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熏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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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丛子有些恼怒。
今天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单生意。对于一个对未来充满着幻想的少年人来说，第一次是美好的，是梦幻的，是对人生至关重要的。但是······他真的没有见过，让刺客去杀这么个不靠谱的存在。
苍宇，字宇轩，号狂生，年十四，世家子弟，传说中的神童。本来这个目标没什么的，可是看到真人之后，他真的要崩溃了。这个小流氓似的孩子，居然是被人传得那么神奇的人物。这不是坑爹么？！
这一天夜里，他潜入苍门本家大宅，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苍宇的书房。一边感叹着这孩子真是用功可惜了什么的一边抬手准备开杀，却听苍宇搁下书对屋上的他说：“既然来了，下来一起喝一杯茶如何？”
没见过这么淡定面对刺客的人。阴丛子也倒随心，就下来了。他一眼就瞥到这个毛头放在桌上的是本拓印的春宫。阴丛子忍住内心的咆哮，来到苍宇面前，拱拱手道：“仅饮一杯。请公子莫耍花招，阴丛子今夜势在必得。”
“原来你真的叫阴丛子，江雨潇看来没耍我，原先他可是一点情报都不透给我的，差点浪费了他那个过目不忘的神通。”苍宇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笑得稚气。
如果阴丛子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此刻他一定会照着苍宇灿烂的笑容就一拳头下去，打他个哭爹喊娘。但是阴丛子没这个头脑，这个时候他接过茶，一口喝完，摔了茶杯，左手抬起，露出左手上套的铁爪。
“这东西大概几次就要换一个，高消耗，你说我是不是该为苍家开个副业？”苍宇伸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那铁爪，感叹说。
“纳命来！”阴丛子动作如风，上来就是自己的绝技“雨夜九重杀”中的第一招。
“停！！！”苍宇举起折扇挡在阴丛子脸上说，“要杀我可以，不过我想探讨下一个深刻的问题。”
“有什么话跟阎王说去！！”阴丛子右手推开他的扇子，左手已经来到苍宇的咽喉处。
不想，烛光一暗一明，苍宇就闪身上了房梁。
“这个问题不说我会愧疚的。”苍宇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锁眉。
“那就跟阎王说愧疚吧！”阴丛子飞身上梁，扯了苍宇的衣襟，转眼便要取他性命。
苍宇干脆褪了衣衫，旋身落地，故作娇羞道：“阴丛子小哥，宇轩可不好这一口，您自重。”
“你！！！！”阴丛子怒火刚涌上来，却感到脚跟一软，“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苍宇无奈地摊手：“对不住，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这下愧疚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枉你世家出身！！！！”阴丛子怒火中烧。
“噢，还有件事没说，”苍宇灵光一闪似的拍拍手，说道，“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没办法领到钱了。出钱杀我的是我亲娘。真是值了。好啦，等你消气我再去找你。”
于是，阴丛子，这个初出茅庐、对刺客这个职业充满无限幻想的青年，就这么怂地被俩书童扔到柴房呆了三天。这三天，苍家所有有名姓的人都让他骂全了。不过尚好就算他骂得再狠，苍家的那个小书童江雨潇依然会每天定时送来三餐。
但是很可气，江雨潇每次都会露出“你这怂人你居然没杀掉那个白痴”的眼神，这实在是令人难以吃下饭菜。
三天之后，他被带去沐浴更衣。原计划是准备趁机去杀苍宇，不料江雨潇功夫不弱加上自己兵器不在，只得被押去沐浴更衣。随后，苍宇开了自己的居所“墨阡堂”，亲自烹茶相待。大抵是抵消了些许的仇怨。
阴丛子安坐下来，心内多了十二分的警醒。他细细观察着苍宇的动作，决定只要有一点不对就走为上策。
苍宇看上去与上次极为不同。神情淡漠从容，动作优雅，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他恭恭敬敬奉上茶，就坐回自己的位子。正襟危坐，他微微垂目，曰：“你想成为刺客是吧？帮我杀一个人，当做开张吧。杀我不算的。”
这位将来帝国第一暗杀组织的第一任头目并不知道，他将在漪国历史上、乃至大漪帝国的史书上留下怎样的印记。作为宇轩帝一朝唯一功成身退、得以善终的功臣，其实他并无谋略，才艺也是平平，或许这就是所谓运气吧。
