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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因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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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里往外看去,只见那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院前固定的位置上。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庞被这春寒料峭的凉风吹了一上午,此时更是若纸一般毫无血色。
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的苟山每每经过院前总能看到那人倔强的身影,虽然每次都想劝他回屋去,可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也知道那人并不是个听劝的,苟山也只能由了他去了。
等饭做好了,苟山才洗了把手,边往身上抹边走上前去,站住,对着那背影开口道:“回去吃饭了。”
也不晓得那人听到没听到,无声地等了等,苟山才走上前去扶上那人坐的滚椅,默默地推着他往屋里走。
饭桌上只摆了几样简陋的粗茶淡饭,难得的是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却也从未嫌弃,每每都只是默言举筷进食,安静的让人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
在救下这个人之前,苟山从未想过他还会再回到柏南村,可事实上,他们二人已经在村里把寒冬都过了大半了。如若不回来,苟山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安置的那人。所以,即便是孤舍陋室,起码也算是有瓦遮头而不至于流落街头。
然而,回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相处,苟山却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作了一场梦。
梦里,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柏南村,可是这个曾经尽管贫苦却还算温馨的家,如今却安静的仿佛只剩得他一人。眼前这个不声不响的人除却在醒来的那一天掐住他脖子恨极地审问过他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跟他说过话。
苟山本来便不是个善言辞之人,再加上个一言不发的,以致这平日里的说辞也都是一些必要却也无关痛痒的闲话。如此相处的几个月下来,苟山甚至不知晓自己救下的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说起来都教人不敢相信。
“你当初是为何去的沐云谷?”
陷在自己思绪中的苟山虽然听到了说话声,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对面那人在开口说的话,以致直到对方不耐地敲了敲桌子,他才啊地一声,哑口无言了。
那人见苟山一副完全不知所云的模样便耐着性子重又问了一遍,这次苟山听完还是啊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那时我本来是要赶路的,正好看到道上烟雾弥漫便顺着源头找过去,就看到你所说的沐云谷了。”
那人听完苟山的话,一双利眸定了定,接着问:“那你来时的路上可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马?”
苟山闻言想了想,便直言道:“是有见过一队人马,他们早上的时候匆匆地从我身后赶了过去,到午后时分又匆匆地赶了回来。”
“可还认得那些人的面容?”对面那人突然激动地一拍桌面,身子也往前探了过来。
被惊了一下的苟山微蹙眉心,颇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如若碰着的话,许是能认的出来,因为我曾亲眼目睹过为首一人的容貌,那人看上去不似汉人。”
“不是汉人?!那可是胡人或者倭寇之流?!”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追问,苟山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杆,缓慢地摇头道:“不晓得,我从未走出过林安镇,不晓得胡人和倭寇到底长的有何不同。”胡人这词儿,还是头一次听说的,真人面儿还没有机会见到过。
听了苟山的回话,面前那人总算重又落回到原处,恢复他那一副不可靠近的姿态,沉默了开来。而他这一默一沉便是一整天,直教苟山以为饭桌前的那段对话仅是他个人的臆想罢。
直到第二天用午饭的时候,默不作声了一整晚的人开口了,“从今天起,我会将我毕生所学武功教与你。你无须拜我为师,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即可。”
然而,面对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苟山却并不甚领情,“柏南村的人世代不得习武,我怕是帮不了你了。”
显然,那人也完全没有料想到苟山会拒绝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回味过来,那盯着苟山的利眸好似都能生出毒箭来把苟山刺个肠穿肚烂。
不晓得为何,眼前这人看上去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一点,可气势却厉害得很。不出声时便够掺人了,没想到开口说话了更是句句逼人,现下子连这瞧人的眼神儿都像极了利刃一般,可不了得?
也多得了苟山的拒绝,那人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哪怕连眼角余光也没舍得再施舍给他一丝半毫。
苟山一直觉得这人脾气古怪奇特,也就没多在意他近日这些起起伏伏反反复复的变化。
直到某日夜里,睡梦中的苟山因窒息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脖子被人紧紧扣住了。当他想挣扎的时候也感觉出了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竟然完全一动不能动!
伸手不见五指里那一瞬间无能为力的绝望,一下子就把苟山拉回了入冬前的那场噩梦中。到了这时,苟山才发现原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从来未曾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轻过一星半点……
“你现下可是恨极了自己?”
随着这声从黑暗中传来的说话,扣住苟山喉间的手也松了开来,“苟山,你可有试过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要的人被杀害烧死,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痛?你明明就在他们跟前,为何你还不去救他们?!为何不去救他们?!他们就要死了你知道否?!去救他们啊!去啊……”
“啊!!!!!!”
不等这声声从黑暗中响起的怒斥说完,原本一动不能动的苟山突然爆发一般抱住了头,声嘶力竭地哀嚎了起来。
这声包含了复杂情绪的竭斯底里像极了那胡狼在失去了伴侣后,于夜里对月的悲戚长嗷。
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苟山,那人顿了下,接着痛斥道:“你可知道为何你如今会孤苦一人?这间屋舍为何只剩的你一人伶仃无依?!”
“够了,别说了!”
掰开苟山捂住耳朵的手,那人丝毫不许他逃开地继续道:“你可曾想过,如若当初你有能力保护你珍重之人,现下在这里陪着你的就不会是我这个废人?!而我……倘若我这一双腿不是废了,也用不着苦苦哀求于你!你哪怕曾经失去过重要之人,就不该如现下一般悠闲地过着!那般惨痛的失去竟然还教不会你变强大的重要,你如何对得住你死去的亲人?!他们可都还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为他们报仇呢!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你有何资格哭号?!你到底在此哭号的哪般?!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