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我》栗烈

4、希望

　　所谓希望，对乞丐来说，仅限于最初几次忍住羞耻，向面善者颤抖地递出破碗的瞬间。

　　学校门口有一条宽阔的大路，今天显得特别窄。陈绅发现奚禹辰走在他前方二十米。他盯视着情敌的后背，正放慢了步子打算加大距离的时候，一个姑娘倏地走过去拍了拍那家伙的头。

　　陈绅跟吞了银子一样胃里一沉。那清丽的黑发，校服下透出的优美轮廓……不是余露是谁？昨天好像有谁他妈的说“不熟”？

　　教室里嘤嘤嗡嗡，课代表忙着收作业，陈绅交数学作业的时候忽然想起些什么。
　　“奚禹辰交了没？”“就在你前面交的。”果然眼前那本精炼便写着奚禹辰大名，他把书翻到昨天布置的那页，看来满满地写好了。

　　“怎么了？”课代表好奇道。
　　“对答案。”

　　陈绅腿伸得老长搁在桌杠上，奚禹辰挂在椅背上的白外套遭殃了，谁也没发现。

　　下课铃响了，男生从椅子上一个个弹簧般地起来。陈研京还在闷头做作业，“才进高中不急着用功吧，起来玩玩呀！”李天群说着拉扯他，陈研京闷闷地说“要玩你自己玩”，又低下去看书了。

　　陈绅拨开李天群凑到陈研京旁边，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你昨天那句话什么意思？”

　　“哦，还能有什么意思”，陈研京语速比平时快，看来没少琢磨，“哎，我真弄不明白，她跟人家话都没说过一句，读了次四凤就把奚禹辰当周萍了……”

　　“哈，瞧你说的，那么确定谢晓燕喜欢奚禹辰？”

　　“看看就看出来了呗……”
　　陈绅往谢晓燕的座位上瞟了一眼，坐在第二排的谢晓燕背对着他们在写字。

　　陈绅苦笑了下，“好吧，你说是就是了。反正眼镜啊，这下我们是一条战壕里的伤兵了。”说着陈绅按下陈研京的脑袋，“奚禹辰跟余露也有一腿。”

　　“哦，你……余露……？不过我告诉你，小帅哥跟余露可没有一腿。”

　　陈绅刚喜到鼻子尖，陈研京便迫不及待地说——“那可是有好几腿啊！”

　　接着陈研京向陈绅娓娓道来说他跟那两个人一个初中，余露和奚禹辰起初如何只是同班同学，后来如何各自流言蜚语缠身，直到如何在流言蜚语中被缠到一块儿再也没分开过……陈绅越听越无语，暗恨李天群那个八卦台怎么不早告诉他真相，更是气奚禹辰没跟他说半个字真话。他发了会呆，呆呆地看到倒水回来的奚禹辰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余露跟奚禹辰，没完没了。他感到希望像石膏般渐渐凝固僵硬，等待它的只有粉身碎骨的命运。

　　陈绅有点懵，几乎想打个电话问老爸泡妞失败该怎么办，也许老爸会安慰他“年轻哪有不失败的道理”。

　　陈绅浑浑噩噩地撑过一天的课。最后一节化学课下课前，老师准备做铁丝在氧气中燃烧的实验，后排同学聚拢到教室前排围观。陈绅忽然感到有阴影，啊，居然是奚禹辰那家伙一屁股坐在他跟前的桌沿上，要舒舒服服地看实验呢。

　　虽然那家伙屁股不大，但陈绅一想到他不仅夺走了自己看上的女人还来侵占自己领地——心里就非常以及十分的不爽。

　　老师把支管伸入水槽里的集气瓶收集氧气，陈绅站在自己位子上，他个子高，就算奚禹辰坐在他桌上的背影相当碍眼，他还是高过他看得一目了然。

　　老师终于戴上手套，点燃了铁丝下系着的火柴，老师捏起铁丝的上端，火焰慢慢往上爬，快要热到足够燃烧的铁丝被塞入瓶中……

　　陈绅忽然把奚禹辰的眼睛满满遮住，火星的爆破声、前排的同学惊叫声骤起骤落，急如烟花。等陈绅放开手，铁丝早已烧成一滩粉末堆在瓶底。全班错过此番美妙景象的可能只有奚禹辰——不，专心恶作剧的陈绅也没看到。

　　“我靠……你好样的”，奚禹辰还没用劲抓陈绅的手，陈绅就放开了，他没来由地觉得爽爆了，他的心脏都笑得要打鼓，下课铃也没听见。他叉着双臂打量前面的家伙从他桌上气呼呼地跳到地上走出去。

　　余露果然还是来了，她跟陈绅点了点头，在奚禹辰座位边上等着。余露今天带了一只珍珠发夹，呈现出与年龄不协调的女人味。

　　“他刚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陪你聊聊？”陈绅嬉皮笑脸，刚捉弄了奚禹辰，心情可好了。

　　“噢，不用，我帮他理书包吧，你们今天要带哪几本书回去？”
　　“你帮他全部塞进去就行了，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陈研京从一旁冒出来，说完重重拍了拍陈绅的肩膀。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

　　“饿吗？买点心给你。”

　　“不用。”

　　陈绅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想说了。

　　奚禹辰回来，看也没看陈绅一眼，甚至没怎么看余露，他把外套往身上一挂，从书包里揪出几本书，背上就走。“等等，衣服脏了！”余露发现奚禹辰衣服上有鞋印，忙帮他拍打。“哪个讨厌鬼啊……”

　　奚禹辰抿着嘴眼神复杂的模样，一句话也没有讲。

　　陈绅很心虚，想道个歉又拉不下脸，毕竟一桩是一桩，他又不是故意弄脏他衣服的……可等他想通，余露和奚禹辰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