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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英雄儿女乱世行 随手捡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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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房间门,君婉灵差点惊叫起来。屋里赫然立着一个黑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
李简容黑灯瞎火地站在门口,无声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君婉灵定了定神:“你怎么来了?”
李简容半真半假地说:“来谢女侠救命之恩。”
君婉灵一脸迷茫,李简容补充道:“今天下午我就在你旁边的大瓮里。要不是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肯定又被抓回去了。”
“他们不是那天晚上救你的那群人?我以为你们是一边的。”
“说来话长。你先收拾东西,咱们得离开这。路上我细说。”
君婉灵简直莫名其妙,李简容怎么就跟自己这么不见外了?他要干啥就干啥,他怎么不上天呢?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在这住的挺好。你想离开自己去吧。”
李简容终于绷不住老神在在的淡定,开始说人话:“我能找到你住在哪,难道他们就不能?你这不安全了。他们对我不能怎样,但是抓到你可就难保客气对待。赶紧走吧,别磨蹭了。”
君婉灵一头雾水,但还是上手收拾行李打算离开。才把装着两生剑谱的小布包塞进行李,便听到了门外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门外的都是高人,轻功卓越,君婉灵听到时已在门口,她只得抽出长剑准备应战。
李简容看到她的架势明白了情况,竟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笑道:“我出宫之前身中奇毒,这些日子他们也没花功夫给我解毒。我的武功可能还不到原来一成,打起来帮不到你什么。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君婉灵简直要被这种无妄之灾气得翻白眼:“我把你交出去不就完事了?干嘛要和他们打?”
“因为我活着你才有机会给你全家报仇。”
“你在做梦吗?像你这样毫无根基的落难皇帝,只有人人喊打喊杀的份儿。你真指望有朝一日坐回龙椅杀了瑞王?”
门外的人大概听够了这种没营养的废话,破门而入:“凌姑娘说得十分在理。他对你没啥用处,对我们可有大用。我们特意来接走他,还希望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君婉灵道:“他既然是个废人了,养着他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不如你们还他自由,让他自生自灭。”
“非也。我们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一批先皇的宝藏。想必你最近也听了不少江湖传闻。先皇立八皇子为太子时,已想到他可能坐不稳皇帝的位置,特意召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暗卫,让我们于危难之时救他一命。如此危险的任务,且不说那夜我们牺牲了多少人,就说这后半辈子我们和家人如何能得安宁?高风险的事情自然高回报。先皇派人和我们一起去一个秘密的地方埋了许多宝藏,布置了无数机簧,给了我们破阵方法。但只有藏宝地点入口最大的石门阵,他把破解方法交给了八皇子。如此如果我们不救他,我们可以安心在宫里继续当影卫。如果我们救他,我们这些救他的人就会得到一大批宝藏。
“想必留在宫里没出来的影卫把这件事交代给了新皇,他便把宝藏这件事散布到了江湖上。战争将至,两军都要军饷,人民都要吃饭,谁不想要一大堆金银财宝?于是李公子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皇帝陛下不需要亲自动手,他自然已经活不长了。
“我们带着他一来为了寻宝,二来八个高手不眠不休轮流守护,也保证了他的安全。凌姑娘,救他说得容易。但是一来你不知藏宝地点,也没有影卫的破阵方法,救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二来今天就算能救下来他,你能保证他后半辈子安全吗?更何况你会把你自己、你哥哥,都放到非常危险的境地。”
李简容道:“故事编得引人入胜。那你们能给凌姑娘解释一下为何不给我解毒?”
“他现在身手比猴子还灵活,跑得比猎豹还快,怎么就不给他解毒了?但我们能力有限,还没能把毒性尽数除去。”
君婉灵搭上李简容腕脉,触感冰凉。李简容脉象虚弱,是毒没能尽数解了的症状。而这个没完全解毒是有意还是无意便不得而知了。
李简容看着君婉灵的表情,试探着说:“这毒你们解不了,但凌姑娘可以。所以还是把我留给凌姑娘吧?”
