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9、很久以前的故事（上）

　　环视了一下周围，方蔚发现自己来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人出来招呼她们，看来“夜”对客人的隐私的尊重是绝对的，来这里的客人也是许纯子一样需要的只是安静。
　　“不用再看了，这儿不是一般的club，不会有服务员殷勤无比的过来招呼你的”。察觉到方蔚的心思，许纯子淡淡的解释。说着从身后大小各异颜色万千的瓶瓶罐罐中拿出一瓶蓝色的没有标签的瓶子抛给方蔚“喏！矿泉水。”自己也拿出一瓶拧开慢慢的抿着，清浅一笑：“今天你要绝对清醒的听完我的故事。”
　　喝了几口手中的矿泉水，将瓶子随手放在吧台上，自己重新坐回黑暗里，继续娓娓道来：“第一次看见你，你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初中女生没有任何不同，不漂亮更遑论气质。你的有趣之处在于不是那么呆板无趣，或者是傻的可以，在别人匆忙赶去教室时只有你，淋了雨也丝毫不在意的发呆”。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严远静一样，那时整天听你在我耳边翻来覆去的说着这个名字。终于有一天，我决定去亲自看看。我的好朋友放在心尖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方蔚的记忆被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彻底的拉进了一个久远的时空中去。在十五岁方蔚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可以分享所有秘密心事的朋友。即使在外人看来，许公主的世界平凡如沙的方蔚格格不入，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友谊。
　　年少时期的友谊奇异而简单，不需要摆条件列式子般的精挑细选，只需要在别人向你伸出手时牢牢地抓住。在孩子的世界里，只要不放手，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比任何人要特殊，朝夕不离，形影相伴。像是影子般存在的亲昵，可以分享一切甚至无法启齿的秘密，可以在大夏天同吃一个冰棒，不会因为谁吃的多一口而不平。女孩的世界里，分享了甜品和秘密以后，她们的小世界才会牢不可破。表面上看来，方蔚是许公主唯唯诺诺小跟班，然而，方蔚某些地方的坚强固执慢慢成为许纯子的依赖。
　　最单纯的岁月像是红霞满天的落日和五彩缤纷的棉花糖，美丽甜蜜，稍纵即逝。经历了平生重要的第一次的升学考试，方蔚顺利拿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唯一遗憾的是升学考试后的第二天许纯子举家出门旅行，整个暑假第一次失去朝夕相处的伙伴，方蔚疯玩了一个暑假，放肆在没有作业的炙热的夏季，总是在最开心的时候突然想起许纯子。
　　九月的第一天，方蔚骑着新的脚踏车来到高中报到，这所高中不是全市魁首，但是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幸运的甲乙丙丁，照片被高高的定在荣誉榜的最中心，下面录取大学的名字足以让大部分家长交口称赞。
　　方蔚得知自己收到这所学校的通知书以后，方家总体还是很满意的。方蔚这个孩子，平时成绩用她妈的话来说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关键时候冲刺一下还是会给人小小的惊喜。方蔚自己也很高兴，这所高中不像一般的重点学校那样，处处充满着竞争与压力。学风张弛有度，理性不失儒雅，特别适合方蔚这种闲云野鹤的性子。
　　方蔚不紧不慢的找到自己的班级，领了新书抄好课表，看着周围陌生年轻的笑脸，方蔚也友善的回复笑容，虽然没有纯子，自己也要好好的开始新的高中生活。接下来就是为期一周的军训，学校为了让学生真正体会到严苛正规的军旅生涯，把所有的高一新生全部拉到距离市区几十公里处的正规军队训练基地体验一把。
　　来到军事基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随身携带的手机，MP3，随身听，凡是需要充电的娱乐工具全部登记上缴。让所有人更难接受的变态规定，15分钟吃饭，九点准时熄灯，洗澡水多半是冷水。尤其以半夜突然集合让所有男孩女孩们集体抗议。
　　这些还没长大的青春期孩子，接受了生平最‘惨无人道’的七天时间，每个白天在烈日下都有不断被拖到医务室输液的晕倒的同学。每个夜晚女孩子多半是和衣而睡的，就怕号角忽然吹响自己来不及在规定时间内集合而罚跑800米。大学时期的方蔚每每看到女同学因为800米考试哀嚎时，会回想起那年集训的时光。好在都是孩子，接受的很快习惯的也很快。等大家刚刚习惯迅速吃饭、洗澡、睡觉时，军训时光正式落下帷幕。
