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3、第一章（2）

　　女娃拿着树杈在沙地上写下夏姜的名字，我正纳罕难道她对夏姜由恨生爱，却见她写好后抬起脚“噼噼啪啪”往名字上一阵践踏。
　　我不由点头赞许，这果真是个极好的精神胜利报复方法。
　　踩累了，女娃摸一把额头上的汗，没头没脑地问我一句：“蓬莱山上有树杈不？”
　　我点头道：“自然是有，那座仙山上的玉树琼花，都是世间顶好的。”
　　女娃眼放精光，“初黛，不如你帮我取几捆树杈借我填填海？”
　　我眼角一抽，“不如不要呗……”
　　女娃笑得更加灿烂，“不如就帮帮忙嘛。”
　　我嘴角一抽，“不如你告诉我这到底为甚？”
　　女娃显得有些难为情，“我不过把方圆万里的树杈都捡光了而已。”
　　捡光？！了而已？？！！
　　我身子一抽，瞬间跳出几步之外，指着女娃怒吼：“你这没功德心的破鸟！我原以为你仅仅只是破坏水资源，谁知你竟然还破坏绿色植物！你知不知道现今世间的自然环境已经遭到严重破坏，人类赖以生存的……”
　　女娃气得跳脚，截住我的话，“吵什么吵，背什么书啊？！你又不是元始天尊，环境这破事儿还轮不到你操心！横竖一句话，我的忙你到底帮不帮？”
　　我天然呆状迷茫望天，“你的什么忙？”
　　女娃扑过来要撕我的脸，“初黛你个……”
　　我连连摆手，“帮帮帮！我帮还不成嘛！”
　　我带着女娃来到蓬莱山山脚下，山上仙气缭绕，女娃一个小妖自然上不去，只能沿着海岸一圈捡拾树杈，我贴一个符到她身上，让她行动起来不必那么吃力。
　　东王公的府邸东华紫府在蓬莱山的山顶，因此山顶的仙气最为厚重，有紫气盈盈闪光。我进入东华紫府后，直接奔向东王公平日审阅众仙仙籍的少阳殿。
　　一进去，果然看见一身祥云滚边紫金袍的东王公埋头于案前。听到我的脚步声，东王公抬起头朝我一笑：“初黛，你来啦。”
　　不知是不是太过疲劳才产生幻觉所致，我恍惚看到立在东王公左侧的那个小仙身子竟然抖了一抖。
　　我将竹筒捧给王公，呵呵笑着：“帝君，您快点看吧。”
　　看完了快回，我也好快走。诚然，这句话我是不敢说出口的。
　　王公瘦长的手指展开纸条，清癯的脸上波澜不惊。我总是很佩服他的定力，看到这种非得让人想想的话，他也不能动声色一气呵成将它读完。
　　“初黛，我稍后再回。”王公清浅一笑。
　　这回我真的没有看错，左侧的那个小仙确确实实身子一抖。其实他抖得也不甚明显，只因右侧的那个小仙太过巍然不动，对比太过显著。
　　就连东王公也察觉到不对劲，回头蹙眉问道：“连筠，你到底咋了？”
　　那个小仙吓得冷汗涔涔而下，扑通跪倒地上，“回、回禀帝君，小仙、小仙也不知道。只是一听到初黛仙子的名讳，身子不自觉的就……”
　　东王公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连筠，你莫不是凡心未泯对初黛动心了吧？可似乎你的身子骨偏柔弱啊。”
　　王公虽然说得是一句玩笑话，却吓得我的小心肝漏跳半拍，那可怜的连筠小仙更是脸色发白，“帝、帝君，万万没有此事。小仙、小仙真的不是凡心未泯……”
　　就连一向迟钝的我都察觉出不对劲，东王公看我一眼，“初黛，你先下去。”
　　可怜的连筠小仙身子再次一抖。
　　我怜悯地想，莫不是得了骨质疏松症吧？
　　一出少阳殿，我拉住一个过路的小仙问道：“你可知连筠是谁？”
　　那小仙看出我品阶不低，如实回答：“连筠是刚刚飞升到此的。帝君见他颇为聪慧，便留他在身边当侍童。”
　　“哦——”我作恍然大悟状，“那连筠确实冰雪毓秀，难怪帝君会如此喜爱他，待他不同旁仙。”
　　那小仙的神情立即变了，“仙子的意思是……”
　　我神秘兮兮地一笑：“你也不想想那连筠飞仙前是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那小仙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面上依然故作神秘，实际心里大为失望，原来这个小仙也不知道连筠小仙的底细。东王公管理他座下小仙的仙籍颇为严密，不是轻易就能打听到的，我若不耍点小花招，必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仙子可否告诉我连筠的前身是何物？”身后又冒出个小仙问道。
　　“哎呀，”我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种事情……”
　　猛然发觉身后仙气不同寻常，带有隐隐香味，我惊讶地回头看去，先是两瓣淡薄的唇，再是一个笔挺的鼻，然后是一双冷漠的眼，最后是两条锋利的眉。
　　当夏姜的整张脸被我从下到上看完一遍之后，我心里有个声音说：“我完了。”
　　好吧，是我又完了。
　　夏姜瞅着我一张堪比苦瓜的脸，淡淡地问：“为何本仙每次见你你都在与旁人嚼舌根子？”
　　我小声辩解：“是聊八卦……”
　　夏姜挑一挑眉，“为何本仙每次见你你都在与旁人聊八卦？”
　　好吧，效果都半斤八两。
　　我的嘴角歪一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仙想不到居然能在此遇见夏姜上仙，小仙真是三生有幸，万分荣幸。”
　　夏姜对我的马屁不为所动，打发走那个小仙之后问我：“你为何要打听连筠的事情？”
　　我内心略微挣扎一下，抬眸对上夏姜冷峻威严的双眼，吓得将事情的前前后后竹筒倒豆子般如实告知他。
　　夏姜挽一挽印竹叶暗纹宽袖，沉吟道：“据我所知连筠小仙一向严律克己，怎么会做出此等可笑的事情……太有失颜面了。”
　　我额上青筋贲突，有失颜面？听到我的名字身子抖一抖到底是多有失颜面？！
　　诚然，这句话我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陪笑道：“不如上仙自个儿去问问吧。上仙与东王公交情之深，王公必定会如实相告，小仙我就不奉陪了。”
　　我抬脚往鞋底抹油想要溜之大吉，却被夏姜一把揪住后襟领子往少阳殿拖去，“凡是自然要问个清楚，不然你不觉得可惜吗？”
　　我刚要挣脱，突地眼前一亮，一个男神带着一身七彩神气从我和夏姜跟前走进少阳殿。之所以确定他是一个男神，只因他纽纹镶银边的衣襟微开，露出的胸脯确实是坦平的，可他的容貌只怕就连倾国倾城的嫦娥仙子都会妒忌。
　　“千念上神……”夏姜轻轻呢喃。
　　千念！居然是凤凰上神千念！他已有五十万年不出他的丹穴山，如今是什么风把他吹到这蓬莱山上来的？
　　而且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隐隐霜露气息，可千念上神住的丹穴山上是没有霜雾的，不过众所周知，天马上神谷澜住的马成山却是终年霜雾环绕，蒹葭遍野，乃成一世间奇观。
　　当我把这个想法说给夏姜听后，他点点头，“那好，这更要进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