影卫表情不善:“想不到林太守的表妹如此多才多艺,还是一位神医?”
君婉灵尴尬笑笑:“懂点医术不假,神医可不敢当。”停顿一下又说出一句把自己肠子都悔青了的话:“不过医者仁心,这人我还是想救的。”
这句话说完她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完全没反应过来嘴为何没过大脑就说话。对方看此事不能善了,一声唿哨,另外两个守着门口的影卫也挤了进来。
君婉灵一个头变两个大:如此小的驿站房间,四个大男人一个女人挤在里面,自己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施展不出。
坐在君婉灵身后的李简容分明是这场战争的主角,可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优哉游哉地拆开君婉灵刚收拾好的包裹,挑挑拣拣地检视着她的私人物品。
君婉灵简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又别无选择,只能挥舞起长剑向前乱劈乱砍,试图把三个影卫逼出房门。
便在此时,李简容扬手撒出一蓬带有异香的粉末。
黑灯瞎火,三个影卫的注意力都在君婉灵身上。谁都没料到失去战斗力的李简容还有这么一手。不仅他们慌忙退出这逼仄的充满药粉的房间,君婉灵也吓了一跳。
李简容扯着君婉灵的袖子,几乎是挂在君婉灵身上跟着她逃出驿站。
气急败坏的三个影卫没再容二人废话,直接和君婉灵打斗起来。
李简容拎着个松松散散的包裹左挪右闪地向后躲,嘴上还不闲着:“那个蚀骨粉到底好不好使,你看他们现在还没事!”“啊——救命啊杀人啦!强抢民女啦!”
驿站住户纷纷亮起了灯,围观群众渐渐多了起来。看到君婉灵的路数,影卫们心里便清楚,凌君玉就是当时和他们一起救出李简容的宫女。正所谓知己知彼,影卫们自认为对她的武功高低心里有数,留下三个人对付君婉灵,余下四个人去抓李简容了。
君婉灵的武功今非昔比,几个月潜心研究从小就烂熟于心的两生剑法,结合剑谱上的内功,三个影卫居然没能制住她。她舞着剑穿梭在三个影卫之间,虽然稍显局促,但并没有乱了章法。
那边李简容可就不一样了。他狼狈不堪满身凌乱,活像被糟践了的小媳妇。手里的布包已经被扯破了半边,东西零零散散地掉到地上;左边衣袖被撕掉一大块,衣襟也被一个影卫的鞭子卷下半幅。四个影卫不想伤害他,但李简容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似乎宁可留一条胳膊在影卫手里也不肯乖乖束手就擒。
君婉灵一方面不是很想伤人或者受伤,一方面救李简容也没那么坚定,于是继续缠着三个影卫游斗,不太关心李简容身上发生了什么。
驿站之中有人亮兵器打斗,惊醒整个驿站的人,还光明正大地绑架别人,官府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巡逻的小兵不敢自己去打,连忙上报给了巡防营。巡防营来人一看都是硬点子,又赶紧连夜上报给了林豪。
层层上报花了个把个时辰。林豪睡眼惺忪地赶到驿站的时候,交战已经停了。君婉灵正满身狼狈地收拾驿站外的青砖路。地上散落着两生剑谱的碎片,还有她的一些私人物品。两生剑谱在拉扯中四分五裂,很多大块被围观群众捡走,小块被风卷走。君婉灵在浓浓夜色中蹲在地上摸索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能把剑谱拼回来一星半点。好在内容她大多都记得,也就没太伤心。
李简容早就被一群人绑了回去,现在在哪君婉灵心里没数,林豪倒是清楚的:整个豫州哪里没有鲤鱼帮的眼线呢?大鱼已经跳出水面,就不能让它再沉下去。但林豪对君婉灵也不是那么信任,不招呼她一起去救李简容,反而佯装惊讶道:“凌姑娘,没想到赵捕头跟我汇报的持械斗殴的竟然是你?”
