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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巧遇高人得真传 长江后浪推 ...

  •   君婉灵随手翻了翻,冷笑道:“恩公救我一命,于情于理这忙我该帮。但这剑法可不能拿来蒙我。我从小开蒙都练的是这个。”说着随手比划了一招水天一色。
      蒙面女子倏然变色:“谁教你的?”
      君婉灵想到这套剑法还是十几年前瑞王爷亲手传授,而今瑞王爷已成皇帝,自己当然不能抖出来这些乱糟糟的过往关系。于是摇摇头道:“不可说。”
      黑衣女子却道:“你难道认识他?”
      “他?”
      “当今圣上。”
      君婉灵不置可否,黑衣女子却激动起来:“所以是他叫你来救高义?”
      君婉灵本想否认,但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违心地点点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女子似乎陷入回忆,对君婉灵没有丝毫防备和怀疑,脸上浮现出一种忧伤的神情:“所以他还是不知道我嫁给了高义作妾。唉,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君婉灵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瑞王爷的事情挑挑拣拣东拼西凑讲了个大概,尤其是自己在宫里听说的一些宫闱隐秘,更是添油加醋浓墨重彩。黑衣女子呆呆听着,思绪仿佛飘到了长安城。很多故事和她从别处听来的一些消息相吻合,所以听完故事她更是对君婉灵是瑞王爷身边的人深信不疑。
      故事讲完,君婉灵反问道:“所以你是怎么认识当今陛下,怎么知道他会派人救高州牧,又怎么知道这套两生剑法的呢?”
      这些问题让女子陷入更悠远的回忆,如在梦中一般娓娓道来:“你还小,不知道我倒也正常。二十年前我曾名噪江湖,阴差阳错,竟让我这个两生剑派二百年来最年轻有为的传人成为了两生剑的终结者。真真是造化弄人!”
      她暂停安静下来,两眼一片空茫。君婉灵沉默着不知该不该继续发问,她却主动开口:“我叫聂无双,想来他从未跟你提起过我。我是两生剑派第九代掌门人。二十年前我剑术小有所成,下山出师,仗着年轻气盛不藏锋芒,很快就得罪了不少武林同道。若以一敌一我自信江湖中同龄人没人是我的对手。可是那次我中了埋伏,被一群成名已久的采花大盗围攻,还中了一种很下流的迷香。恰巧当时还是个闲散王爷的他带着一群高手经过,顺手救了我。事后他提出借两生剑谱一观。两生剑法在我们两生剑派也是只有掌门和掌门大弟子可以看的绝密,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踟蹰了一宿,最终借给他看了一个时辰。他是唯一一个可能把剑法传授给你的人。而且两生剑法还配合有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的心法,我没告诉他。所以我一看到你这种有形无意的两生剑法便联想到他。”
      聂无双又失神地停顿下来,君婉灵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回忆:“这和高州牧又有什么关系呢?”
      聂无双的双眼重新聚焦在君婉灵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评估君婉灵是不是可以信任。她斟酌着反问道:“你是当今圣上的什么人?”
      君婉灵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面不改色胡编乱造道:“我叫叶君玉,是大内侍卫总管叶云的女儿。我爹和瑞王爷关系不错,我也从小就总能跟着瑞王爷学个三拳两脚。后来瑞王爷登基,想起昔年徒弟武功不错,人又可信,就委派给我一些跑腿送信之类的不太重要的任务。不瞒你说,皇上他老人家并不知道高州牧有难。但他已经知道豫州大部分已经在鲤鱼帮的势力范围内。我此番来是给鲤鱼帮几个内应带口信的,可是到了地头没找到接头暗号,便索性顺手解决高州牧的事情。”
      聂无双对这番说辞竟然全无怀疑,正色道:“暗号应该是什么样?不会是这些暗桩被拔掉了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君婉灵一脸高深莫测的不可说,反问聂无双:“你为什么嫁给高州牧?高州牧怎么会中毒?”
