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音》橘四

2、小小世界

　　离别之前，美国纽约
　　哥哥问：“你出国就是因为放不下，你这次回去确定你已经放下了吗？”
　　野原嘉很肯定地点点头，笑着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我还能记一辈子？放心吧，我都甩到几万光年以外了，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他算个什么？我当初看上他那是我年少不经事，现在我早放下了。不放下能怎样，还能吐了吃吗？哈哈哈。”
　　“那好吧，就当你很无敌。”哥哥微笑举杯。
　　“更何况，”野原嘉回敬一杯橙汁，习惯性的低下头小声说话，声音不无失望，“世界之大，故人重逢机会能有多大？”
　　兄长保持得体的微笑，不做言语，内里腹诽，言多必失。
　　最后在机场，哥哥隔着机场的落地窗，注视着滑行的飞机慢慢驶出自己的视线，最终也将离开自己的世界。轻声说：“Good luck,野原嘉。”
　　飞机起飞的时候失重感让野原嘉觉得不适，他鼓着腮帮深深地呼了口气，从旁边的小窗往下看被远远抛在后面的滑行道，他正视前方，咧着嘴笑了。
　　体贴的大波美国空姐风姿绰约地走过来，稍微弯下上半身，亲切地问他是否需要饮料。野原嘉摇摇头，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波涛汹涌的某处移开。过道侧后面有个人轻轻笑了，野原扭头也只能看见对方戴了一副耳麦，压住了红色的头发，脑袋还在一抖一抖的。他撇嘴转过头，继续微笑。
　　我回来了。
　　到达东京国际机场的时候大概下午，时差的原因野原嘉推着行李出海关的时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睁大了眼睛看周围接机的人，心说都没人来接自己。恍惚一眼，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在人群中晃过，激得身体一颤睡意全无，小心又迫切地寻找着那个人的踪迹。
　　前面红头发，也就是飞机上听音乐的人朝某个方向挥手，大声地喊：“不二，在这里！”
　　野原嘉甩开行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来。
　　周围的乘客被挡住不满地看着他，他把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个“嘘”，继续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到最小，嘴里不停爆粗口：“靠他爸的世界真他妈的小！”
　　……
　　野原嘉觉得来往的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回到很久不用的公寓，那里还是比较干净的，看来是野原哥哥有打电话叫家政公司派人来打扫。野原嘉满意地点点头，一屁股歪在沙发上瘫着瘫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八点。话说饱暖思淫欲，睡醒了就爱多想事，野原嘉就开始进行对事件的深层分析。
　　“不可抗力，irresistible force。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人力所不可抗拒的力量，它包括某些自然现象（如地震、台风、洪水、海啸等）和某些社会现象（如战争等）；是独立于人的行为之外，并且不受当事人的意志所支配的现象。”
　　野原嘉在显示器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虽然有点晚，但还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原因，最终以思虑无果作为结果告一段落。
　　野原嘉摸着下巴看了半天，看天看云看风景，看哪都觉得眼抽筋，两腿一伸无力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躺半天又快速翻了起来，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哥哥，没有接通，转为留言。
　　“哥，你不听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要说。”野原嘉盘曲起腿，做出一副长谈的派头，“你说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日本怎么就那么小？世事怎么就那么巧？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可是他突然就冒出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哥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说地震算不算是不可抗力的一种？我才不想看见他，天不遂人愿我没办法呀。”
　　“不过，不过日本少说也是上亿人口的国家，姓不二的不止他一个，营养不良导致发质枯黄的肯定也不止他一个，就算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人，那我纠结个什么劲儿？对啊，没什么好烦恼的，哈哈，我挂了。”
　　野原嘉掐掉电话，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某一处，不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电脑发来邮件“滴滴”声。野原嘉打开看是他哥发来的，一句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野原嘉“砰”得倒床不起。

　　彼端，男人围着浴巾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看着相框里的野原嘉呆呆的笑脸，目光很深沉。
　　到达过后就把亲人完全抛在一边，连短信都不愿意发一个，就算是打电话也只是在一味抱怨，而且居然，还是和旧情人有关。果然，男人浅笑着摇摇头，“不该将你放养。”床头灯暖暖的光线，男人的脸在阴影里立体感十足。
　　“不过，听一听你受伤寻求安慰的声音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不是吗？”男人指尖划过相片中的人的脸颊，沉沉的声音很是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