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忧剑》狂魔霖殷

10、第九章 初出江湖锋芒盛

　　君婉灵与欧阳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鲤鱼帮，君婉灵忽地吐出一口血来。原来她那一下两败俱伤的打法，虽然没被屠长老的铁砂掌击中，也是受了掌风，已有了内伤。
　　欧阳乐医术非凡，早看出来她气血涌动，但知道无甚大事，还恼她在鲤鱼帮中胡说，揶揄道：“看来我昨夜功夫非凡，你今早还在吐血呢。”
　　君婉灵无暇理他，一边机械地跟着他的脚步，一边却在吐纳调息。
　　欧阳乐深知鲤鱼帮地盘之广，帮众之多，不敢在城里久留，带着君婉灵向城外去。
　　两人没有马，欧阳乐身上的银钱也不多。只得徒步到了城外，找了家没有鲤鱼帮眼线的小茶棚打尖。
　　豫州鲤鱼帮势力极大，没有江湖势力参与的茶棚只有寥寥几家。是以茶棚中鲤鱼帮以外的江湖子弟就多些。欧阳乐在鲤鱼帮中位高权重，认识他的人不少。他只得戴了顶斗笠低头携君婉灵坐在角落。
　　君婉灵也在路边店铺买了个带面纱的斗笠，隔着面纱小声问道：“先生可曾想过此行去哪？”
　　“我想去找我师父。师父交代我好好辅佐姚鲤鱼，说他是紫微星边一颗新星，或许就是能救万民于水火的人。如今我有辱师命，该回去领罚。”
　　“却不知尊师居于何处？”
　　欧阳乐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他是个行脚僧，居无定所。但他听说我被逐出鲤鱼帮肯定会有所反应。总是见得到的。”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先生与我向西而行？我师父住处离长安城不远。我还有许多事情不解，想要回去问他。”
　　欧阳乐正待说话，忽地旁边一桌人吵了起来。小草棚江湖中人甚多，店家对一言不合便动刀动枪已经习以为常，忙收拾了前台值钱的东西躲进了厨房。
　　吵架的人在君婉灵背后，君婉灵也不好回头去看。只听得男子的声音道：“五弟，不可鲁莽。成败可关系着咱们青城派能否拿下蜀中一半的地盘。”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说：“咱们七星剑阵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草莽英雄？等峨眉派的婆娘们来了打架还真能让她们出力？我看她们不是援手，倒是要坐享其成了。”
　　成熟的声音微怒道：“你以为峨眉这么多年雄踞川蜀真是白捡来的？几十年前咱们太清道长约战峨眉义严师太，大战三天三夜最终落败半招。江湖中浪得虚名者有，但是名副其实的更多。谁不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才能扬名立万？”
　　说话间五个尼姑进了茶棚，青城派忙起身打了招呼。原来这五个尼姑是峨眉五悟，分别是悟何，悟处，悟染，悟尘，悟埃。五个人一套大彻大悟剑法冠绝天下。
　　青城派中年剑客道：“久仰峨眉五悟大名。我是青城派太和道长座下天赤子，这是我二师弟天橙子，三师弟天黄子，老四天绿子，老五天青子，老六天蓝子。老七小紫进城买肉去了，顺便去探探对方底细。”
　　峨眉五人神情中流露出淡淡不满，也不自我介绍，点点头就在旁边一桌落了座。
　　天青子低声嘟囔道：“好大的架子。”
　　天赤子连忙制止住他，向峨嵋众人陪笑道：“小五不懂事，还请诸位高僧担待。却不知峨眉一向不参与朝堂中事，此番却为何出山？”
　　悟何道：“师父闭关多年，不知此间江湖中事。若是她还掌管峨眉，我五人恐怕也不会出山。此番却是因为这二年北方群雄四起，官府征不到粮，把手伸向了峨眉一带。我们不欲与官府作对，可是也不能眼看官府横征暴敛祸害峨眉一带农民。朝中有位大人物与我们达成协议，若能灭掉北方豪强之首，便免掉峨眉附近一切苛捐杂税。”
　　天青子冷笑道：“还有川蜀一半的地盘划归你们吧。”
　　峨眉五人并不答话。
　　欧阳乐低声道：“此十二人可都是硬点子，听这话倒是冲着姚大哥而来。我该回去知会一声。”