      聂无双脸颊竟然红了红,十足怀春少女的情态。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聂无双突然拍桌道:“嘿,没有好酒怎么讲故事?我下去要壶好酒。”说着飞速起身,消失在门口。
      君婉灵不知道聂无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浑身戒备等了好久。想来时间已晚店小二大概已经休息,被聂无双叫起来找酒也不会十分利索。君婉灵已经等到困意上头,聂无双才抱着一大坛酒风一般跑上楼。还没进门就说道:“州牧府发动了捕快们全城搜捕你。我刚在客栈楼下打发走两个。他们已经知道你住在这,碍于我的面子不能进来抓你。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咱们换个地方叙话。”
      君婉灵满腹狐疑,但还是沉默着打包了少得可怜的行李,拎起当铺淘来的长剑跟在聂无双身后。
      聂无双抱着酒坛子依旧身轻如燕,一步跃出窗户,三两步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君婉灵运起八成轻功才勉强远远缀在聂无双身后。她一方面想保存实力,另一方面也担心聂无双带她进什么埋伏,所以一直注意保持距离。
      聂无双却并没有什么坏心,风驰电掣地跑了一会儿便进了城郊密林。她心情不好时常来此处喝酒解乏,轻车熟路爬上一棵大树枝桠,抱着酒坛找了个舒坦姿势躺了下来。这一手轻功确实帅气:这棵树高且笔直,聂无双怀抱着大酒坛还能上下随心所欲。君婉灵就狼狈得多了:借着附近几棵更低的树才爬到聂无双对面。她战战兢兢坐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枝上,手里的剑和肩上的包袱简直放哪都不合适。
      聂无双自顾自地拍开酒坛泥封,一口气喝了十几口,停顿片刻,艰难开口道:“嘿,我当年年轻不懂事,看上了瑞王爷。龙种哪能看得起我们这种江湖草莽?瑞王爷当然是拒绝了,还编出来一套我城府不够搅进各种王妃争宠里肯定要吃亏之类的说辞。”
      聂无双边说边冷哼了一声,似乎现在还对当时瑞王爷那番说辞不满。君婉灵却心说:你当年是不是直肠子我不知道,现在还没脑子可是真的。
      “后来我明着暗着缠着他,跟着他四处云游。两生剑派掌门四处云游是常事,但总不会离鲁地太远。鲁地以外没有我们的据点,消息很不灵通。我这一走,大半年没收到门派的消息,不知道那些找我寻仇的人找上了两生剑派。我才继任掌门没几年,大弟子才十三岁,其余弟子都很不成器。等我回去的时候两生剑派已经被打散了。”聂无双语气里似乎有感慨,但丝毫没有沉重或者悔恨。似乎自己门派的兴衰沉浮跟自己毫无关系。
      “这下我彻底无牵无挂了,原想找到瑞王爷嫁给他,可是他竟然在路过豫州时收了一个小捕头的女儿,带她回了长安。这个捕头就是高义他爹。那时候瑞王爷无权无势,先皇对他也提防得紧,高家也没因此便成了那升天的鸡犬。我伤心之余在豫州醉生梦死了几年,偶然发现高义每年都会去长安城见一见妹妹。自此我主动缠上了高义,嫁给他作妾。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捕快,有了我的帮助,抓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当然手到擒来。他渐渐开始倚重我,我便提出让他每年去长安城的时候带上我。嘿嘿,说起来他那妹妹既没有国色天香,又没有背景靠山,嫁过去很快就失了宠,连一儿半女都没能生出来。嫁给他以来我随他去瑞王府十二次,只有三次远远地看到瑞王爷一眼。”
      聂无双的语气好像幸灾乐祸多于没见到瑞王爷的失望,越说越得意了起来:“后来瑞王爷势力渐大,有眼色的狗腿子们也开始讨好高义,他从捕快升到了州牧,真真是平步青云。权势大了,幺蛾子也多了。前几年他收了豫东的花魁作妾。这个花魁就是给他喝那种会上瘾的茶的人。可惜高义色令智昏,都快死了还觉得那个贱人是真的喜欢他、对他好。所有明着怀疑那个贱人的妻妾仆役都被赶出了高府。”