　　当被晒成“小黑炭”的方蔚拉着行李箱从学校接送大巴走下来时，学校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在人墙中艰难行走时，瞥到人潮里的漩涡中心许纯子赫然而立。被晒的黑乎乎的方蔚在一时间停住脚步，傻傻的扬起笑容，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老地方见。许纯子随着年龄增加而的崇拜者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出场方式，方蔚已经表示自己见怪不怪。
　　“清水”是一家环境清幽，价格不菲的茶室。许纯子的母亲因为谈生意定下一长期包间，平时闲暇时方蔚和纯子喜欢在那里翘课聊天。方蔚熟门熟路的踏进包间时，许纯子的第一杯茶已经见底。
　　“死纯子，一消失就是一个暑假，你怎么知道我考上现在的高中了？”甫一进门，方蔚就语出连珠般的率先发问。“我是到高中报道第一天，真巧，碰到你了。”听到纯子强忍笑意的回答，方蔚当下立即明了。感情这个死妮子和自己上了同一所高中，还故作神秘的让自己忐忑了一个暑假。立即扑上前去挠纯子的痒痒，两个女孩子尚在青春，委实不解伤悲，嘻嘻哈哈的一天又一天就轻易过去了。
　　当高接近尾声的时候，文理分科被各科老师反复提及，成为每个人通往未来独木桥时二选一的必选题。方蔚的文理成绩相对比较平衡，但是心里更倾向于文科的。许纯子则是铁了心的选择理科，原因是刚开学时几个女生在私下议论校花许纯子，女孩子小小的嫉妒心，一致认为校花肯定是空有美貌的花瓶。许纯子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对她指指点点，于是，成绩稳居前三许美人用绝对的事实给所有心存偏见的同学一个狠狠地打击。
　　一个普通的周一，照例升旗仪式后领导长篇大论的发言。初夏的阳光温度一点点的升高，本来没吃早餐的方蔚在和同学在争执化学试卷上一个事实而非，固执的方蔚一直在试图用自己的理由说服同学，拼命用手拉着对方的袖子小声争辩着。不知怎么，一下子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再醒过来时已经被同学扶到了医务室。
　　一个高高瘦瘦的陌生男生抱着胳膊盯着自己，见她醒过来扔给她一瓶输液用的葡萄糖水。“喏，这里只有这个，你需要补充一下糖分，喝完就回教室吧。”男生的声音稍微有些低沉，音色堪比丝绸，一瞬间方蔚脑子里定格在“丝绸”上-----柔和、熨帖。
　　说完话，男生转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在门即将被带上的时候，男生转身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开口：“刚刚那道题目，你是对的，我相信你。”方蔚低着头愣愣的发呆，过来好长时间，猛地抬起头来，他相信她，原来他是听到了自己和同学的争执。
　　过了很久之后，方蔚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一个陌生人毫无顾忌的去相信另一个人，哪怕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有种被在乎的感动。
　　至此，那个叫严远静的男孩的第一句话变成一粒种子，埋在了少女时期方蔚的心底，往后的每一天，方蔚把好奇，懵懂，纯真，爱慕一点一点加了进去，终究有一天，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名字做-----初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那时的方蔚甚至还不知道严静远的名字。
　　方蔚不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女孩，于是她就努力的去打听那个男孩的一点一滴。名字，喜好，过去，方蔚像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固执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当然，每个女孩子都有和她分享秘密的同伴。就这样，严静远的名字开始闯进许纯子的视线，通过方蔚，从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变成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