君婉灵简单讲了酒馆跟踪,小巷被抓,驿站交战的经过,省略了有关自己身份差点被识破的部分。还胡扯道:“那个男的来驿站找我,是因为他听说我可以给他解毒。我刚给他把了脉,他确实中了一种西域奇毒,洛阳城里大概很难找到其他能解毒的人。那一大伙抓他的人里有人懂些医术,给他开了吊着命的药。不过这种药毒副作用很大,吃了这个他能活多久很难说。不吃的话三日内必死无疑。”
林豪将信将疑,先把君婉灵安顿在驿站,又悄悄嘱咐了几个高手好生看着,带着自己府上的郎中和一大群鲤鱼帮好手寻找李简容去了。
君婉灵激战一夜,累得没力气多想,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君婉灵被震耳欲聋的敲门声惊醒。不情不愿地开门,竟然是欧阳乐。
“自上次见你已经有一个月了。君姑娘,别来无恙。”
君婉灵知道他来是为了啥,也懒得客套:“说吧。”
“李简容已经找到了。你也知道,鲤鱼帮最近军饷吃紧。我们多方打听,漠北埋着一批只有李简容和影卫才能拿到的黄金。帮主命我来请你和他们一起走一趟。路途上务必保证大家健康安全。”
君婉灵被搅了清梦余怒未消:“鲤鱼帮高手如云,也不差我一个。大漠偏远危险,还请你们另请高明。”
“李公子点名要你随行,否则拒绝配合。”
“他不配合你们强上啊。他身中剧毒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们难道收拾不了他?”
欧阳乐缓和下态度:“婉灵,你我也是共同出生入死过的。我的人品靠得住吧?鲤鱼帮一心为民,帮助鲤鱼帮就是帮助天下苍生。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这一套天下苍生骗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洛阳城哪一点因为鲤鱼帮的到来发生过改变?太守不是那个太守,府衙还是那个府衙。”
欧阳乐默了一下,改口道:“无论如何李简容得去大漠走一趟。你不跟着,他无非就是死得快点。你跟着,拿到东西之后,我保证鲤鱼帮势力范围内,没人会打扰他安安稳稳过后半辈子。看你是不是见死不救了。”
君婉灵冷笑道:“小孩子才谈情怀。成熟的人只看利弊。见死不救也算是情怀。李简容这条命对我没啥用。说点实际的,我帮你们这么一趟,九死一生,就没啥好处?”
欧阳乐咬了咬牙:“你带回来多少财宝,鲤鱼帮给你留半成。”
“一成。”
“成交!”
“何时出发?”
“现在。”
君婉灵懵了一下,甩甩头:“你给我多少时间多少人马多少粮饷办这件事儿?路线是什么?找到宝藏怎么带回来?路上怎么能保证那些影卫不会逃跑?你答应给他们分多少?怎么保证我回来你们会留给我一成财宝?”
欧阳乐早有准备:“我立好了文书,还请君姑娘过目。”
君婉灵接过来大概扫了一眼,竟然连一成分成都已经写好了,还有鲤鱼帮帮主姚励瑜盖的章。
“你早料到我会问你要钱?连最终数量都算计好了?”
欧阳乐气定神闲地微笑道:“要钱我是想到了,可是多少钱我没完全预估好。所以我写了三张文书,半成,一成,一成半三个版本。你既然要了一成,那另外两张我可以撕掉了。”
君婉灵几乎被自己气得吐血,怎么没多讨价还价一下呢?
生气归生气,她还是草草收拾了所剩无几的行李,在欧阳乐的带领下和李简容一行汇合。
李简容已经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形象,玉带白袍,手持折扇,在一群黑衣影卫的簇拥下恍若谪仙。欧阳乐尚未近前,他先大踏步迎出来道:“欧阳兄,我们已准备就绪。”
君婉灵惊讶于欧阳乐的忽悠能力:这一群人几个时辰前还窝里斗得跟乌眼鸡一样,现在居然打算一起去寻宝了。复又释然地想:欧阳乐肯许给自己好处,那他们肯定也不是白跑一趟。几个影卫一个李简容,就算一条心也很难深入沙漠搬出宝藏。有鲤鱼帮相助,宝藏势在必得。大头被抽走的财宝也比人财两空强。各取所需而已。
欧阳乐和君婉灵前后脚走进影卫当中,欧阳乐笑道:“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这一路全队的身体健康都由她负责,你应该很放心吧?”
