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音》橘四

3、牛奶与狗

　　再次睡醒的时候野原嘉摸了摸变瘪的肚皮，砸吧砸吧嘴猫起来打开冰箱门。开仓门那一瞬间他的脸被一束光照亮，又瞬间黯淡下来。很明显他家那位管事的没有照顾那么周到，冰箱简直光可鉴人。野原嘉淡定状：请不要纠结这个成语用得是否准确，谢谢。
　　他转身溜了溜又去翻行李箱，抖罗最后一件外套的时候掉出来半块吃过的饼干，就着自来水吞干净了垫垫胃收拾了下出门逛超市备存粮。

　　在大街上野原嘉就像个外来客一样兴致勃勃地左看看右看看，还不停地左摸摸右摸摸，走路都照“Ｚ”字形来的。
　　不得不说几年时间日本变化是挺大大的，比如这个超市规模就扩大了很多。
　　野原嘉推着购物车，看见什么比较方便的速食直接往里面扔。才刚拿着一罐牛奶看生产日期就听见一个很张扬的声音在喧嚣：“本大爷的狗喝了这种低档超市的牛奶拉肚子，这件事马上给我处理！”
　　超市经理很客气地说：“对于这种情况我很抱歉，但是我们超市进货是经过严格筛选，绝对不会发生让人或者……狗腹泻的情况，请您好好想想有没有喂狗吃过什么其他的食物导致这种现象。”
　　“你是说我会用没有经过严格筛选的食物来喂我的狗？”迹部景吾气急败坏地问。
　　野原嘉低头不出声地哈哈笑。
　　迹部景吾一眼看到野原嘉在笑，伸手把他扯过来，说：“喂，你笑什么！很好笑吗？”说完从货架上拿下一罐牛奶，打开封口递到他面前，“喝。”转身对着经理，高傲的头扬得很高：“你看他喝完了会不会拉肚子？”
　　野原嘉笑着的脸僵住了。
　　“靠你妈的拿我做实验，你的狗是狗我也是你的狗吗？你怎么不喝？”
　　“反正你购物车里有一罐你回去也一定会喝在这里喝不一样吗？”
　　“那你怎么不喝？”
　　“这玩意我家的狗都不喜欢我凭什么喝？”
　　“……！”野原嘉淡定地颤抖着泼了对方一脸牛奶。
　　下一秒野原嘉被一声悲苦的长鸣吓得以为自己不是泼了人家牛奶而是一脸硫酸呢。
　　迹部作不可思议状扭曲地阴暗地笑了。
　　野原嘉继续淡定地颤抖着推着手推车离开闹区，单方面结束了这场闹剧。

