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倚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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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定数的。比如昨天说好要来摆摊的烧饼奶奶没有出现，比如九月会开的茉莉继续含羞在苞苞里，再比如，计划好的计划也会有变数。
当看见苍宇老爹拿着家法威风凛凛地站在台阶上，雷向冲下意识向后退了退，让江雨潇挡住自己。苍宇愣了一下，眨眨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跪在阶下。江雨潇冷笑一声，说：“可好。”
苍容青着脸，抡起家法就是一下。苍宇笑嘻嘻的，家法落在身上也只是抖了一下。在一边园门处立的夫人们也是一阵揪心。雷向冲叹了口气，思忖着，还是趁机溜走了。只有江雨潇看得真切。刚才那一下，苍老爹只用了三分力，而苍宇运足了内力，家法刚刚落下就被气劲震开。说白了，就是老子不忍，儿子有恃无恐。
打了约摸十下，苍容也累了，站在原地喘粗气。苍宇抖抖肩，起身在老爹耳边耳语了几句。苍容的脸立即由青转黑，把家法丢给下人就拂袖而去了。就在这个时候，苍宇向一众娘亲摆摆手，就松松爽爽地往墨阡堂去了。
他走的时候，大夫人说道：“该是国试的时候了。”
江雨潇清楚地感觉到苍宇停顿了一下。这个人，明明很厌恶那个，却似乎起了兴趣······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最好还是观察看看，这样一个狂妄的白痴，保不齐又要闹出怎样的乱子。
苍宇确实是惹麻烦的高手，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他倒是认真，每天秉烛夜读。其实那天距离国试已经只剩下三天的时间。
夜黑风高，从王宫的楼宇间闪出一个黑影。
“秀树，可以了。”
张秀树落在道旁的树丛中，将背上的人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他说：“还有一段路才到夕辰凤的。”
“我知道，不过走走好。”漪螭拉低了风帽的帽檐，将整个人都躲在斗篷之下。
“明天，你还会听我说我喜欢的那些故事吗？”张秀树走在前头，忽然回头问。
漪螭点了点头，道：“我很喜欢那名叫做雅少的公子······不过自然还是喜欢素还真多些。”
张秀树说：“还是龙首可爱些。素还真嘛，是武林不可少的砥柱，一刻也放松不得，龙宿那样的，一世悠然，自在从容，活着才不累。”
活着，本就是苦吧？
漪螭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和这个孩子的距离不是三步，而是世界与世界的距离。他垂下眼帘，淡淡地笑了。耳畔响起马蹄声，身子马上就让张秀树拉到一边，抬起头，就见一架华丽的车架行过，去了王宫。
“是······寒玉的车驾？”瞅了瞅帷幔上绣的青色蝴蝶，漪螭皱眉。
寒玉其人张秀树是知道的。那人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虽然残废，依然撑起了据说当时风雨飘摇中的门派护蝶园。到底有几分能耐，寒玉不常在江湖上走动，确乎是不得而知的。
“看来，我低估了王。”漪螭转过身，继续向远方的闹市行去。
张秀树连忙跟上去，想问问，转念似有不妥，就作罢了。
那车驾行至宫门处，却停下。驾车的红衣女子调转马头，竟是往夕辰凤的方向赶去。不多时，就追上了漪螭与张秀树。女子跳下车，挡在前路，一作揖，说：“大人，公子邀您车上一叙。”
漪螭黑纱下的表情无从辨别，他微微颔首道：“也好。请红叶姑娘帮忙顾看着我这小仆。”说罢，就掀开车帘进去了。张秀树瞧瞧那红衣女子，浓妆艳抹的，也看不出年纪，心中厌恶，就到一旁小憩。红叶冷哼一声，转身和马儿聊天去了。
这边漪螭进了马车内。车中铺了厚厚的毛毡，这种天气下，显得闷热。车内有两个人。公子慵懒地躺着，他身边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唇红齿白，扎着丫髻，形容未开却已有一种自生的风韵。
女孩说：“哥哥说，请大人坐下。”江湖传闻却也不假，这金峨小姐就是寒玉公子的口。
