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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路见不平拔刀助 江湖儿女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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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到底危险,君婉灵知道不能久留,便顺着林中小路向长安城相反的方向走去。一夜大战她已十分疲乏,身上几处伤口也失血不少,若是再遇到追兵可是十分不妙。
君婉灵勉强靠着天上的星星辨别方位,走到天光渐明,才找到一处小村落。村中已经有鸡鸣之声。趁着村中居民还没起床出门,她找到村中祠堂,顺手抄了一个供奉先人的干瘪苹果,卧在供桌下小憩。
此时正值初春,是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劳作,哪有时间来祠堂祭祖?君婉灵吃完苹果美美地睡了一整天都无人打扰。再睁眼时天已入夜。她正要掀开供桌上的黑布钻出来,忽地听到开门的声音,忙又退回供桌下藏好。
虽然天黑,来人有十几个,似乎也没带任何照明用具,都摸着黑进了祠堂,听得祠堂大门关上,这一伙人中才有人低声说道:“大哥,还请您三思后行。现在的粮食可不仅是口粮,还有种子。把这些粮食偷走岂不是断了农民一年的收成?”
另一个更低沉的男声回应道:“那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大嫂饿到小产?老子是个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还算什么男人!”说罢长叹了一口气。
众人似乎都为这句话动容,也是纷纷唉声叹气。另一个男声道:“小三,这事儿咱也只做这一次,为了没出世的娃娃,也不是为了咱自己。更何况山上弹尽粮绝,不干这一票莫说大嫂肚里的孩子,就这山头一百多条人命,咱一条也保不住。这安平村就已经是附近最富庶的了,小偷点东西不会断了他们一年的粮。听大哥的,今晚行动吧。”
君婉灵心道原来是小偷,把盗窃说得义正词严的样子。大男人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竟然在离长安这么近的地方偷鸡摸狗。
一行小偷整理行装安静有序地离开祠堂,君婉灵不知他们武功深浅不敢贸然现身,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们显然熟门熟路,不一会儿便摸到了村中最大的院子的粮仓,一个小肉丸就无声无息地放倒了院子中的狗。
君婉灵趴在院墙上眼看着他们撬开粮仓还没人发现,只得缩回墙下学起狗叫。才发了一声,三颗暗器便砸在她刚探头的墙头,土墙被打出了个小凹坑,一蓬土把君婉灵溅得灰头土脸,好不狼狈。她暗叫不妙,小偷中还真有些硬点子。拔足便逃,逃的时候还不忘断断续续学着狗叫,一时间惊得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
在乡间小路上没头没脑地跑了不多时,一个拿着锄头的壮汉发现了君婉灵,大叫道:“小偷在这里,还是个女贼!大伙快来追呀!”
君婉灵心道苦也,这个误会可不太妙,连忙掉头向着粮仓方向跑,大叫道:“我不是贼,偷粮食的在西边粮仓里啊。”
追她的人越来越多,混乱中谁知道她在喊什么。好在她轻功不错,一群村民没人是她的对手。
如此跑回粮仓,仓门大开,粮食纷纷乱乱撒了一地,一伙小偷早已脚底抹油。村民怒不可遏,君婉灵百口莫辩,只得凭着轻功高明趁着夜色逃出了村庄。
甩脱追兵不过几里,田垄中冒出几个黑衣人挡住她去路。为首之人道:“不知姑娘何方神圣,今日来断我们财路。”虽然嗓音很低,但君婉灵也听出来是个女声。
君婉灵暗暗运气立了个门户,笑道:“神圣不敢当,不过是看不惯恃强凌弱欺负穷苦人的多管闲事的丫头片子而已。我没有拉你们去报官,你们反倒主动来拦我路?”
一句话引来黑衣人一阵哄笑。为首女子纳罕道:“报官?姑娘你看着也不年轻了,居然还相信报官?这世道官老爷们都无利不起早,谁会平白惹我们山贼呢?我们只是小偷小摸,又不强取豪夺,已经是十分仁义了。你既然出手搅我们的局,就别怪我们给你点颜色看看。”
话音未落,几枚铁莲子已当头飞来,手法十分泼辣凌厉。君婉灵连连闪避,暗叹世界之大,藏龙卧虎,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女匪用独门绝技突然发难,笃信这一招君婉灵面门就要开花。然而眼看着君婉灵竟然轻轻松松就躲了开来,连一片衣角都没沾到,她也暗自心惊。匪徒们从未见过自己的三当家一击不中,晓得是惹上了硬点子,纷纷严守门户。
一招未中,女匪首已在双掌中扣好十六枚铁莲子,双手齐发,罩住君婉灵上中下三路。密密麻麻的暗器压得君婉灵透不过气,手中的长剑已挥舞成了一片银色光华,叮叮当当之声密集似珠落。待她连连后退地招架完这些暗器定睛一看,匪徒们已拔足狂奔,根本不打算恋战。
对让人多势众,君婉灵也不敢穷追不舍,目送着一队贼人向远处去了。
此后多日君婉灵才真正深切体会到人为何要去偷去抢。虽然皇宫里带出来的首饰宝剑在当铺典当了一小笔银子,但一个无依无靠没有一技之长又是朝廷侵犯的女人除了坐吃山空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一路向东走走停停月余,到河内郡时君婉灵已弹尽粮绝,不得不开始考虑打家劫舍的勾当。她没有经验,便把目标定到最显眼的州牧宅中。
当夜月黑风高,君婉灵夜行衣蒙面,探入州牧大宅踩点。州牧守卫远不如皇宫和臧府,君婉灵一路偷偷摸进州牧老爷的卧室竟没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阻碍。
她在宅子中把地形摸了个通透,州牧大人才醉醺醺回了家。一众家仆前呼后拥,州牧老爷脚步虚浮,咳嗽连连。忽听得一个嬷嬷叫道:“老爷又咯血啦,快去叫大夫!”