      随着酒越喝越多,聂无双的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老娘早发现那个贱人有问题,几次三番地发现她和玫瑰门——一个下九流婊子组成的门派秘密通信,可是就没能抓住证据,还被她在高义面前反将一军。高义每次病得神智不清的时候那贱人都偷偷跑出高府,只有我和大夫人轮班照顾。等高义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又是那个贱人。就算几个妻妾都在,他眼里也只有她一个。那天夜里你见高夫人时,我正到门口打算去看看高义是怎么个半死不活法,恰巧听到了你和大夫人的对话。可惜府上钉子太多,大夫人用狗试茶水暴露了,禁不住威逼利诱供出了你再来的时间,让那个贱人带人演了一出守株待兔。要不是老娘早有准备,你早就死在高府啦。”
      君婉灵连连道谢,聂无双半醉半醒迷迷糊糊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高义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又掌着一整个州的权。我想了想谁最有理由害高义,觉得非鲤鱼帮莫属。且不说鲤鱼帮妄图谋反,肯定不想留下皇上近亲的命。就说现在最有希望在高义死后接管州牧位置的人,很可能是鲤鱼帮的一条暗线。顺着这条思路我查了查玫瑰们和鲤鱼帮之间的往来,发现它们狼狈为奸,肯定是一伙的。可惜我始终不能抓住他们通信的物证,几次见到的都是口信。”
      就在此时,树林中传来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聂夫人好分析。可惜你势单力薄,我们想要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是很容易的。”
      来人说话的声音清清脆脆,听上去像是年轻女孩。鲤鱼帮女帮众极少,所以这十有八九就是玫瑰门了。
      聂无双大笑道:“几个毛丫头就敢口出狂言要让老娘消失?老娘成名的时候你们门主还在娘胎里呢。”
      树林里人声渐近,人数竟然不少。四面包抄过来的声音让君婉灵心中十分没底儿:这个聂无双吹得很有本事,可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知道。更何况这二十多年她蛰伏在高府,很容易想见她疏于习练武功停滞不前。如今对方人多势众,聂无双自己没准能逃出生天,可是谁能保证她不丢下自己呢?
      玫瑰门多是弱质女流,单打独斗能拿得出手的却是寥寥无几。但她们从不讲究什么江湖规矩,见到敌人就并肩子上,手里阴损的暗器也让人闻风丧胆。
      聂无双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真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听得十几个玫瑰门的女孩同时放出暗器,还一手拎着酒壶喝酒,一边絮絮讲着鲤鱼帮、玫瑰门和高义之间的恩怨。
      君婉灵早不淡定了,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站起身,将轻工运到极致,在树枝间穿梭着躲开了所有的暗器。动作看上去真真是翩若惊鸿,但个中惊险只有她自己知道。
      聂无双只含了一口酒,仰头喷出一口。水珠并着内力把飞蝗一般的暗器打得七零八落,她自己还悠哉游哉躺在树枝上自言自语。
      君婉灵心里叹道:这高人真不是吹的。就这一手对付暗器的功夫恐怕就够独步江湖。遑论她大概更拿手的那套两生剑法。
      玫瑰门的姑娘们也是一阵心虚:聂无双都没动手便破了玫瑰门的天罗地网阵,真动起手来收拾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还不是跟割韭菜一样?
