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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辛夷 ...

  •   恓颜倒了一杯茶,缓缓放在苍宇面前的紫檀茶案上。白瓷的杯子,杯身上绘着盛放的辛夷,而杯中沉浮的,是辛夷干萎的尸身。有一瞬间,苍宇露出了不置可否的神色,但是很快他隐藏了本心,淡淡地说:“您这杯辛夷,我喝不惯。”边说边将杯子推回恓颜面前。
      恓颜瞥了一眼,径自端了饮起,道:“宇儿你的心寒气重了,喝一点去去寒也是好的。”
      “您说笑了,人的心怎么会着凉?”苍宇笑笑。
      恓颜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将一杯茶水泼到窗外,笑道:“是啊······人心怎么会寒?是我老了。”

      苍宇的目光久久停在床台上,连恓颜重新回来坐下都没有发觉。他低下头,说:“为我做一套华服吧,师父。”
      恓颜听了这话,却似如释重负一般,道:“那一年,我就为你备下了。”
      “师父!”苍宇起身,目光锐利刺在恓颜的面上,“这一套,我有自己的主张。”
      恓颜摆摆手,说:“最好的,永远只给你一个人。”说话间,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走了进来,手里正捧着一套极精致的衣衫。恓颜伸手拿了外袍,轻松地都开。
      金色的龙翻飞在纯黑的锦缎上,像是太阳,将光芒带给绝望的世界。
      苍宇怔住,半天又恢复了常态,嘴边是痞气的笑意:“谢了。”
      恓颜将外袍披在他身上,然后将下巴搁在了他的左肩,低声说:“路很远。”

      江雨潇等在一楼铺子里,这会儿,有一个布衣的男孩子走了进来。看上去和江雨潇年纪相仿。
      他与江雨潇对视了一下,疑惑地抓抓头,半晌,冲楼上大喝:“恓颜先生!!”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厮兴冲冲地下来了。这人江雨潇是认识的,是紫恓颜的伙计灵修。似乎是姓孔还是姓孙什么的。
      “是张秀树啊,掌柜的今天有客人,不能见你了。他让我转告你,没法子就是没法子。”灵修耸耸肩。
      张秀树“噢”了一声,面上一脸不甘地走了。

      此时,苍宇下了楼来。
      灵修忽地变了神色,玄袖一样,便是暗器出手,直取苍宇面门。
      “叮!”只是眨眼间的片刻,阴丛子现身,挡下这一击。
      灵修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阴丛子,高声说:“夕辰凤里容不下阴的东西!”
      苍宇冷笑,回道:“你又明到哪里去?”说着,拂袖而去。阴丛子横了一眼灵修,消失了。
      江雨潇无奈地摇摇头,问:“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家少爷?”
      “哼,什么东西。”灵修别过头去。
      江雨潇继续摇头,叹息一声,也离开了。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分明是听见楼上那个人说,宇儿,太狂了。
      正是了,苍宇的狂,狂在个性,也狂在才华。
      当此次国试的所有结果摆上了漪王的书桌,当他翻阅了一切之后,漪王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怒。
      怒在苍宇的霸,更怒在苍宇的狂。这种狂,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挑衅。
      不过君王的风度告诉他,他不能此时发作,他要一个时机,正如除去以前那些碍眼的人一样,需要一个适当的场合。
      而这个场合,就是昭告天下国试结果之日。

      这月十五,皇榜放,几家欢喜几家愁。
      诏书到苍家的时候,苍宇正在后院的水池里摸鲤鱼,听见有人唤他,就直接穿着湿淋淋的短衣去了正厅。众目睽睽之下,童子状元苍宇,披散着头发,一身湿哒哒的,就这么没有形象地接了诏书。
      “爹,我可能要很久才回来了。”苍宇说着,就走回房去。
      江雨潇早就备好了换的干净衣服,他一来也没有问,就为他换上了过年时候祭祖才穿的礼袍,扎好总角。苍宇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环视四周。
      仿佛,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一般。

