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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年哪抵经年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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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蔚不打算和许纯子在这里上演‘口舌之争’,自己心情这么差,再继续下去也不一定能占上风,不愿意让许纯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一时间也不接话,手指穿过钥匙圈一点一点慢慢转动,眼神扫到对面许纯子手上的,十指纤细无暇,像是一件上好的工艺品。简简单单的戴着一只铂金戒指,上面细细碎碎的镶上小小的蓝色水钻,灯光下一闪而逝冷冷幽幽的蓝光。恍然间思绪好像模糊回忆起什么,但又抓不住。方蔚是个简单人,想不通的东西就会放弃。
决定结束和许纯子之间试探,一针见血的发问:“许纯子,你大费周章的找到这,难道就为了专程和我吵架的?省掉那些拐弯抹角,难道,是来拜托我好好照顾你姐姐?”
耳朵精准的接受到方蔚尖锐地挑衅,许纯子妩媚一笑,眼睛里却带着三分冷意:“今天,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你会很感兴趣地。就当做,为今天早晨的一个补偿”。
方蔚知道许纯子这番话,无疑透露出一个讯息,她对今天早上晨会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这个女人,永远喜欢掌控一切,美貌和手段成正比的随年龄增长。一旦事态超出自己所掌控的范围,不惜一切手段毁掉它,这些方蔚深有体会。
“我不想收你所谓的谢礼”放下零钱,站起身方蔚直觉想逃离这里。方蔚知道这个女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摧垮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可以把那些深深埋藏的永不见天日的过往变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有些故事,发生过就无法改变。起码,我们可以使它维持表面的样子。
“哦,看来你并不像我想的那么无知”。许纯子很满意自己短短几个字可以在方蔚身上掀起的巨大效果。
决定继续加大中伤她的筹码:“即使,是关于他的,你也不想听你不想知道严远静现在怎么样?”虽然是反问,但方蔚面上一闪而逝的停滞的神色没有逃过许纯子的眼睛。
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重新坐回许纯子对面,眼睛紧紧死盯着纯子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那些,该知道的我都已经悉数了解。他的选择,我接受。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要是我的现在能换来他所求的安稳,这很值得。”
“我从来都讨厌你这么虚伪做作的假面具,严远静离开你,现在看来,反而是对他最好的补偿。”不置可否的轻松,许纯子眼尾一挑,突然想起的语气难掩惊喜:“或许,不久之后,你会收到他的喜帖。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寄给你”。
方蔚突然失声般的世界,如同最初见到许纯子的那一天,只看得到一张一阖的嘴唇,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严远静吗?异国他乡的如花美眷,真好,不是吗?不是自己一直所祈求的吗?实习那年和主任查房时见到一个病危的肺心病患者,病人每一口氧气都像是借来的,艰涩而痛苦。方蔚觉得现在的自己可能也得了呼吸困难,当下的呼吸,似乎很多余。
两个女人周遭空气和飓风中心低气压有的一拼,静默的角力战分不出谁输谁赢。余光看到服务员盯着她们窃窃私语,不愿自己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许纯子似笑非笑的瞅着方蔚:“你是想在这和我僵持到天亮?”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走吧,去哪里也比在这里摊牌强的多。”
两人先后离开小吃店,许纯子先行一步去取车,方蔚面无表情的站在人行道等着。两分钟以后,一辆黄色的悍马H3停在方蔚面前,直到许纯子降下车窗猛按了几下喇叭,才转回方蔚的视线。
方蔚还没来得及系上副驾座的安全带,许纯子迫不及待的挂档踩油门风驰电掣的向前驶去。这个女人,女王范还是显摆的十足,悍马这种烧钱的绝版车也只有许纯子才驾驭得了。
夜色像女巫的斗篷,完全伸展开来笼罩着整座城市,自动天窗缓缓打开,冷气从座位对面吹来,身体正面被冷气吹得冷飕飕的,天窗下往头顶下徐徐泻下的风经过整个白天太阳的熏烤异常的热。冷冷的,炙热的,两种气流在身边盘旋打转。方蔚觉得自己心里也被煎熬着,一边迫切的想逃离和许纯子严远静有关的全部故事,一边用尽所有力气告诫自己要镇静,只有自己不为所动,才能全身而退。
方蔚觉得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心里逐渐升起一股怨愤之气,努力调开自己的视线,看着窗外车流不息,霓虹幻彩。渐渐地周围的车辆变得稀少,连红绿灯间隔也拉开了,方蔚直觉这并非是市区。
“怎么,不怕我把你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卖了”许纯子开口,语气似有微微的嘲讽。“怎么会,就算你要杀我泄恨,起码也会等如茵姐平安出院再动手。”方蔚也不甘示弱的回道。