      便在这时林中响起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聂前辈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晚辈正想领教一下两忧剑法,还望不吝赐教。”声音飘忽不定,似乎来人轻功不俗。
      玫瑰门姑娘们却齐齐跪下:“恭迎左护法。”
      聂无双睁开半眯的凤眼,冲着君婉灵的方向勾了勾手。君婉灵愣了愣,猛地明白过来情况,赶紧把长剑抛向聂无双。聂无双一手接剑,一手把剩下小半坛的酒抛给君婉灵。君婉灵手忙脚乱,酒坛撞进怀里便失去了平衡,东倒西歪地从树枝上落到地上,勉强没洒出坛中的酒。
      聂无双仗剑站在枝头冷笑道:“江湖代有才人出,我已经老啦,什么野丫头都敢来挑战我手里的剑。现身吧,我让你三招。”
      对方毫不客气,大红色的影子从附近一棵树的枝头窜出,一剑直刺聂无双后心。聂无双偏了偏身子,轻轻巧巧就躲开了。便在此时,枝头又窜出两个装束一样的女子,封住了聂无双右边和上面两条退路。聂无双没料到这个左护法竟然是三个人,瞬间有点狼狈。也顾不得什么三招,出剑格开头顶的对手,纵身想要跃上更高的树枝。
      第一个出手的红衣女子已经和聂无双擦身而过,却是一剑斩向聂无脚下的树枝。那树枝足有君婉灵的小腿一般粗,可是她手起剑落,树枝就像豆腐一样齐齐断掉。聂无双借力跳跃未果,随着树枝一起坠向地面。
      此时地面上的玫瑰门弟子已在树枝下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剑阵,眼看聂无双落下来就会被斩成肉泥。君婉灵不及细想,连忙把一坛酒兜头扔了过去。陶做的坛子一瞬间四分五裂,君婉灵就在碎片中赤手空拳冲进剑阵,夺了外围的一把剑,试图打乱剑阵为聂无双解围。
      聂无双在脚下树枝下坠的一瞬间便有了应对的办法,急急向树冠方向攀去。树枝粗重,但是树冠枝繁叶茂,下坠之势并不如树枝迅捷。君婉灵尚未冲入阵眼时枝干便已落入,被七八柄长剑搅成了木头碎屑四散纷飞,聂无双却已借着树冠跃出了剑阵。此时三个红衣女子也飘飘然落了地,与聂无双缠斗起来。
      君婉灵被堵在玫瑰门的剑阵中,使出浑身解数对付一群武功不高但是配合得当的对手。尤其是这群对手出招完全没有武林正派的套路和客气。
      这边厢君婉灵被纠缠不休无暇旁顾,那边厢聂无双更是起手轻敌频频遇险。三个红衣女子均非庸手,配合无间进退有据。聂无双这二十年来疏于习练,抓个把个小毛贼不在话下,和新一辈武林中的佼佼比起来恐怕真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她临敌经验丰富,并不慌张,虽然险招迭出,但还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但见她柳腰一折,险险避过红衣女郎们三把剑同时削过头顶,紧接着回手一剑挑断了一个红衣女子的腰带。聂无双本是好心,无意伤人,给点警告。但在红衣女子们看来这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被挑断腰带的狼狈不堪护着敞开衣襟的衣服,另外两个看同伴受辱也红了眼,阵脚乱了套,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便在此时,枝头传来一声清叱:“够了。你们都不是捏前辈的对手。退下吧,别在这丢人现眼。”话音未落,一根红色绸带当空卷下来,堪堪卷在两个正要拼命的红衣女子的剑上。绸带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下子便卷走了两把利剑。三个红衣女子齐齐退后,和君婉灵那边的玫瑰门众一起高唱:“恭迎门主,门主圣安。”
      树梢上一个女人如蝴蝶一般飘然落下,浑身彩绸,君婉灵随着玫瑰门众的目光望去,觉得她如谪仙下凡,看得几乎痴了。
      主角登场,配角们也不敢继续卖弄。玫瑰门众和君婉灵都停下打斗,静静看玫瑰门主和聂无双之间的对决。
      聂无双笑道:“你跟那群小姑娘装神弄鬼或许能唬唬人,装神弄鬼到老娘头上可只能说你眼瞎了。一般出场花俏的都活不了多久。”
      玫瑰门主懒得搭话,将周身绸缎挥舞成了一片彩云卷向聂无双周身大穴。聂无双运气于剑,大喝一声“破”,刺向彩云。铮地一声过后,彩绸碎成了一片片随风而去,聂无双的剑也折成了五段。玫瑰门主冷笑一声,迅速变招,却是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再次虎虎生风逼向聂无双。聂无双只得赤手空拳迎战,瞬间便落了下风,被咄咄逼人的软鞭扫得节节败退。
      虽然看上去聂无双处于劣势,但她嘴上依然不饶人:“姑娘你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实属不易,何苦来挑战成名二十多年的前辈?折在我这半废了的老骨头手上太不值得。下杀手前还请三思啊。”
      玫瑰门主只是冷笑,并不搭话。鞭子几乎化为了一条虚影,头上已冒出了白汽。聂无双左躲右闪终于挨了一鞭,暴怒道:“我爱惜你是个人才,让你三分,你倒要用这三分开染坊了?好自为之吧!”