　　君婉灵冷笑道：“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嘴脸。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还是由着他自生自灭吧。”
　　说话间茶棚又奔进来一个年轻道士，没头没脑地和峨眉五悟囫囵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天赤子旁边的空位上，附耳低语了一番。
　　天赤子听完那一席话却是大惊，猛然站起到：“在座的可有鲤鱼帮的朋友？还请现身一叙。”
　　茶棚中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承认。
　　天赤子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角落里两个戴斗笠面纱的人可疑，遥遥作揖道：“还请东首的朋友以真面目相见。”
　　君婉灵是通缉犯，欧阳乐是鲤鱼帮旧人，二人都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天赤子见二人不动，出剑道：“躲躲藏藏就不要怪贫道不客气了。”
　　说话间一桌七人都已出剑，分明是把他二人看做了十分扎手的敌人。
　　欧阳乐动动嘴，口型是个“逃”字。君婉灵立刻明白，几乎和欧阳乐同时合身扑出茶棚。
　　峨眉青城十二人武功自是不弱，各自使出本门轻功追了上来。两大门派落后的几个人也是机灵，出了茶棚看距离已远，解开绳子骑上马，后发先至。
　　君婉灵二人被马拦住去路，只片刻功夫便被后面追上来的人团团围住。
　　欧阳乐摘下斗笠道：“在下欧阳乐，可并不是鲤鱼帮的人。今天早上我刚被姚帮主驱逐出帮。还请诸位豪杰高抬贵手。”
　　君婉灵也摘下斗笠道：“小女子与鲤鱼帮更没关系。这位欧阳公子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小女子才追随于他。”
　　却见天赤子眼睛一亮道：“这可不是城外通缉令上贴着的女子？她的人头值五百两银子呢。看来这架不得不打啊。”
　　那边五个尼姑微微摇头道：“我五人不愿造无谓的杀孽。先回茶棚静候佳音。”
　　这却正合天赤子的意思。若有这峨眉五悟相助拿下了君婉灵还得分银子给她们。杀个女娃娃自己这七个人尽够了。
　　欧阳乐心里叫一声苦也，亮出剑和君婉灵背靠背站在包围圈里，朗声道：“青城七星剑成名已久，难道会以多欺少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天青子道：“单打独斗也行。你俩可以一人选一个。”
　　他年轻人气盛，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何能使自己的对手？天赤子虽谨慎，但也只拿欧阳乐当对手，不是当真把君婉灵放在眼里。
　　君婉灵指着天青子懒懒道：“就你吧。既然你想单打独斗。”
　　天青子自视甚高，原本想单独会会欧阳乐。但是天赤子抢先道：“小五，取这个妮子的人头来。”
　　天青子不敢抗命，不情不愿走到场中。
　　君婉灵故技重施，抱拳一个“请”还没说完，右手中夹着一根桃木簪子飞身而去。
　　这天青子也不弱，反应敏捷地使出练熟了的青城剑法起手式迎客松，剑尖直取君婉灵胸口。
　　长剑和肉掌不同，何况木头簪子轻飘飘的脱手容易失了准头。只见君婉灵在空中一避一拧，只避开了要害，侧身擦着剑刃便冲了上去，一根木簪瞬间插进了天青子喉头。
　　场中诸位都是老江湖，但谁都没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君婉灵身前已经挂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一袭灰袍前半边全变成了红色。
　　只听她大笑道：“爽！谁是第二个？”