“吱---”刺耳的刹车声尖锐的直冲进方蔚的鼓膜,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反射性的往前撞去,虽然安全带的束缚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但是额头还是撞到了挡风玻璃,顷刻间方蔚觉得大脑一阵空白,随即火辣辣的刺痛才沿着神经分布被感知。方蔚猛一抬头,额头的撞伤处牵拉的一片疼痛,镜子里清楚的看到左额头上一大片红肿,鼻子顿时像塞进了陈年老醋酸涩呛鼻,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的决堤。
“疼吗?这才只是开始,你的这点疼和当初我的伤口比起来,一文不值。”许纯子漠不关心的看着方蔚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龇牙咧嘴直呼痛。
“你这个女人真是名副其实的变态”方蔚一边轻抚着额头的伤口,一边仰起头检查有没有鼻出血的现象。
“不要提我姐姐的名字”许纯子别过脸僵硬的开口。停了好一会,许纯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静下来的情绪缄默了起来。车子继续向夜色浓深处驶去,黄色的悍马彪悍的飞驰在城市边际车流锐减的高速上,一辆一辆的超越过身边所有车辆,无声的飞驰着。
当车子毫无预兆的停下来时,许纯子自顾自地熄火,拔钥匙,关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方蔚跟着也解开安全带,环顾四周。
车子停在一徚橘红色的小洋楼外面,洋楼四周皆是空旷的马路,洋楼颇有点巴洛克风格,色彩明亮的窗子被厚厚的帘子遮住,灯光隐隐约约的洒出来。大门有一块黑色的铭牌,没有任何图案彩绘,只有金色的中文“夜”。
名牌下有一个好像是银行取款机上的密码按键盘,许纯子迅速输入一串密码后原先的密码按键盘缓缓向两边分开拉开,小小的的液晶显示屏浮了上来。许纯子将食指轻轻停在上面,两秒之后,大门无声地慢慢打开了。
许纯子睨了一眼方蔚,眼神里带着莫可名状的骄傲。方蔚别过头,黑夜中也看不出表情,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夜”。
没有任何人出来迎接,许纯子熟门熟路的走到一个隐蔽的吧台,酒保看到许纯子到来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整个吧台是一个巨型的鱼缸,里面游着色彩鲜艳的热带鱼,方蔚眼尖的发现这群鱼唇齿之间似乎有细细密密的牙齿,而且陈列在水下珊瑚水草之间的鱼饵是鲜红的肉末。
许纯子熟练的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打开,将伏特加悉数倒进鱼缸内。“这些鱼都是从太平洋暖流丛里打捞上来的,它们对食物很是挑剔,除了新鲜的鲸鱼肉什么也不吃”。蓝色的水波泛起的涟漪应在许纯子脸上光影明灭。
“除了鲸鱼肉,它们还吃同伴的尸体。”说着,许纯子将整个手臂都放进鱼缸内。方蔚还来不及制止,但是下一秒,那些鱼好像睡着了似地齐齐的沉在水下。雪白的皓腕在水底轻轻搅动,水面开始不安的晃动。
纯子迅速的抓起一条亮紫色的热带鱼,抓蛇一样扣住鱼鳃下近一指的地方。昏昏欲睡的热带鱼被疼痛刺激的猛地睁开眼睛,拼命想挣脱但无奈被人紧扣死穴,只有大口大口的张嘴换气,方蔚看得出那只鱼痛苦的挣扎。
方蔚亲眼目睹了鱼从垂死挣扎到一动不动,末了,许纯子将死去的热带鱼重新扔回鱼缸。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些清醒后的其他热带鱼会争先恐后的吞食同伴的尸体。“鱼是没有记忆的,所以死亡或者痛苦,对它们而言反而使种解脱。使它们从供人玩赏遐蹴的命运中解脱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着方蔚皱着眉头不赞同的表情,许纯子继续说道:“不要说我残忍,和你当年亲手解剖过的尸体相比,帮这条鱼解脱的算是慈悲的。你知道这些鱼是怎么捕捞过来的吗?每年暖流冷流汇聚在日本海湾附近时,渔民们会将大量高纯度的烧酒倒入海湾,等到鱼们醉了以后,渔民们绑上篓筐,赤身跳入海底去捕捞它们。他们必须在食人鱼醒来之前上岸,否则也许就永远上不了岸了。鲸鱼是海底的霸王,但是若是食人鱼群起而攻之,鲸鱼也不过是它们的美食罢了。”
方蔚静静地听着许纯子阐述的这一切,一个关于美丽却残忍的事实。许纯子自顾自倒了杯水浅醊几口,继续说道:“美丽的东西,都会有保护自己的方式。或是毒液或是爪牙、盔甲,如果它们保护不了自己的时候,会从容选择死亡。最可悲的是,它们往往被外界所迷惑,成为人类亵玩的对象。”
方蔚发现自己看不透今晚的许纯子,这女人一直都是洛神之姿,女皇风骨。从来都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胜券在握的。今晚的她在诡异的错乱情境下,看出了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端倪,方蔚确认这一定是新的陷阱,她决定静观其变。
“怎么,怕这是我设计出的新的游戏”一下子就看出方蔚的心思,许纯子出言嘲讽。“我在今晚来这里是不是浪费时间,但到现在为止,这个故事还算值得我站在这里。”方蔚轻轻笑了笑,随便找个座位懒懒的坐着,示意许纯子继续说下去。
许纯子走到吧台里面,坐在灯光最暗的地方,唱片机兹兹的声音错位了时光。低哑圆滑的老唱片使得许纯子的声音更加慵懒:“这些食人鱼会主动攻击外来异物,它们分辨不出什么是善意的,什么是隐藏的伤害。所以,它们会疯狂的攻击一切的异类,不能坐以待毙,起码先发制人。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被差点它们咬到,后来,有人教我怎么驯服它们。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被它们攻击过。不管是怎样的敌人,只要投其所好,都不再是问题,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