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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江湖平地起波澜 宝藏大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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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婉灵是个没皮没脸的实用主义者。人都已经死了,把尸体带回城里又有什么意义?给自己增加暴露的风险而已。有聂无双、闫少侠和玫瑰门人的尸体在这,大家只会理解为武林争斗三败俱伤,君婉灵便没有任何被怀疑和被寻仇的可能性。于是她从这些尸体上摸出可能有用的和不易被识别的金银细软,带着这些东西连夜奔向洛阳城去了。
洛阳城守卫林豪看到君婉灵的玉佩,又听了个聂无双被玫瑰门追杀又被阎王的打成重伤,死前给路过群众凌君玉交代了重要遗言的故事,将信将疑地让君婉灵暂时住在了洛阳驿站,宁可信其有地在城中发布通告让人民屯水屯粮。
有吃有喝又有钱,君婉灵跑路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
好景不长,就在君婉灵每天钻研剑法如痴如醉的时候,豫州的鲤鱼帮揭竿而起,迅速占领了豫州各郡,开始率大军攻打中原重镇洛阳城。
林豪虽然年轻,但是于兵法一途也确实有些造诣。他爹林义男早年是绿林豪杰,占山为王,打跑的官兵数不胜数。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云游四海的瑞王爷,被招安到豫州整编进正规军的一个排。如今林义男已死,林豪自然地成为了林家军统帅。瑞王爷暗中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时,把洛阳这样重要又危险的地方交到了林豪手中。林豪手下有不少当年当山匪时的旧部和他们的后辈,许多人还记得昔日在山上吃糠咽菜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和如今衣食无忧呈鲜明对比。他们把对当今圣上的感激化作满腔热血守城,洛阳城自然固若金汤。
起初几日的攻城声势浩大,君婉灵在驿站都能听到城外的呐喊。她早早打包好行李随时准备逃亡,可雷声大雨点小的“攻城”行动又渐渐偃旗息鼓了。
如此僵持了半月有余。城外的士兵在城墙上□□射程外不远处驻扎下来,不紧不慢要耗死城里的人。敌众我寡,林豪不敢打开城门轻举妄动,只能死守。虽然大家早就为战争屯水屯粮,但依然城内人心惶惶。
大战还没正式开场,生活还要继续。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的君婉灵终于开始出门透气,和其他没有消息来源的底层小市民一起,每天坐在城墙附近的小茶棚小酒馆里听听关于这场战争的流言蜚语。
这天艳阳高照,囊中羞涩的君婉灵在茶棚找了个最不惹眼的角落席地而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某种干草棍泡的茶,来听几个自称有亲戚是守城军爷的大汉口沫横飞地分析局势。茶棚里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等人的中年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男子身材颀长,面部表情十分微妙地僵硬。他穿着一身粗布儒服,看着就像洛阳城里稍微读过点书的中产子弟。他摇着扇子,一边侧耳听着茶棚中各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一边用一只手在桌上轻叩,似乎是在敲击自己心中某首乐曲的节拍。他眼前摆着一只茶壶,可是初夏微热的天气,他坐了许久都一口茶都没有喝。
君婉灵莫名觉得他的身形十分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不想打草惊蛇,只用余光有以下没一下地瞟着这个男人,继续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故事。
男人的桌子在茶棚里算是那几个讲故事吹牛的壮汉以外最靠中间的,周围人来人往。他坐了一炷香的时间,似乎没等到要等的人,匆匆结了账便离开了茶棚。君婉灵丢下茶碗和铜板,悄悄跟了上去。
男人很快发现了有人跟踪,猛地回头。君婉灵迅速隐匿进人群里,假装只是过路。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街上来往的人流好一会儿,目光便锁定在君婉灵身上。君婉灵暗叫不好,转身要跑,男人竟开口道:“君婉灵?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分明是欧阳乐!君婉灵有点诧异地回头,男人陌生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招手示意她过去。
君婉灵默默跟着欧阳乐。二人一前一后,在洛阳曲折的街道上七绕八绕走进一家毫不起眼的民宅。
大门一关,欧阳乐便叫苦连天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初夏天气微热,他自己的脸已经在面具下泡得发白,似乎胀大了一圈。
“鲤鱼帮竟然已经进城了?可笑林大将军还自以为自己每天在城楼上守城?”君婉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鲤鱼帮竟然神通广大至此!