　　而由于一次性购买的物品太多野原嘉一个人根本搬不完，因此付过租金连着车子推走了。周围人来来往往不时以一种叹服的眼神看着他，当然这是在野原嘉看来是这样的，所以他心安理得的以一种与之相呼应的高姿态离开了。
　　走途径的时候正好要过一个公园碰见以前的邻居小早川阿姨在遛狗，野原嘉记得她养的那条金毛犬很大只，以前见着他就咆哮扑到。现在嘛，野原嘉小心地伸手摸了狗头一下，看见狗抬头马上变脸收回手兼带着退后好几步，礼貌地问候：“阿姨您好，好久不见了。”
　　小早川阿姨左右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快步上前，那条小眼睛的狗也跟着上前。小早川伸手拍了他一下，说：“好久不见，小嘉！长高了呢你，不过这脸倒是没变，还跟个女孩子似的。”说着说着又掐了他的脸一把，扯着脸皮拉得老远，嘴里念念有次，“哎哟哟这小脸可真嫩啊。”
　　野原嘉不动声色地逃离怪阿姨的魔爪，转开话题：“阿姨您的狗怎么变小了啊，以前很大只很凶的呢。”
　　“唉，以前那只狗不争气哪比得上你呀小海龟。”小早川叹口气说。
　　是他跟社会脱节了吗？狗不仅可以争气，还他妈能跟小海龟比。野原嘉勉强牵动脸皮做了个微笑的表情：“……阿姨您过奖了。”
　　小早川大有常谈的意味，讲的也无非是家庭主妇聊的饭后闲谈，一直从物价上涨讲到了萝卜比昨天贵了多少多少钱。
　　野原嘉不止觉得腿酸，礼貌牵起的嘴角都有点抽搐。
　　长达半小时的对峙最后终于步入正题，小早川对着野原嘉亲切地微笑：“小嘉啊，阿姨家里有个妹妹比你小。”
　　“呵呵。”万恶的敷衍笑声。野原嘉干笑，废话，妹妹不比我小还比我大？
　　“她啊长的很标致呢，跟你正好凑一对儿，你考虑看看呢。改天阿姨帮你们安排见个面吧，怎么样？”小早川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兴奋地问。
　　野原嘉标准立正，回答：“呵呵。”
　　双方沉默。
　　野原嘉说：“阿姨，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溜烟儿跑开，没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野原嘉绕过一个大花台，小心地半蹲着从后面伸手把手推车悄悄拖过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抬头就看见最不想见到的人站在不远某处，好像条件反射一样蹲下来。野原嘉看着地上的一团狗屎还有旁边的一滩牛奶，小心翼翼地移开两步，狠狠地“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他妈的为什么每次都要那么猥琐？
　　似乎不二在等人，在那里微笑静立。恰好那个位置正好是出公园必经之路，野原嘉再次翻了个白眼，从推车里摸了包饼干边嚼边等，不时悄悄冒个头探查下敌情。
　　机场的红毛怪冒冒失失地跳过来，差点踩到一条小贵宾的时候跳特高特远。于此，野原嘉想：真不愧是练过的。
　　旁边一条狗闻香而来，围着野原嘉的腿打转，不时地蹭毛蹭毛的。野原嘉对狗有阴影，伸手做了个往外推的姿势，不耐烦道：“去去去，一边玩儿去！”此狗不依。野原嘉凌厉一眼瞪过去：“嘿你别不讲理啊，我是以一种十分理解的姿态来面对你这种无赖行为，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理你就是容忍以及默许你的行为，你小心我跟你主人参你一本！”
　　“我家二郎有什么问题吗？那你来找我谈吧！”菊丸低头看跟狗讲理的人，一脸有趣的样子，出声询问。
　　“啊！靠！”野原嘉惊呼一声，屁股栽地，正中牛奶，液体渗透裤子凉凉的感觉很痛苦。
　　菊丸伸手拉起野原嘉，看着倒霉的某人笑得特开心。
　　野原嘉本来不想起来的，但又害怕挤压扩散所以勉为其难地借着力站起来了，左顾右盼没有看到预期的那个人才舒了口气，心里却又突然空空的。野原嘉突然想到了一种形容人心情的比喻，用于此时在合适不过，整个人像是便秘在坑上蹲了半天结果出来个屁那样子。
　　“你屁股上……嗯，要不要紧？”菊丸出于关心地问。
　　但菊丸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野原嘉顿时火起：“你说要不要紧，要不要紧？本来好好的突然就打湿裤子了，打湿裤子了？你说我什么心情什么心情？”气愤地踢了一脚又没稳住一脚踏狗屎上面，更火大，“看！又踩狗屎了踩狗屎了啊啊啊啊！”
　　“呃……”菊丸哽住，接不过这茬了。
　　“知道我为什么几个字要重复两遍乃至更多次吗？”野原嘉手摸上推车扶手，扭头看都不看菊丸一眼，“因为在韩剧中，重复一句台词可以表示当事人强烈的情感他奶奶的啊呸！”骂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时不时单手扯着裤子继续骂骂咧咧，保持这种状态淡出了菊丸凌乱的视线。
　　不二从车上走下来，递过一个袋子给菊丸，说：“我好像错过了一场好戏？”
　　“不，不二你一定没错过，是当场见证的吧。”菊丸抓了抓脑袋，咧着嘴说。
　　不二若有所思，笑得很清浅，轻声说：“以后大概会越来越有意思呢。”
　　菊丸“啧啧啧”地摇头，心说又有人要倒霉。
　　野原嘉走开大老远，菊丸的狗还不屈不挠地跟上来，还嗅嗅他的屁股，野原嘉看了就来气，抓起拿包让狗念念不忘的饼干丢开，狗随着饼干划过的抛物线跳开了。野原嘉如释重负，推着手推车疯跑，嘴里骂着：“老子就知道牛奶跟狗还有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对于今天这种突发状况野原嘉只能说还好没让不二看见他这么难看的样子。有人叹气，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并不知道不二已经看见了你难看的样子。野原嘉泡了一杯杯面，呼噜呼噜吹凉面的时候想，幸好一次买的东西多，以后再也不要出门了。
　　地球，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