　　欧阳乐见过一次她这种打法，可是看到委倒在地抽搐着的天青子还是一阵恶寒。君婉灵把带血的桃木簪重新插回头上，附身拾起了天青子的长剑道：“老娘十二岁开始被人追杀，能活到现在手上能没点看家本领？你们以为能一招刺死二皇子的人是软柿子好捏？”
　　青城派六人只知道君婉灵被通缉，并不知因为何事。一听是二皇子的事情也多少有些害怕。江湖传言刺杀二皇子的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武功已臻化境。这话倒也有几分可信，须知护卫二皇子的两个侍卫三个影卫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时天赤子哪还能顾及江湖规矩？只听他大喊：“大伙并肩子上啊，为五弟报仇！”
　　君婉灵欧阳乐两人再次背对背，君婉灵手上有了长剑让欧阳乐心中踏实了许多。
　　这次天赤子手不容情，抢先发动了七星剑阵。
　　背对着欧阳乐君婉灵能都感觉到他催动真气的热浪，看似文弱的一个翩翩公子使的却是一套至阳至刚的剑法。大开大阖之间朝向他的三个青城派弟子竟然都不能近身。
　　君婉灵上手先使了三招青城剑法。天赤子满脸狐疑。但青城剑法是大家使熟了的，很快便找到规律。不想君婉灵第四招又变成了峨眉剑法。原来肖海碧教导君婉灵剑术时曾说，当杀手就要隐藏自己的师承。一上手就被看破身份是刺客大忌。所以君婉灵所学剑法颇为驳杂，但并没有哪样真正精通。过了十来招，君婉灵已经换了四套剑法。青城派渐渐看出来君婉灵于剑术一途不过三脚猫，虚张声势而已。对方六人吃了定心丸，场中形势陡变。七星剑阵四人主攻欧阳乐，只留了老六老七牵制君婉灵。
　　这却正合君婉灵意，却见她使出了幼时瑞王爷传授的两生剑法。这套剑法不见得精妙，却是君琬灵使得最纯熟的。且两生剑法名不见经传，青城派弟子无法预测后招，只得随机应变。
　　欧阳乐剑术不差，但是年纪轻轻，火候自然不如天赤子等人。四人合围之下也开始束手束脚起来。君婉灵渐渐明白对方是要各个击破，灭掉欧阳乐再来合力围剿她。随着包围圈子渐渐变小，君婉灵也焦躁起来。杀手讲究速战速决，久战不下只能越战越弱。更何况她身上有伤，时间久了失血过多可要麻烦。
　　欧阳乐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出剑不像开始时镇定。却听君婉灵说：“欧阳先生，借你剑鞘一用。”
　　说话间已用左手一把抢过欧阳乐右手中的剑鞘，右手持剑左手用剑鞘使出完整的两生剑法。
　　两生剑法原本就是右手主攻左手主防。拿着剑鞘也没太过削弱剑法的威力。天蓝子年龄稍大，临敌经验比较丰富，一时还没乱了阵脚。七星剑阵老七小紫可不大受得了。
　　原来七星剑阵创始人原是几十年前青城派非常厉害的七个长老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天赤子等人已是他们后辈。因着七星剑阵非七人无法发挥最大威力，青城派在剑阵中每个走位都培养有后备弟子。一旦剑阵中人手有折损便能立即替补且配合无间。老七小紫是俗家弟子，所以并没有道号。他是因为近几年文曲走位上人手折损太多而新晋的替补。他为人机灵，学武也有潜力。但因不是入室弟子，并没能尽得青城派真传。
　　君婉灵拿着剑鞘格开天蓝子的一招横扫千军，右手的剑终于觑了个空子劈向小紫面门。小紫也灵活，向左滑开半步，却撞上了左边的天蓝子，终究没躲得利索，被削下来半片耳朵和肩膀上一片肉。对老江湖来说这也不算大伤。但是小紫初出江湖，又是年轻人爱惜皮相，捂着流血的耳朵哀嚎道：“我一定要在你脸上划个横七竖八！”
　　君婉灵笑道：“那你大师兄估计要灭了你。他还要靠我头上这张面皮挣五百两银子呢。”开口才意识到自己已开始气喘。
　　小紫和天蓝子听到声音却禁不住喜上眉梢，料想君婉灵已是强弩之末。于是俩人合力，使出青城派一套双剑合璧的打法。
　　君婉灵左手剑鞘右手剑，以一敌二竟也没落下风。
　　恰在此时，背后咄地一声，似乎欧阳乐也挨了一下。君婉灵终于沉不住气，又使出两败俱伤的一招。
　　天蓝子和小紫二人已见过君婉灵不要命的威力，虽然君婉灵迎着两把剑的剑锋而去，他俩仍是闪身避过不敢硬接。这却正中君婉灵下怀。她回手一招凤回头，竟从欧阳乐腋下掷出剑去。
