时都可以,用不着你动手。我要你弄清楚那批宝藏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谜底揭晓之后我们会派出杀手去杀他,不成功的话你补一刀应该很容易。看样子那小子很信任你。反正你跟好李简容,继续假装你看不见,直到他找到那批宝藏。我会经常找机会来探望你的。”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知道你做得到的。”
君婉灵不习惯跟君文思顶嘴,把后半句“李简容医术高超,肯定会发现我眼睛好了”咽回了肚子里,赌气似的一仰头把瓷瓶里剩余的的草药都倒进嘴里。
“你刚吃完药,先休息。今天李简容和万兽庄达成了协议,明天一大早万兽庄护送你们一起去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