      “看这么仔细,少爷你是要上刑场吗?”江雨潇问道。
      “是啊,凌迟处死。”苍宇摸摸自己的脖子,坏笑着冲他招招手。
      江雨潇会意地走在苍宇前头,在宅门外为苍宇掀开了轿帘。这顶轿子,是王宫里派出来接状元郎的。
      “雨潇,别忘了答应我的。”苍宇说。
      “我想陪着你。”江雨潇皱眉。
      “留下,家里需要你。”苍宇摇摇头,坐进了轿子里。
      “好,我等你。”江雨潇放下轿帘,退后几步。
      他看着那轿子合着雅乐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之下向王宫挪去,一跺脚,施展轻功跟去。
      此刻,江雨潇心中有这辈子最不好的预感。

      朝堂之上,王威无二。
      重臣班列两边,天子坐于极位,身后的轻纱帐中,面覆黑纱的漪螭端坐。
      一切,肃穆得不容侵犯。
      苍宇领先,身后是探花、榜眼若干人。施礼时,他却站着,高高昂起头,霸气十足地瞪着漪王。
      漪王也看着他。惊人的是,漪王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看见自己的影子。

      “状元郎,你因何不跪?”漪王问他。
      苍宇上前一步,指天怒喝:“匹夫,你行不端正枉为君;后宫三千佳丽尚不足你受用,劳民伤财只为色。竖子,你黑白不分难为王;任用贪官酷吏鱼肉百姓,一身绫罗是血肉。庸物,你错勘贤愚不称圣;陷害忠良为私欲······”
      “放肆!”有大臣叫道。
      苍宇怒目一视:“我的儿,说话大声是要讲规矩的。”

      漪螭听见动静,方从昏睡中醒过来。他隔着帘子看向底下那个滔滔不绝开骂的少年,笑了:“他,就是那个人吧。”
      “是的,苍家小宇。”张秀树说。
      “我喜欢。”漪螭这一句,不大不小,正好被漪王听见。
      漪王当即拍案:“来人,拿下这个叛逆!”

      苍宇笑笑:“没有话反驳便要逮我,真真是个杂碎。”说着,看见百来个侍卫围将上来。他不慌不忙,右手握拳,就想小孩子打架似的,一拳一拳,就撂倒了一片人。
      漪王大怒,叫道:“漪螭,拿下这个人!”
      苍宇听见漪螭之名,顿住。漪螭也是身子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君王之命,他无从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

      漪螭颤巍巍地掀了帘子出来,步下高台,走向苍宇。
      没有什么特别的。很多年后虽然苍宇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怎么一个场景,但是他真的形容不出什么感觉,只是无端地觉得自己算错了什么。
      苍宇问漪螭:“你不觉得我更适合当王吗?”
      漪螭说:“我知道,可你还不是。”
      很多年后漪螭说,其实我想说,你当王,我就不会痛苦了,可是,你还不是王。
      不过那时候,苍宇只是失望了一丝而已。下一瞬,他就失了知觉。他身后,一名侍卫偷袭了他。
      漪王俯视着,说:“明日午时,凌迟处死。我要与漪螭大人一同观看。”

      不等漪螭反应,漪王就下来扛起他,径自向寝殿去了。
      “王,你疯了!”当身子在床上撞得生疼,漪螭吼道。
      漪王托起他的下巴,问:“你看上他了,就像那时候看上我一样,对吗?”
      漪螭愣住:“你说什么?”
      漪王甩了一巴掌给他,然后狠狠撕开了他的袍子,怒喝:“不要以为我是瞎的,你才是疯子,你爱每一位君王,所以你才会终日呆在翠微殿陪伴那些不存在的亡魂。你也爱小孩子,搂着稚嫩的身体,看着他们渐渐长大,就能补足你无法再成长的缺憾。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疯子。”
      “小左······”漪螭望着他,忽然落泪了。
      漪王冷静下来,慌忙为他理好了衣襟,说:“对不起,漪螭,我······”

      “我不曾怪你,也不会记得你,每一位君王,都只是我生命的过客。我的确是疯子,可我······才是最后决断一切的人!这一点,希望王不要忘记。”漪螭淡淡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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