欧阳乐一脸神秘:“鲤鱼帮的计划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你倒是说说咱俩分别之后你怎么样啦?当时我亲眼看见你去劫法场,打散了内卫包围圈放走你和那个老头,又跟丢了你俩,一直对你不放心。”
“原来当时救我们的黑衣人是你!”君婉灵恍然大悟,简单讲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当然省略了与玫瑰门和聂无双有关的部分。
“臧万里妻儿怎么样啦?”君婉灵避开跟鲤鱼帮有关的话题,简单问了几件自己最感兴趣的事儿。
“他们一家三口顺利团聚,现在都在为鲤鱼帮效力。我师兄还说什么时候见到你要答谢你呢。”
君婉灵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帮欧阳乐救的人就已经在鲤鱼帮站稳了脚,而自己此时反而成了“外人”。
二人又客套一番,君婉灵知道自己对公务缠身的欧阳乐来说碍手碍脚,便借故匆匆离开了。
暗流涌动的洛阳城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过两个月,饥肠辘辘的百姓和粮草告急的士兵发生了第一场冲突。
军民在洛阳城被包围之前早有准备,可是再充分的准备都扛不住两个月的煎熬。人人都知道外面大军压境,洛阳城就是整个豫州的一座孤岛。黑压压的绝望让两个多月不能出城一步的人们彻底失去了耐性。战争还没正式开始,胜负已经昭然。
林豪一开始打算镇压这些暴民,抓出几个带头闹事的杀鸡儆猴。鸡没来得及杀,猴已经疯了。大大小小的暴动四面开花,看似很随意,时间地点却又十分巧妙。不抓好像不能平暴动,抓了又似乎会犯众怒;官兵刚刚决定到城西抓人,城东马上出一起声势更浩大的混乱。
内忧外患下林豪被逼得焦头烂额。此时外面围困洛阳城两个月有余,只在每天早晚喊一喊操练操练的鲤鱼帮民兵又活跃起来。他们从早到晚合唱各种豫州民歌,大有四面楚歌之势。
如此数日,林豪不战而降,带着林家军加入了鲤鱼帮。
城池易主,改弦更张,可人民的生活一点变化都没有。鲤鱼帮正值用人之际,每天在城里游说青壮年从军,林家军也有一半人被分配跟着鲤鱼帮南征北战。
林豪带着剩下的亲信和老弱残兵留在了洛阳城,顶替了被鲤鱼帮斩首示众的原太守的位置。
紧张了三个月的洛阳城恢复了战前生机勃勃的景象,每天城门大开车水马龙。想来林豪投降的时候也没忘了提起之前收到“凌君玉”的消息提前为战事做准备,鲤鱼帮不信任她,林豪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她,驿站里的君婉灵被大家心照不宣地遗忘了。
城郊茶棚依然是江湖消息集散地。战时那几个口若悬河的大汉已经不复昔日荣光,但是城外进来做生意的车夫和商人在此喝杯茶、解解渴的时候,还是会带来许多关于鲤鱼帮和朝廷的消息。
天气好的时候君婉灵常去茶棚闲坐。一日她女扮男装蹲在角落,捧着一壶茶渣子走神,忽然被几个背着长条形包袱的男人吸引。这几个人似乎是镖局的镖头,押着两马车的货物。长安的朝廷因为农民起义太多禁止了人民携带兵刃,但镖局总不能空手押镖。于是最近所有押镖走南闯北的镖头都把兵器裹在包裹里。官兵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鲤鱼帮当然更不会管。
镖局是江湖中奇特的存在:他们既是江湖中人,跟各路绿林好汉都要维持好关系;又是生意人,挣着干净钱,做着对人民无害的生意。他们需要熟谙江湖消息,又不会去惹江湖麻烦。
这几个押镖的人颇年轻,有一个看上去颇有威严的老人带队。他们一半人在茶棚里喝水歇脚吃饭,另一半人在茶棚门口守护镖车。老人和第一批人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沉闷。等到另一半人来吃饭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总镖头不在,几个年青年男女颇为放松,在茶桌上小声讨论起长安局势。
“依我看,宝藏这件事未必就是真的。他叔叔那么想除掉他,放出宝藏的消息不就是想借这些见钱眼开的江湖人的手?”
“我觉得想除掉他不假,但不能因此就说宝藏也是假的。若他没有宝藏,怎么就有人乐意九死一生把他救出来?”
“现在只有豫州完全不是那人的势力范围。我猜测他现在多半躲在豫州。”
“那可说不定。谁都不想夜长梦多。我猜啊,那几个人救了他立刻就押着他去找东西了。现在这东西要是存在的话也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宝藏哪有那么好找的?更何况这兵荒马乱的他们还得隐匿行迹。怎么也得等风头过了再去开挖吧?”
说话的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们说,老爷子这次押镖绕道走洛阳,是不是因为有消息说他在洛阳落脚了?”