李简容仿佛担心君婉灵是伪造的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三圈,才转向欧阳乐:“这是当然。昨夜我请君婉灵和我走的时候她可不大乐意,今天怎么说变就变?欧阳兄不是强把人绑来的吧?”
被忽视的君婉灵不太受得了李简容傲慢的语气,抢白道:“欧阳大哥自然是许给了我我不想拒绝的好处。八殿下你还小,有些事情还应该好好学学。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李简容丝毫没有被批评的样子,依旧嬉皮笑脸:“出发吧。再站一会儿我就要直接去驿站休息了。”
君婉灵以为一行人要轻装简行昼伏夜出,没想到欧阳乐居然备了一队马车。君婉灵有些纳罕地望向欧阳乐,却见欧阳乐一脸无奈地把目光转向李简容。
既然有好的条件君婉灵也不会委屈了自己,更何况还在鲤鱼帮的地盘,马车也不见得会招摇生事。她随意挑了辆马车钻了进去,紧接着李简容也挤进同一辆车。
君婉灵微微不满:“那么多马车干嘛跑来跟我挤?”
李简容就着辚辚车声,含混解释道:“我不信任别人。”
“笑话,知道怎么解宝藏阵法的就你一个,大家把你当宝贝捧着还来不及,还用我保护你?”
“我担心他们会给我下什么蛊毒。你也知道,拿到宝藏之后事情就大不同了,所有人都会希望我快点死。”
“呦,你不觉得我也希望你快点死?第一次见面让几个嬷嬷把我打得半死的人是谁?在宫里那几个月几次羞辱我的人是谁?我不在乎那笔宝藏。就算我拿不到我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可我想要你的命。”
李简容歪着头看君婉灵:“可你救了我两次。你要想杀我早动手了。可是你没有。”
君婉灵冷笑:“第一次救你是因为我也想要命,想要自由。第二次救你纯属巧合和意外。你不要想太多,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李简容似乎很失望的样子:“那你这次答应走一趟是因为啥?我不相信只因为钱。你刚还说你不在乎那笔钱。”
“欧阳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来找我办事我一定会尽力完成。这也算恩怨分明吧。”
李简容来了兴趣:“救你?啥时候?因为啥?”
君婉灵突然觉得他有些聒噪,懒得回答,闭目养神起来。
豫州不大,不过几天脚程便已到了鲤鱼帮势力范围的边界。欧阳乐计划得还算细致,让大家分成十个小队,各自隐蔽赶路。队伍小了一来不那么惹眼,二来路上碰到敌人不会被一锅端,三来大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一个小队遇袭,附近的就能赶来接应。李简容对身边其他人都有极大的不信任,点名要求君婉灵同行。于是君、李二人和四个鲤鱼帮好手,一行六人驾着两辆马车赶路。
宝藏埋藏的大概地点在朔州和匈奴的交界处。先皇对这件事算计得很清楚:交界处连年征战,匈奴和中原都很难长时间稳定地控制此地。宝藏在朝廷控制的范围内,就容易落到瑞王爷李鹤手里;在匈奴控制范围内,又不容易拿到手。只有这种连年交战的三不管地界的沙漠里才是埋藏宝藏的最佳地点。
一日黄昏在冀州,君婉灵一行和另一个小队在路边茶棚打尖。北方已经入秋,茅草凉棚有点冷。君婉灵、李简容和鲤鱼帮好手于得水、于得利兄弟二人进屋里避风。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
君婉灵是个甚少惹事儿的,继续捧着手中一杯热茶捂手。李简容却有点坐不住:“我想出去看看。”
君婉灵白了他一眼,于氏兄弟二人把手搭上他的肩膀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两个小队一共十二人。四个人在屋里,还有八个人在外面。没收到外面兄弟的示警就说明还没出啥大的幺蛾子。
只听得屋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咋咋呼呼地说:“干嘛躲在暗处?吓死你奶奶我了。”