      玫瑰门主依然专心追打聂无双,懒得或者是无法分心搭她的话。第二鞭砸在了聂无双左脸,登时一道血痕刮走了大半片面皮。聂无双呸地一声吐出几颗牙齿,含混喊道:“我和你们玫瑰门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为了一个高义你们玫瑰门真的不惜招上灭门之灾?”
      这次别说玫瑰门门主冷笑,便是在旁边观战的君婉灵都觉得聂无双脑子有问题。身体上吃的亏要用嘴把便宜占回来么?
      第三鞭很快追打到了聂无双后颈,离后脑不过几寸。聂无双的动作明显凝滞起来,眼看第四鞭就要招呼上她的头顶。聂无双暴喝一声:“叶君玉躲开!”
      君婉灵听到这个名字还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向后跃出的时候已慢了半拍。就这半拍她已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聂无双身上爆发出来,排山倒海有如实质。君婉灵尚且胸闷恶心,那玫瑰门主直接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其他围观的玫瑰门众武功不高,内力尤其稀松平常,被这澎湃的内力一震,多数也已七窍流血不省人事,君婉灵远远地看不出她们是死是活,只有三个红衣左护法还气若游丝勉强或蹲或坐。聂无双随手捡起地上一把长剑,指着玫瑰门门主道:“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再见。你对我步步紧逼,我也只好对你不客气了。”语毕一剑斩下门主的头。那颗头上的表情依然是难以置信和不甘心。
      “叶君玉,去解决了那三个劳什子护法。”
      君婉灵哪敢忤逆?连忙拎了把剑一剑一个了结了。剑才从第三个护法心口抽出来,聂无双便吐出一大口血,一跤跌倒。
      “人老啦,果然是不中用了。”聂无双有气无力地感叹。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逃。我是个无处可去的,但你得逃得远远的。灭了玫瑰门,便相当于得罪了包括鲤鱼帮在内的一众下九流帮派。这些帮派武功都稀松平常,但是人多势众,无孔不入。玫瑰门所有看到你的脸的人都死了,你只要逃得够远,隐藏得够好,没人知道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君婉灵听出了一身冷汗:你可以提防着某个绝世高手一辈子,但你很难永远没有放松的时候。下九流的帮派通常指的是包括丐帮在内的各种穷苦人民组成的联盟。它的帮众可能是酒楼的小二,卖煎饼大娘,青楼的姑娘,梨园的戏子,茶棚的老板,赶马的车夫……。他们是世上最严密的消息网,更是最厉害的刺客。没人会想拿到下九流的格杀令:那意味着世界上不再有一碗饭、一杯茶、一件衣服、一辆车、一张床是绝对安全的。
      聂无双打坐休息片刻,站起身来催促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扶扶我,咱们先回客栈。”
      便在此时,树林中传来沙沙声。聂无双面色陡变:“何人藏头露尾?”
      林中转出一个夜行衣男子,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江湖神话聂女侠今天要折在区区在下这种无名小辈手里。”
      聂无双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无冤无仇你何必找这个晦气?”
      男子慢条斯理地说:“无名小卒想要扬名立万,就要杀一些大人物。聂女侠这种名气很大又没有门派背景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带着您的人头出去,江湖上人人都会害怕我,还没人会给您报仇。”
      聂无双冷笑道:“竖子狂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男子依然不紧不慢:“聂女侠刚用得是你们两生剑派的大地回春吧?用它的时候你可以使出二十成的内力,用完轻则五脏俱损,重则立毙当场。二十年前我爹就死在这一招下。今天让我碰到刚刚使完这一招的聂女侠,算不算报应不爽呢?”
      聂无双凝神沉默了一回,直到男子已经不耐烦才开口道:“大地回春损耗极大,二十年前我也只用过两次。一次是挑战‘地狱阎王’,一次是挑战剑圣独孤断。你是谁的儿子?”