漪螭坐下，说道：“想必二位便是护蝶园的寒玉公子与金峨小姐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金峨低头行礼，说：“见笑了。哥哥说，漪王开出客观的条件请护蝶园清除障碍，却不知道大人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是我的王，他的决定就是天命的一部分，我不会阻止的。”漪螭回道。
金峨掩口笑笑，说：“哥哥说，大人故作镇定的样子很是有趣。不知道外面那个小哥哥有危险的时候，大人是否还能如此。”
漪螭的双手在斗篷下握拳，说：“秀树非是漪国人，也非此间人，他的命数与此间天命不合，自然不会有事。”
“噢？”金峨抬眉，说，“大人这么想也对，不过为何漪王要清除的第一个人就是此人呢？”
漪螭眼神丕变：“王不可能知晓他的存在。”
金峨摇摇头，说：“大人急了，样子越发漂亮了。哥哥说，大人不必惊慌，护蝶园不会做有违天命之事，希望大人也可以顺应天命而行。”
“我不明白”漪螭伸手扯扯帽檐。
金峨道：“哥哥说，大人不必怕，也许下一代的王可以给大人快乐，希望大人在下一任王的面前，叮嘱江湖之事朝廷不可染指。”
漪螭起身：“若是天命······我绝对不会忤逆，若不是，我会豁命一阻。奉劝公子不要做无谓之事。”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出去。
金峨看着，又说：“恭送大人。请大人三思而后行。”
漪螭一个闪神，下一刻却又是在翠微殿中。张秀树疑惑地望着，为他披上袍子，说：“夜深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明天再告诉你卫清风后来的故事。”
“刚刚······”漪螭扶额，脑中一片空白，“难道？”
张秀树抓抓头，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漪螭摇了摇头，说：“或许是倦怠了吧。秀树，最近不要离开我半步，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明天夜里还去拜访那位绣师吗？”
漪螭摆摆手，答道：“这段时日你我都不要踏出翠微殿！”
三日的警张之后，就是更加警张的国试之时。题目依旧是漪螭所出，依例还是三题，三天之内作答。
第一题是解诗。诗曰：“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这是古时异界传过来的名诗，倒是无奇。第二题是画谜。画上是一座石桥，桥上倚着一个体态风流的女子，桥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为她从水中捞起了一只鞋。第三题是论时事。这是让一众考生以官吏的身份，为漪国的未来打算。
漪王事先是看过题目的。大臣们甚为惶恐的是，他在看过之后勃然大怒，更言不会过问国试之事。看来，这次的国试不论过程，早就注定了结果。
三天之后，所有答卷被誊抄造册，整车整车地运去了翠微殿。于是后面的日子里，漪螭与张秀树更是不可能会有机会踏出翠微殿了。
苍宇国试后落得个无事一身轻，在家闲着。他娘亲见他如此也不是好事，就要江雨潇领苍宇去做几件新衣，张罗着他十五岁行“合服”之礼。
所谓“合服”，是从异域传来的风俗，是男孩子脱下童子衣的仪式。换下了童子衣，意味着从孩童变为少年，也就离成人的“冠礼”更加迈进了一步。
苍家量体裁衣的固定所在，乃是漪国、乃至天下鼎鼎有名的夕辰凤。江雨潇是知道这里的，不过他很讨厌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人，总是一副看破世人的讨厌模样。
夕辰凤坐落于朝临闹市区中。闹中取静，独辟出了一方小天地。前头是三层花楼，后面的院子里植满了大叶牡丹，有软玉温香，有紫魁，有青龙卧粉池，也有日月锦。
当他们踏入夕辰凤的时候，夕辰凤的老板爷破天荒地站在一楼的铺子里、拿帕子擦拭着一支支簪花发钗。
苍宇不由得一皱眉，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略愣了愣，才拱手施礼：“苍家小宇，见过紫爷。”
江雨潇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感觉在苍宇开口的一刻那人身子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放下了手中，道：“宇儿真真是生分了，才这些日子，便已经忘了我。”
“您······”苍宇张了张嘴，那名字卡在喉间，就是无法喊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倚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