阴丛子瞧了瞧苍宇推过来的金条和写有目标信息的竹签，思忖片刻，答道：“这活儿，我接了。”之后阴丛子也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接一个涮过自己的人的生意，不过后来他决定不想。脑子笨，想不通，只会更头痛，不如不去想。
这次的目标得手容易。那是一个知非之年的男子，正跟自己的孙儿在院子里捉蟋蟀。阴丛子选择在那个小孩去拿蟋蟀笼的时候下手，快、准、狠，直取首级而去。他当夜就去了苍宇的墨阡堂。
像是早已料到，苍宇已备下好酒好菜等他。放下人头，阴丛子也不多问，就上桌吃菜，完全不理会苍宇。苍宇坐在他对面，也不吃菜，只是默默地饮酒，一杯一杯，好像和茶水一样。良久，苍宇才说：“你今天杀的人是朝中要员。他最喜欢未至及笄之年的童女，因为厌倦了堂子里的雏妓，就要部下去乡下拐。那些被玷污的孩子的亲人没有钱去疏通门路告他，只能忍气吞声。那些孩子在世人的非议中苟活，最后都只好寻了短见······”
“噢。”阴丛子搭了下腔，终于伸手拿了酒杯。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苍宇都会找阴丛子去杀一个人。收入可观，而且每次苍宇都会请他吃顿饭，跟他说一段关于死人的故事。苍宇不知晓，阴丛子从来不在意死在自己手中的人多么该死。阴丛子只知道，杀人便是罪过，不论杀的是坏人还是好人、编造了怎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杀了人，手上就沾了血，死后就是要下地狱的。
今天，他和苍宇相识快一年了。第一次，苍宇不是为了杀人找他。竹签上数行字在阴丛子看来就两个字：吃饭。
约定的地点在一间青楼。阴丛子不太喜欢那里，虽然那里的女子妖娆的打扮，会让他想起那个教他武功的女人。那些女子太黏糊。所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上了二楼。此刻苍宇正在跟一个大和尚对酌。与其说是对酌，不如说是在相对着拼命。两个人都在用硕大的海碗喝酒。
阴丛子忽然想起，苍宇才只有十四岁而已。那个年纪，似乎不该是苍宇这个样子的。这样想并有些厌烦的时候，他全然忘记自己在那个年纪时正为了点粮食而去大户家偷吃的，不幸被捉住而被打得废了一手一眼的事情。
苍宇见他来了，就摆摆手让他坐下，也给他倒了一海碗的酒，然后对那个大和尚说：“净沙兄弟，这是阴丛子。他也是我的兄弟。”
“我不喝酒。”阴丛子推开酒碗，愣愣地盯着苍宇。他实在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这个小子成了兄弟，什么时候好到可以来这种酒局。
阴丛子起了身，说：“我走了。”说完，就直接跳窗离开。
净沙目送他离开，问苍宇：“他是谁？”
已经差不多喝得没了魂的苍宇笑笑，回答：“一个别扭的兄弟。相信我，他以后的女人一定比这里头的姑娘好。”
“真的？”净沙红着眼仰天大笑，“听说漪国最顶级的美人都在这里了，居然会有比这里更好的人？”
苍宇摆摆手指，笑道：“单是漪国最美的人，就不在这里了。完全没法比！”
净沙放下海碗，凑到苍宇跟前，问：“你知道是谁？”
苍宇认真地点点头，说：“一个是翠微殿的主人，另一个······”
“谁？”净沙睁大了眼睛。
苍宇笑笑，摊手道：“我忘了。”
阴丛子离开那间青楼，熟练地在楼宇间穿行，回到自己住的小破屋。小破屋的另一个住户已经回来了。今天，张秀树又捡回了一只猫。对于那些被称为畜生的东西，他这位同宿者似乎非常喜爱，今天是麻雀明天可以是狗后天也许就是老鹰，久了着破屋也呆不下的，幸好那些小东西伤好以后就知道离开。
“你买了东西？”阴丛子进门时踢到了门边放的东西，感觉是个布包的什么。
张秀树“哦”了一声，搂着猫道：“是泥娃娃。”
“不是带孩子的工作么？”阴丛子多问了句。
张秀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主家想知道我说的那些个人物长什么样子，我就去找师傅捏了。”
他将小猫放在自己的铺盖上，然后取了包袱来在地上摊开，从一堆小人儿中挑出一个扔给阴丛子，说：“这个是三狗子，大名嘛，反正你也不在意，送给你。”
“你要走了？”阴丛子没来由地问。
张秀树点点头，答道：“主家希望我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兴许······也就不回来了。”
阴丛子说：“不会来也好。两个人，怪难受的。”其实他是想说，这里乱糟糟的，不适合你这精细的人呆着。
“租金我付了三个月的，不用担心了······”张秀树抓抓头，又说，“最近或许城里会乱起来，你还是出城待几天再回来吧。乱起来，你也没办法打些零工的。”
最近似乎是要变天了。
街上人说，漪国国试的时候，总是命数变换的时候。一些人脱胎做了人杰，一些人落魄做了狗熊。
大抵，变，也不过是哭哭笑笑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熏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