　　她这一下出其不意。天黄子被一剑当胸而过，委倒在地。君婉灵无暇看自己的剑有没有如愿伤人，左手连挥格挡下天蓝子和小紫的进攻，右手又拔下带血的发簪。
　　然而没了剑君婉灵的处境还是被动起来。江湖中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是此时君婉灵处境的最佳写照。她一把剑鞘舞得虎虎生风，终究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就在此时，欧阳乐大喝一声“着！”，天绿子被一剑刺中肚子，软倒在地上。
　　君婉灵原本失血，脚步已趋于虚浮。听到欧阳乐的声音又振奋起来，不顾危险渐渐靠近天蓝子和小紫，拼着身上被戳两个透明窟窿将桃木簪刺向天蓝子喉头。天蓝子早有准备，向后疾躲。却听天赤子大喊：“扯呼！”
　　一瞬间五人都收了剑招，向后隐退。欧阳乐也不追，回头笑道：“我原以为七星剑阵仍有几十年前那般威力。现在看来江湖中人才凋敝呀。”
　　君婉灵回头翻了个白眼道：“我原以为你武功可以再高一点。那倒在地上的臭道士还没断气呢。”
　　欧阳乐道：“我本来也没想杀人，束手束脚才左支右绌连连受挫。若能的话我连伤人都不愿的。这个道士就让他留在这吧。咱们走了其余的人会回来救他的。”
　　君婉灵道：“妇人之仁。你不杀他总有一天他要杀你。”
　　欧阳乐道：“你杀了他们老五才是给自己惹上麻烦。须知江湖中冤冤相报不死不休。”
　　君婉灵原本还要说重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呻吟。欧阳乐此时才省起君婉灵身上伤得不轻，忙扶了她去找宿处。
　　二人一路敲门求借宿，但大家一看到君婉灵的伤便说什么都不留他俩。如此直到天黑，二人终于找了处废弃草棚歇下。
　　君婉灵已经几乎失去意识，欧阳乐忙忙乱乱拢了一垛干草垫着，解开君婉灵上衣给她疗伤。
　　但见君婉灵皮肤惨白，胸前一道鲜红触目惊心。欧阳乐掏出随身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君婉灵疼得抽搐了两下。
　　“你居然还知道疼。自己去撞人家剑刃的时候怎么不想会疼？”
　　君婉灵咬着牙发着抖颤声道：“为了活下来疼点又怎样？没有我先解决掉他们老五，你我联手恐怕逃不过这个什么破剑阵。我虽武功低微，但也能看出他们在轮流替补空缺的走位。”说话时连眼睛也懒得睁开。
　　欧阳乐自知她说得有理，但还是忍不住呛她：“果真那么凶险我也会使杀招。今天凶险迭出是因为我知道我能全身而退所以不愿出手伤人。”
　　君婉灵伤中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你大腿上的伤当我没看见么？这也叫全身而退难道是说大腿不算你身体的一部分？”
　　欧阳乐强辩道：“还不是因为你碍手碍脚？”手上涂药的力度也微微加大。
　　君婉灵被这一下疼逼得眼泪都出来了，怒道：“我好心使禁术帮咱俩脱困，你倒会狗咬吕洞宾。我不再连累你，你赶紧滚。”
　　“禁术？”
　　君婉灵自知失言，不想再解释。欧阳乐却是手上再次加劲儿。君婉灵哭喊道：“你放开，我说！”
　　欧阳乐一抬手，却见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
　　君婉灵带着哭腔说：“师父传授我们一种内功，使出来两个时辰内受再重的皮肉伤也无知无觉。代价是运功过后伤口比原应有的疼上百倍，伤口不易好，且即使伤口愈合阴冷天气也会隐隐作痛。这种内功本来是用来对付严刑逼供的，但我在牢里都没用到，此时为了打起架来不露出弱点居然用到了。”
　　欧阳乐暗悔自己刚才下手太重，面上却笑道：“这下可抓住了你的弱点。以后得常备辣椒水了。”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往伤口上施力道：“你师父是谁？”
　　不见君婉灵回应，抬头一看她已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