对方大概没有回答,女子极其有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刺激屋里的人的耳膜:“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似的。今天奶奶在这,你们都别想了。”
话音未落,一个一席亮粉色罗裙的明艳女子已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君婉灵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明丽的女子。整个油渍斑斑的阴暗茶棚都因为她的到来明亮起来。屋子极小,只有三张方桌。除了君婉灵四人占的方桌,还有两桌看上去也是江湖客。
女子笑着自言自语:“不巧哦,只有三张桌子,都满了。”
离门比较近的那桌客人自觉站起来道:“不知蔷薇夫人大驾,有失远迎。小的们这就收拾了出去。边说边殷勤地收拾茶杯茶壶甚至擦桌子。”
蔷薇夫人一点都不客气,坐在别人给她腾出来的座位上,高叫道:“三哥,找到座位啦,快进来吧。”
说话间一个血红色劲装短打的敦实汉子拎着一把长度几乎跟他身高一样的朴刀进来。最让人惊异的是,这个三哥还是个瞎子。
另一桌一直犹疑着的江湖客看到此人,也连忙起身道:“久闻血薇门五大护法大名。今日得见两个,实在是三生有幸。”
蔷薇夫人笑道:“何止两个呢,五个都来了。我看你们也把桌子让出来吧。”
还不等那桌江湖客答话,于得水先站起来抱拳道:“二位是血薇门护法,久仰久仰。我们这桌恰好吃完茶了,让其他护法来坐在我们这吧。”
蔷薇夫人笑道:“就让他们出去。我看你们这桌有趣得紧,正想和你们聊聊。”
便在此时,窗外响起一声短促的狗叫。于氏兄弟交换了个眼色,各自握紧手中的兵刃。
原来狗叫是鲤鱼帮约好的警示声。他们并未听到外面有打斗,那么外面的鲤鱼帮帮众和一个影卫为何示警呢?
都是老江湖,对方怎么会不知道这声狗叫是个暗号?但蔷薇夫人依旧言笑晏晏:“呦,好帅气的小哥。你是哪里人啊?”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抬手去勾李简容的下巴。
李简容没躲没闪,反倒是于氏兄弟比较紧张,作势要用胳膊架住她的手。君婉灵眼看事情要糟,赶紧挡下来于氏兄弟的胳膊,走上前来:“蔷薇姐姐夸我情郎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动手动脚我可要吃醋哦。”
蔷薇夫人回过头来,依然笑容明媚:“妹妹不要见怪,姐姐就这么个坏毛病,看到好东西都想染指。”
嘴上说着,手上还是不依不饶地勾起李简容下巴:“可惜可惜,身中剧毒,活不长啦。”
李简容顺着她的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女侠您应该是血薇门五护法,人称蔷薇夫人,一手漫天花雨独步武林。我听说您不但是个用毒高手,更是个解毒高手。”
蔷薇夫人被这段话说得十分受用:“没想到我的名号都传进大内啦?没错,我不仅是解毒高手,而且我一天之内就能把你的毒全部拔除。”
于得水看事情不妙,连忙站起来道:“我们有能给他解毒的人。劳夫人费心了。”
蔷薇夫人娇笑着点了点李简容的鼻尖:“中毒的是他,想不想找我帮忙,还得听他的。”
李简容反问道:“你给我解毒,我该付给你多少钱呢?”
蔷薇夫人朱唇轻启,在李简容耳边说:“宝藏的秘密,都告诉我。”
“那你怎么能保证这之后我不会死呢?”
“之后我就把你养在我们血薇门,当个吉祥物。有谁敢闯进血薇门要人呢?”
李简容叹了口气:“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不能跟你走。”
蔷薇夫人微愠:“那你想要什么?”
后面的瞎子突然开口:“五妹,何必跟这帮废物废话?他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怎么就没有?就算你们强行抓住我,如果我宁死不说呢?”