      男子冷哼一声:“难为你还记得。我是阎王的私生子,当时混在黄山顶上的小道士中间看了你们决斗。按理说你们决斗生死无论,我不该找你报仇。但是我爹死后整个地狱风光不再,地狱里的大鬼小鬼们都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们捉起来杀了。那么多条人命,都是因为你。今天不为我爹我也该杀了你。”
      君婉灵这才明白地狱大概是哪个门派起得自以为很唬人的名字,阎王大概是掌门。掌门死了门派散了,掌门的儿子恰好碰到半死不活的聂无双,打算逮着便宜报个仇,顺手扬名立万,没准还能重振地狱。
      君婉灵只得拎起剑挡在聂无双身前:“闫少侠且慢。聂前辈刚刚救了我一命,算是我恩公。你要扬名,我要报恩。不如咱俩先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带走聂前辈怎么样?”
      闫少侠像是才看到君婉灵:“你也配?”
      原来他路过此地时君婉灵已经收手和玫瑰门众一起围观聂无双独战三护法。一个年轻小姑娘,打架的时候躲在最后面围观,能有多高的武功呢?
      “不配你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废话少说,请吧。”
      说话间君婉灵已经出了一剑平平无奇的金针渡劫。男子冷笑着抽出一把大刀接招,直接削上君婉灵的剑。君婉灵不敢硬接,中途改刺为劈,剑刃堪堪和大刀擦了过去,火星四溅,已卷了个小口。
      聂无双心中有点着急,喊道:“两生剑法,我喊哪招你出哪招。”
      君婉灵连忙应了,便听聂无双喊道:“水天一色。”
      君婉灵一跃而起,剑光劈头盖脸地撒向对手。对方也不弱,立马在君婉灵腾空的脚上觑到了破绽,砍了过来。聂无双马上喊:“碧落黄泉”。君婉灵在空中一个筋斗变成了头下脚上,手中的剑劈向对手高举的胳膊。对方忙矮身收手,一招铁板桥才堪堪躲过君婉灵的剑。君婉灵大喜,心道你小子武功也就这样嘛。殊不知他只是大意轻敌,这一招过后一身冷汗,打起精神严守门户打算和君婉灵耗到底。日次如此在聂无双的指点下你来我往几十招,两生剑法里克制刀的招数翻来覆去用了几遍,君婉灵再没占到半分便宜,反倒是对方摸透了这些招数,削掉君婉灵一束头发。
      君婉灵乱了阵脚,终于没法继续按照聂无双的指示出招,而开始用其他门派的一些驳杂但粗浅的招数。聂无双无法,只得暗暗提起自己仅剩的一点真气,将头上玉簪拔下笼入袖中。闫少侠虽然是来投机的,但是手底下确实有真功夫。各大门派常见的招式他都认得,同一门派的剑法在他手上走不过三招。终于在君婉灵换到青城剑法时,他大喝一声“着!”一刀挑上君婉灵腕脉。
      便在同时,一根翠玉簪子携着寒风插进他的后脑。闫少侠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倒下了。
      君婉灵按着受伤的手腕跑去扶起委倒在地的聂无双,只见她口吐鲜血,眼神涣散,拉着君婉灵的手说气若游丝:“我回不去了。那本两生剑法你一定要好好保管。最后一章凝冰针是武林中几乎所有暗器的克星,但是要有深厚的内力配合才能发挥威力。”说着轻咳两声,笑道:“看没看到我用一口酒水破了玫瑰门的天罗地网大阵?那就是凝冰针。”
      君婉灵觉得凝冰针这个名字听上去好生耳熟,但又没敢出声,默默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自己在听。聂无双有气无力道:“我们两生剑派的内功心法,口诀就在剑谱里。每一招的第一个字按顺序排起来,八字为一小节断句。你很有天赋,好好参详,日后必定能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如果你能帮我传承发扬两生剑派,我死也瞑目了。”说着抬起无神的眼睛殷殷盯着君婉灵。君婉灵本无意跟这凋敝的门派有任何瓜葛,但是又不忍心忤逆将死之人,只得勉强点了头。
      聂无双看到君婉灵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就此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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