君婉灵蹲在卧室房梁上,懒懒看着府中婆子丫头们扶着州牧躺下,又开始忙碌但井然有序地给不省人事的州牧端茶送水解衣擦身。不过片刻,郎中便带着药箱进了屋。他显然是来惯了的,自熟门熟路的摸到床边诊脉沉吟。此时州牧夫人也接到下人报告,匆匆赶到屏退众人开始询问州牧的病情。
郎中道:“在下给高大人开的药高大人都有没有按时吃啊?”
高夫人道:“除了偶尔在外喝酒耽误,大部分都是按时按量吃的。”
郎中道:“还喝酒!听没听说过吃药不忌嘴,大夫跑断腿?想要看好病就不能再这样胡吃海喝了。”
高夫人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入了官场,哪能免的了应酬呢?还请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开一副喝酒也能吃的药吧!”
郎中扶额道:“命重要还是官重要?时下最要紧的是续命,而不是应酬。”说话时似乎还有些生气,小胡子被吹得一翘一翘。
高夫人哑口无言,不住叹气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便在此时床上的高州牧突然喘了起来,断断续续道:“水,水!”说话间面色泛青,额角血管紫涨。君婉灵莫名地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医书上的一种叫碧螺秋的慢性毒药,竟觉的症状十分相似。
高夫人急忙从桌上端来一壶茶,倒进杯子的瞬间茶香四溢。昏黄的灯光下白色瓷杯中浓碧莹莹,君婉灵暗叹道:真是一壶好茶。转而灵光一现:是了,浓郁的茶香和色泽遮住了碧螺秋的颜色和味道。这壶茶中十有八九确实有毒。
高州牧连咳带喘地喝下这杯茶,渐渐平静下来,面上青气消退,额角也平缓了许多。君婉灵默默回忆着碧螺秋的成瘾性,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
郎中开了一副解酒止咳的方子,又千叮万嘱不能再喝酒才退出了房间,留下夫人对着不省人事的高州牧默默饮泣。
君婉灵跳下房梁,一把捂住高夫人的嘴,低声道:“别慌,别尖叫。我有办法救你家老爷。”
高夫人意外地淡定,完全没有挣扎,轻轻拍拍君婉灵的手示意她拿开。君婉灵松了手,虚扣在高夫人喉头,高夫人低声道:“女侠好身手。不知梁上君子何时改行行医了?”
君婉灵嘿嘿一笑:“我的行当是挣钱,最好是大钱。我觉得我要是能治好州牧大人的病,拿到的报酬比从你这搬出去一箱子金银珠宝要多。所以我就下来给他看病了。”
高夫人道:“姑娘打得一手好算盘。病治好了你有功,病没治好你脚底抹油。再顺点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左右你不亏。”
君婉灵拿起茶壶,仔细嗅了嗅,又给高州牧诊了脉,心中十分笃定这便是碧螺秋之毒。于是笑道:“我有一法可以先证明我的诊断是对的,但要花费不少时间。高州牧这病能不能拖延那么久我可不敢保证。”
高夫人道:“你倒说说如何证明?”
君婉灵道:“以后高州牧的茶水,你都倒出来来喂狗。一个月后,若是吃同种茶水的狗也出现离了茶水便涕泗横流连咳带喘的症状,喝了茶水又好了,那便说明是茶里有毒,你家大人中毒了。若没这个症状,我自来领罚。”
高夫人脸色变了变:“你是说有人想害我家老爷?而这个害他的人很可能在他的茶叶上动了手脚?”
君婉灵点点头。高夫人又道:“那么这种毒药是否常见呢?府上郎中诊不出来是否正常?难道李大夫和这下毒的人竟是一伙?”