“那倒要看看你能忍得了多少皮肉之苦了。”
君婉灵看事情不妙,只得微微侧身挡在李简容身前:“蔷薇姐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如果李简容跟你们走,严刑逼供就成了你们的有力筹码,那么您说的解毒恐怕也是骗他的吧?况且如果他不情不愿招供了什么,他也可以说个错误的,让你们在阵法里全军覆没。依我看,非要硬碰硬对谁也没好处。不如这样,你悄悄跟着这支队伍,等他们取出来宝藏再坐收渔利。”
于得水简直要被君婉灵气得七窍生烟:“小丫头,你到底向着哪一边?”
君婉灵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先活下来有问题吗?宝藏取出来他们再抢,就意味着拿到宝藏之前他们会保我们不会全军覆没。这有什么不好吗?”
蔷薇夫人似乎也觉得君婉灵说得很有道理,回头把目光投向后面的三护法。三护法双目已渺,眼中是一潭死水一般的波澜不惊。他沉吟片刻,点点头,携蔷薇夫人向门口退去。
君婉灵正待松一口气,忽然闻得窗外有兵戈之声。
原来是后面的一队六个人到了。这六人看到茶棚情况不对,原本是散在四周远远观望,未曾想血薇门另外三大护法不仅警觉而且毫不客气,迅速发现了他们队伍交上了手。
这六人中影卫隐身能力不俗,没有被发现,剩下五个人里还真有两个硬手,能在血薇门三个护法的围攻下施展得开。
蔷薇夫人大怒:“我道你们是想谈判,没想到竟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手。枉我客客气气。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血红色的缎带已经铺天盖地飞了过来。因知道她是用毒好手,桌上三人皆屏气凝神,把各自的兵器挥舞得密不透风,不敢让缎带近身分毫。
一把沉重的朴刀就隐藏在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缎带里,不时偷袭。
李简容躲在三个人的保护圈后面,在墙角里稳稳地端着一杯茶。
君婉灵暗忖要速战速决。李简容暴露行迹会招来的苍蝇可不止血薇门。拖延一会儿的话血薇门就只是开胃菜了。
她在缤纷的缎带里向于得水大喊:“打破后面的墙!”
四人中也确实只有于得水是重兵器行家。他手里的武器是一面大板斧,正愁在轻盈迅捷的缎带里施展不开,闻言马上掉头就是一击。
李简容早蹲成了一团,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会缩骨功。这一大斧头下去,墙根下的李简容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小小的茶棚本来就是木头和泥糊的墙,不仅是墙开了个大口子,整个茶棚都摇摇欲坠起来。
君婉灵拎起李简容,发足狂奔。没想到李简容竟然比她想象的轻盈很多。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出一段路,钻进树林,身后的队友和追兵已经被甩得不见踪影。
李简容长吁了一口气:“自由了。”
君婉灵拍拍手上的灰:“你还有轻功?”
李简容挠挠头:“我的毒早就解了。武功也恢复了。有人给我诊脉的时候我都特意运功调乱内息,血脉凝滞体温降低,让你们都以为我病入膏肓。”
“你早就计划好要逃跑?”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请得动这些门派帮我演戏?我想好能逃跑是真的,这一去塞北大漠山高水远,路上有的是出事的机会,肯定逃得掉。但是今天的事儿不是我的计划。说起来那血薇门护法还真是硬点子,差一点就逼我暴露了。”
君婉灵皱着眉头审视着这个看上去没啥本事的公子哥儿:“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李简容笑道:“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不反对。”
“你强行要拉着我跟鲤鱼帮一起是什么意思?”
李简容还未回答,二人同时一惊:有追兵来了,人还不少。
两人连忙发足狂奔。君婉灵不用拎着李简容,俩人速度又比刚才快了几分。君婉灵边喘边说:“血薇门二护法是个瞎子,在这种茂密树林里寻人恐怕比长眼睛的还要强很多。我们看不见他,但他能听到我们。”
李简容会意,二人在树林深处又跑了半个多时辰,确定就算千里耳也不可能追上来之后停了下来。
君婉灵从未运起十成轻功连续跑这么久,一停下来立马瘫倒在地。李简容似乎尚有裕余,蹲下来拍拍双眼紧闭的君婉灵:“你没事吧?”
