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我》栗烈

5、人祸

　　陈绅的爸妈在客厅里吵起来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大事。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偷看了一会，赶紧回房开电脑，趁没人管着他好好过把瘾。

　　“语文背哪首诗啊”，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陈绅刚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陈绅最后还是没回短信，反正那家伙也可以问别人。
　　他坐在那儿想心事，忽然听见老妈叫他。陈绅极度感谢自己刚把游戏退了。

　　“……今天那几个男的太没素质，我好歹也是跟他们同级的领导，叫我亲自陪吃陪喝陪唱歌，就差没陪他们睡了！累了一天你爸还拿那种小事来气我！真后悔嫁给他！”说着，把陈绅的电脑椅拖出来坐了。陈绅妈妈是大家闺秀出身，形象温婉，就算是发脾气也只是一阵子。

　　陈绅习惯性地边揉着母亲的肩边打圆场，“妈——算了算了，老爸其实也心疼你的啦。”

　　“他……算了吧！阿绅心疼妈妈就行……”
　　陈绅觉得有内情，“妈，怎么回事啊？你刚才跟爸爸吵什么哪？”

　　“小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管。我跟你说你的事情，阿绅，你知道你们年级有个叫余露的女孩子吗？”

　　陈绅呆了一下，“知道。嗯，美女！”难道他追余露的事情传到老妈那边了？不像。

　　“那讲过话没有？”陈绅点点头。

　　陈绅妈妈随即放心了似的，接着说：“是这样，你爸公司最近签了笔合同，拿回公司仔细一琢磨发现有漏洞，最好能改改。可毕竟第一次跟那家公司合作，互相不熟悉，不方便开口……结果也巧了，你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总是谁么？就是余露的爸爸！这不是有缘分么！阿绅，你看看，你能不能找余露说说，两家人随便聚一聚？小朋友好说话。”

　　陈绅答应了，心里挺高兴，老天真是长眼，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机会是什么？

　　因为睡前想太多晚上做了一堆乱梦没睡好，车开到学校的路上，陈绅一直倒在后座眯着。
　　做早操的时候他还惺忪着，手在空气中划动都嫌阻力大……

　　“没睡好吗？陈绅”班主任尖细的声音把陈绅刺了一下，登时醒了一点，看班主任还站在他身边，只好怪不情愿地用力做操。

　　“陈绅啊，老师听说你从小一直都是班干部，喜欢为同学服务，老师也觉得你这孩子性格开朗在同学当中也有号召力，你想不想当班长？”

　　“啊？哦……”

　　“这学期已经换过届了，所以……下次选班长，老师支持你，所以你要好好团结同学啊。”

　　“行，谢谢老师。”老师是在暗示什么，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陈绅知道老妈一定是到班主任那儿疏通过了。班主任这扇后门敞开后，他就更有安全感。陈绅其实脑子挺不错，一直中不溜秋的成绩多少是因为家里联合学校不给他任何压力。等以后他当上班长，至少能让所有同学记住名字，父亲常说：至少要让别人记住你的名字。

　　他注定是要跟着父亲做大事业的人，同学校友还有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领导，都是他踏上社会后的落脚点……对于一个不过高一的少年，他打心眼里多喜欢这种交往呢？陈绅无心自问。

　　体育课安排的项目是立定跳远，这节课能跳过2米5的人才能自由活动。

　　体育可是陈绅的强项，他一上去就跳了个2米5不在话下，在众人佩服的目光中抓了篮球走出操场。

　　陈绅一个人打篮球的时候喜欢投三分，他特别享受篮球走完一个弧度笔直坠入框中的瞬间，好像每进一球都预示着他的人生将无往不利。他想该什么时候找余露说事，又想有什么办法把余露从奚禹辰身旁拽开，如果余露那边不行，从奚禹辰下手行不行？

　　投了半天篮，平时一块打球的兄弟一个都没来，他渐渐觉得孤单了。陈绅心想，那帮家伙不会都这么挫吧？便回去看看情况。

　　班里同学都簇成一堆，李天群一看见陈绅就凑过来，“哎哟陈哥你走得巧啊，错过大事了！”
　　陈绅刚想问，便看见人群的中央，有一个人躺在地上，用右手盖着眼睛，手指上竟然沾着鲜红的血。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他听见有人说。他一下没接受状况。

　　“怎么回事？跳远能跳成这样？”陈绅盯着那个人手上的血迹，自己的血管似乎也感到焦虑。

　　“不是！这事太奇葩了……就是突然来一个男的，三班的，说找奚禹辰然后他们两个到旁边说话，结果差不多几秒钟奚禹辰居然被他摁在地上猛打啊，等我们发现势头不对冲上去那变态已经拔腿跑了……”“是不是想毁他容啊，专门冲着他脸！”

　　陈绅首先感到很吃惊，然后吃惊很快变为一种冷冷的感觉。

　　旁边几个女生担心得快要流眼泪了，奚禹辰没看见真是个损失。他以后会不会再也看不见？他看不见的话，余露会离开他吗？

　　陈绅蹲下去，“喂，怎么样？”

　　“痛。”

　　“眼睛痛？”

　　“是啊，瞎了，我在想算命赚钱还是按摩赚钱。”

　　陈绅想接话时觉得牙冷，地上的家伙忽然瘪起嘴呻吟了一声。

　　“操，不说了，痛。”

　　奚禹辰觉得右手酸了，把左手盖在右手上，再把右手撤下去。那干干净净的手面上很快又渗出朱红色。

　　陈绅冷冷地看着，想象中自己的幸灾乐祸却迟迟没有到来。躺在地上的人是奚禹辰，那个女人缘好到令他不舒服的家伙，他的情敌——可是那些事情现在不太紧要。他只是感到越来越愤怒，有点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