君婉灵道:“江湖中人用这个药应该不算罕见。但白道上的郎中看不出来也不能算不正常。这事儿不好说,得看李大夫开得是什么方子了。”
高夫人忙从袖子中摸出方子递给君婉灵,但君婉灵读了半天也没读出什么端倪:所有的药都是中规中矩的活血化瘀止咳清肺的药物。唯独罂粟壳会加重碧螺秋的成瘾性。但说来罂粟壳也算是传统的止咳药材,用在这里也说不好是不是有意为之。君婉灵只得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李大夫不是一无所知就是下药的人的同伙。这方子也先别吃了。回头我去外面药店配点放心药。你府上肯定有不少人想让高大人死,我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高夫人对君婉灵这样反客为主很诧异,但还是犹犹豫豫地约好一个月后视狗的情况而定要不要吃君婉灵的药,还预付了一锭银子做诊金。
有了这一锭银子,君婉灵终于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衣食住行问题。她在客栈订了一间人字房,又忙忙碌碌一个月四处收集要用的药材。
河内郡的药材市场确实让君婉灵心惊:解碧螺秋的一位很重要的药材竟然没有一家药店有存货。药店老板们说这味药材几年前便因为其成瘾性,在整个河内郡范围内禁售。而且官府经常来检查,管得很严。如此看来想要州牧大人的命的人不仅有些权势,而且这张网已经张了不少年。眼看就要收网,君婉灵跳出来搅局。若是被发现,恐怕又惹到不小的麻烦。但好不容易找到的财路,她可不想断掉。几经思索,一月之期一到,君婉灵带着配好的药材,再次夜探州牧府。
此时高大人已病重,已有些日子未理公事。一家老小都守在高大人床前,生怕在他身后的遗产之争中少了分量。
君婉灵摸到高大人卧室外,因人多眼杂不敢更加靠近。捅破窗户纸几经盘点都没能看到高夫人的身影,只得又摸索去了高夫人的房间。
高夫人房间没有开灯,院子中似乎连个仆役都没有。君婉灵潜行至房门口毫无阻碍,心中便打起小鼓来。她再三确认四下无人,推开高夫人房门。开门的瞬间,一簇暗器迎面飞来。
好在君婉灵对院子有疑,开门时是十二万分小心。一听异响便侧身躲过。但紧接着门内机关牵动着门口房顶一盆液体从天而降。她没料到这一出,连连闪避。液体倒是没有当头浇到,但液体落地溅起来的水花沾到了裤脚。不及细想,她拔剑削掉了那一块嘶嘶冒着白烟的裤腿,紧接着一阵头晕恶心:原来设计者已料到她能躲开,这毒药不需要接触皮肤就能伤人。君婉灵暗叫不妙,飞身欲走。四面八方终于跳出了埋伏已久的黑衣人,和她缠斗起来。
君婉灵若没中毒,对付这一帮人大概能全身而退。但中毒最忌讳的便是运功。血流速度加快为毒药蔓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提供了许多便利。不过抽刀格挡了十余回合,君婉灵便觉得头痛欲裂,昏沉更甚。
大内侍卫手下都逃出生天的君婉灵简直料不到自己会在小小的州牧府上阴沟里翻船。一边机械地挥舞着长剑保护自己,一边从衣襟里掏出一包粉末扬入空气中。
伏击者生怕被粉末沾到,纷纷后退。君婉灵手头压力陡轻,连忙一个纵身飞跃院墙,跌跌撞撞向外跑去。紧接着院中有人大喊抓刺客,少顷高府护院倾巢而至。君婉灵头晕眼花中只待束手就擒,突然一个黑衣人从院中跃出,三下两下便拽起瘫倒的君婉灵,逃出了高府。
昏沉中君婉灵只能感到风吹着脸颊,一身夜行衣甚至猎猎作响。她暗赞此人轻工高明,臂力无穷。片刻便被带回了客栈。
黑衣人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君婉灵的房间,将她安置在地上,一盆冷水兜头罩下。君婉灵一个激灵瞬间就不再昏沉,湿嗒嗒起身道:“谢大侠救命之恩。”
黑衣人摘下兜帽面巾,竟是个浓妆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不紧不慢开口道:“解毒我可不在行。你手头有啥好用的药赶紧给自己用上。”
君婉灵暗暗用内息走过全身经脉,并无阻滞,想必药性本也不算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毒便自己散了。于是回道:“无妨。这药不过是一般的蒙汗药。”
黑衣女子少了这个担忧,便直白问道:“谁指使你来救高义?”
“没人指使,我求财而来。”
“高府水深,你为求财小心有命挣没命花。”
“恩公说得极是。今夜之后便是给我十箱真金白银我也不会再进高府了。”君婉灵这话是发自肺腑。高府上下想保住州牧大人的命的恐怕已经没几个了吧。
黑衣女子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是个机灵人,今天救你是为了给你指条更好的生财之道。”
“愿闻其详。”
“帮我带个口信和信物给驻扎在洛阳城北的林家军统领林豪。”
君婉灵一头雾水:“什么口信?什么信物?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能见到军队统帅?”
黑衣女子道:“玫瑰和狼是一伙的。老高活不过这几个月。老高一死必有大事。”
君婉灵知道不便追问这几句话的内容,但听上去干系重大的样子。于是问道:“这么重要的话你放心交给我?传这句话我可是丢掉小命的风险。我有什么好处?”
黑衣女子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丢给君婉灵:“习武之人求一生而不可得的宝贝。有了它你后半生都衣食无忧。”
君婉灵拾起这卷薄书,封皮上书《两生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