君婉灵本来想摇摇头,一动脖子突然咯出一口血来。李简容面带嘲讽:“习武之人,随便跑一跑就成这样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探君婉灵腕脉。
君婉灵迅速把手压倒身下。李简容不由分手拽出君婉灵手腕,触感一片冰凉,脉象极其微弱。
“你受伤了?”
“旧伤未愈,不妨事儿。”
“君婉灵你这叫不妨事儿?你都这样了你还答应欧阳乐去塞北大漠?这一路会遇到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是找死!”
君婉灵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摇摇头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已经在温暖干燥的床上。
李简容坐在旁边给她擦汗,面有倦色。
“厉害啊你,小一年的时间施展了几次傀儡术?”见到君婉灵睁眼,李简容忍不住发火。
君婉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了多少?”
“我的医术师承范玉虎范太医,又从小就开始读皇宫关于医术的藏书,比你懂的多得多。我自己中的毒我都可以无声无息解毒,看出来你干过啥不就跟玩一样?”
“既然你能看出来,我也不用讲了。”
李简容一只冰凉的手伸进被子里,君婉灵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她瑟缩了一下,李简容的手指爬上她胸口的伤口:“怎么弄的?”
君婉灵别过头去,拒绝回答。被子里的手不老实起来,向着一些不该去的方向游移。
“你不交代你今天就清白不保。”李简容血红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声音是冷冰冰的,似乎透露着厌恶。
君婉灵打了个寒噤:“把手拿走,给我端杯热水,我慢慢跟你说。”
李简容的手退出被子,君婉灵缓缓开口:“我刺杀二皇子的事情你知道吧?之后被抓进大牢,欧阳乐救了我。虽然是搭救鲤鱼帮二当家的时候顺手救的,但是我欠他一条命。这次答应他来帮你,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还这条命。我想好了,要是死了,算我换他这条命。要是活着还拿到那笔钱,我就改头换面退出江湖,好好活下去。”
李简容扶她起来喂了几口带着汤药味的水,君婉灵继续说道:“第一次用傀儡术的时候,碰到了青城派的七星剑阵。当时我被悬赏通缉,他们要取我人头,我打不过受了伤,不肯示弱,用了傀儡术。施术的时候原本只为了不会痛,结果不小心被捅了一剑,伤到了肺。我那时候就知道会有后遗症,以后都不会好了。”
“七星剑阵成名已久,以你的武功竟然能自己逃出生天?”
“还有欧阳大哥。他那时候也受了些伤。”
李简容脸色更加难看:“怎么又是他?你跟他很熟吗?”
君婉灵不明白李简容的火气从哪来,只得继续说道:“那次受伤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娘和我妹妹被当成刺杀二皇子的主谋问斩。我为了救她俩不得不运功。旧伤未愈,稍微运一点真气都觉得肺火辣辣地疼。为了不拖师父后腿,为了救我最后的亲人,我第二次用了傀儡术。后来人没救出来,我还中了几支毒镖。因为傀儡术的缘故,毒一直没能全解。”
李简容冷笑道:“很好,间隔不到一个月。怪不得。”
“第三次是在皇宫。你命令他们打我,鞭子上有毒。我本来已经放弃抵抗了,但是你来抢我师父的遗书。重伤中我强行施傀儡术,没成功,只咬了你一口。”
李简容大怒:“鞭子上有毒?你胡扯!”
“你知道这些宫女嬷嬷都听你的?你自己检查过那根鞭子?”
他神色复杂:“就这三次?”
“从皇宫跑出来那天我也试过,可是一点都使不出了。满打满算就这三次。傀儡术已经破功了,我可能没法再用了。前两天跑太多肺部的旧伤复发,但我绝没有用傀儡术。”
“你还想再用?你就这么想当一个无知无觉的杀人机器?不如说你想自杀吧。教你傀儡术的人没说过这个是禁术?没说过一年最多用一次?”
君婉灵默然。李简容又拉出她的手腕把了把脉,喂了汤药便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