一桌子其他人都做噤声的手势,一顿饭在尴尬的氛围中匆匆结束。
君婉灵头都没抬,用余光目送这几个人出了茶棚。
此后数日,茶棚里江湖客以奇迹般的速度增长,人人都在神秘兮兮地讨论宝藏和那个传说中藏匿在豫州的持有藏宝图的人。君婉灵原本是不信的,如今三人成虎,也对这“宝藏”生出了些许好奇。
茶棚老板对日日爆满的茶棚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每天挣的钱是原来的几倍。忧的是这些抄着家伙的江湖客一言不合就动手,茶棚里碗筷桌椅遭殃是常有的,更有甚者直接在茶棚里见红。君婉灵在角落被桌子腿和茶碗碎片误伤到三次之后终于忍无可忍,转移阵地到另一个消息集中营:酒楼。
洛阳城酒楼很多,档次差距很大。君婉灵虽然不算囊中羞涩,但是没有收入来源,不敢挥霍,便时常选几家最低端的坐坐。
君婉灵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些江湖消息这么有兴趣。尤其是每每听到关于长安城的事情,都要竖起耳朵。那批“宝藏”似乎和长安城也有不小关系。君婉灵听到不止一个人说,拿着藏宝图的人就是从长安长途跋涉悄悄潜入豫州的。
君婉灵在三四家酒楼间轮转十几天,第四次去城南杏花村的时候,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灰衣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君婉灵非常确信前四次她来杏花村的时候这个男的都在。其中两次他和朋友同坐,两次在独酌。奇的是就算他和朋友在一起,二人也都完全沉默,似乎和君婉灵一样,就是来听别人聊天的。
灰衣人背对其他食客,面前一壶清酒,几个小菜。君婉灵暗暗打探他的身量,觉得如此虎背熊腰必定也是习武之人
君婉灵正盯着灰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另一个劲装男子匆匆走进酒楼,附耳对灰衣人说了句什么。灰衣人迅速丢下一吊铜钱,二人匆匆出了酒楼。
君婉灵好奇心起,也赶紧丢下饭钱,悄悄追了出去。
酒楼已经算在城郊,门口道路宽阔行人稀少。君婉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两人正向北面一条大路去。二人也不见脚步如何快,但速度可不慢。这种步履生风的走法一看就是高手。她不敢贸然紧跟,远远缀在后面,终于在他们拐进一个小胡同的时候彻底跟丢了。
洛阳城人口密集,城郊胡同杂乱,道路狭窄,别说是高手,就是普通人进去也很难找到。君婉灵碰着运气找了几个胡同,不仅没能找到人,反而自己迷了路。
她在曲曲折折的胡同里七拐八拐,看到一个男人在翻门口晾晒的草席。男人一身劲装短打,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居民。
君婉灵对会家子本能的戒备,当即蹲在路边一个大瓮后面。男人若有所感,朝大瓮走来。
君婉灵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还剩不过丈余,脚步声慢了下来,隐隐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拔刀。她一阵心慌,终于没有沉住气,拔足飞奔。
男人大喝:“哪里跑!”声音中气十足,紧接着便是破空之声。
君婉灵闪身避开背心飞来的铁莲子,因着没带武器,不敢正面应战,跑得越发快了起来。
胡同尽头是七拐八拐的岔道。君婉灵没头没脑随便选了一条。不过几步,被迎面奔来的壮汉挡住去路。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酒楼里喝闷酒的那位?
前狼后虎,君婉灵只得放松表情,挤出一个笑容:“这位仁兄,刚刚咱还在杏花村遥遥对酌,怎么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又在胡同里碰到了?好巧好巧。”
男人面无表情地对君婉灵身后的追兵说:“这就是你找到的人?”
追兵道:“这丫头看到我就跑。我总觉得她有哪不对劲儿。”
独酌兄盯着君婉灵的脸楞了一下:“她不就是那天晚上帮他出宫的宫女?”
追兵一拍脑袋:“是了是了,我说怎么看着眼熟。”
夹在中间被忽略了的君婉灵心道:你连我正脸都没看到怎么就眼熟了?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但脸上还是陪笑着尽力撒娇:“几位大哥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年轻女孩大抵都长得有几分相似。奴家发誓奴家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求你们行行好让奴家回家吧。”
说话间狭小的胡同又塞进来七八个手持兵刃的壮汉。君婉灵一看逃跑无望,反倒放松下来:“奴家名叫凌君玉,是洛阳城太守林豪的表妹。几位壮士可以去向林哥哥求证。奴家真的没见过你们,无论你们要找的是谁,奴家都一无所知。”
独酌兄面无表情:“那你为何要跟着我到这?”
“奴家表哥刚上任,总跟奴家说洛阳城里最近江湖客很多,不太平。奴家一介女流,除了这一身武艺之外别无长处。想为表哥排忧解难,便只能跟踪一些可以的江湖中人,搜集一些情报,仅此而已。”
“那你都搜集到了什么?”
“奴家这两天在酒楼和茶棚,听到不少人谈到宝藏。想来这些江湖豪杰进我们洛阳城为的是宝藏。只要不威胁表哥的地位,这些小事奴家是不会多嘴多舌的。”
几个壮汉将信将疑,终究是放走了君婉灵。
君婉灵担心有人跟踪,在外游荡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全暗、街上行人渐少,确定身边没有尾巴,才回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