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3、听，海哭的声音

　　俩个多小时的的航程，就来到了这个美丽的亚热带城市。虽然已经是凌晨，大厅里明晃晃的灯光人群来来往往，方蔚径自走到行李处取出行李箱后向出口走去。 短短48个小时自己经过三个城市，告别了俩个曾经，这里。会不会是终点？方蔚觉得好笑，那些撕心裂肺，真的只要远远的逃离，就不那么痛。人，永远在复原中，哪怕只是假装复原。
　　站在机场大门前，对面是一排停放整齐的待客的计程车，谁说这个城市被工业发展污染的看不到星星。探头观望，至少自己头顶墨兰的天空上一颗一颗眨眼的小星星像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马路显得空旷整洁，偶尔有俩三两车子呼啸而过，沿着马路两旁栽种的整整齐齐的棕榈树和观赏的芭蕉树，低矮的亚热带植物，没有家乡马路旁高高大大的法国梧桐，香樟，却显得的不焦躁，很妥帖。下意识的，方蔚庆幸自己选择了这里，一个安全的港湾。连带的觉得绕口难懂的方言也不是那么抵抗了。
　　由于是午夜时分，方蔚随意拦了一辆计程车请司机带她去医院附近的酒店。车子如同离弦的箭在午夜的路上飞驰。二十分钟，就把方蔚带到酒店大堂门口。门童上来开门，方蔚尚不习惯别人如此殷勤的对待，谢绝了门童代拿行李的好意。
　　随着旋转的大门走进大堂，站在前台check-in, ，前台小姐甜美微笑的递上房卡，方蔚微笑的致谢。找到房间，将行李随意放在一边，将自己扔到大大的床上，闭上眼睛，立刻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不知过多久，方蔚缓缓睁开眼睛，一时竟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拿起手机一看‘16：56’，自己就这么什么也没想的睡了十多个小时。拿起换洗衣物匆匆的洗了个澡，正准备出门。
　　“叮咚，叮咚”门铃恰好的响起。门外站的人，是没有预料到的。“方蔚，好久不见”面前的男人穿的一身正式的西装，“钱一明。”方蔚看到来人，每次见到的他都是一身休闲打扮，虽然知道他比她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早很多，但还是不习惯见到故人衣冠楚楚的样子。
　　见到方蔚一脸吃惊的盯着自己，仿佛是‘阿凡达’降临人间。钱一明心里强忍笑意，不动声色的习惯性扶扶眼睛解释道：“昨晚，送客户出来，恰好看到你在开门，看你也蛮累的样子，想说就先不打扰你了”‘客户？’方蔚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怕又是哪个‘女客户’吧！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等会请你吃个饭吧”。
　　聪明如方蔚，立即明白钱一明意思。吃饭倒是其次，恐怕他是想问“她”的事情吧。
　　半小时后，方蔚准时来到餐厅。“这里，方蔚’钱一明远远的招呼。方蔚点头微笑，落座。方蔚快速打量了一眼，清浅一笑：“钱一明，想不到你没怎么改变”。
　　诚然，如同五年前初见，钱一明的五官带着得天独厚的完美，颇有中“小王力宏”的感觉。五年来，时光细细的打磨每个人，她们由初见时青春逼人，活力四射的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今天波澜不惊的女子。有些人，却好像停在时间的另一面，岿然不动。譬如，钱一明，谈玺。。。。再如，严远静。
　　“多多。。。她，怎么样了？”钱一明打断了方蔚的沉思。
　　“她很好啊，还一直说年底之前要把自己嫁出去”恶作剧般的，把赵多多跟她们玩笑时的打趣话说出来，想看看眼前男人的反应。
　　钱一明闻言眼神一黯，一闪而过的怔忪没有逃过方蔚的眼睛。方蔚轻轻喟叹一声，低头摩挲被修剪的平平整整的指甲：“既然这么不舍得，为什么。。。”不待她话说完。
　　钱一明微微侧过脸扫向窗边，外面一片美景如画，低低的说道：“多多看起来没心没肺不在乎的样子，但比谁都还倔强，我做过的事她。。。。。。怕是，今生都不会原谅”。
　　话说到这里，两人本就相交不深更是沉默下来。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外面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芭蕉良久。
　　坐了一会，钱一明从站起来：“再见，方蔚。也不知道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各自保重”。说完，转身离开。
　　方蔚就这么盯着窗外，没有回答。我们都是罂粟，却异想天开的变成向日葵。即使从早到晚盯着太阳，也变不成明亮的金黄色。如果我们青春种种过往，落子皆错。那么，我们爱过的他们呢？
　　窗外的夜色渐起，游人陆陆续续的享受夕阳下凉爽的海风。方蔚的视线落在一群女孩子身上。四个女孩子，穿着长长的满是花朵的长裙，约有十八吧，四个人对着镜头挤眉弄眼的做出各种的鬼马表情。
　　青春在她们脸上绘出粉的颊，亮的眸，以及无忧的现在。方蔚想，若干年后，那些都会不见吧，她们会因为爱情哭泣，背叛伤心，经历种种后也会是现在的自己。是多久之前，自己也以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神情淡淡，处变不惊的女子。时至今日，才知道原来懵懂也是莫大的福分。
　　想到这里，不禁自嘲的一笑。再去看那几个女孩，三个人围着一个女孩席地而坐，中间被围着的女孩子，眉头微蹙，表情若忧的好像在唱什么。仔细分辨“蓝色是忧郁，灰色是不想说”好像是阿妹的《听海》。这时，其中一个听歌的女孩子偷偷的挠了唱歌的女孩一下子，兴致正好被打断，女孩自然不依，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跑开了。
　　这怕是当初大家齐齐求的“岁月安稳，岁月静好”罢，只是现在只有自己独独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其他的，早已想不起了。
　　翌日，方蔚特地起来个早，收拾好一切后来到前台退房。导师推荐的那家医院距离这家酒店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拉着行李，沿着清晨的林荫大道慢慢向前走。
　　路旁一家小吃店吸引了方蔚的注意，斜斜的钉着一块可以随时更改的招牌，今日特供‘红豆沙’。方蔚一向讨厌甜食，但是她却选择走进这家小店。可能，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就是改变曾经的习惯。
　　正好九点，和导师约好的时间刚刚好。走到医院服务咨询台。“小姐你好，我和内科苏建泰主任约好来报道的。我叫方蔚，请帮我联系一下”。接诊小姐挂上电话，用标准的普通话告诉方蔚“方小姐，苏主任正在查房，你直接乘坐右手边的电梯到20楼。”
　　看着眼前显示屏内不断上升的数字‘16、17、18.。。。。’方蔚莫明的紧张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直视镜面里的自己。于此同时耳边响起悦耳的女声“20楼，肾脏内科到了。小心慢走，先下后上”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手续交接，方为正式成为这家医院的住院医师，跟在研究肾脏疾病方面大名鼎鼎的苏建泰主任身边学习，她心里清楚，自己有机会跟在这样的学术泰斗身边，跟自己导师不遗余力的推荐密不可分。
　　办妥了手续，申请了宿舍。别上了新的工作证，照片里的女子嘴角微笑，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新人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必须遵守的第一个原则“谦虚内敛，礼让三分”。方蔚深谙此道，她极为妥帖周到的和同事一一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是主任关系户进来的而有半分凌人。
　　医生那里打好招呼又来到到护理站，看起来温和的护士长带着方蔚仔仔细细的熟悉科室。短短一个下午，方蔚就大致清楚了科室状况。这个科室不仅在本院而且在全省都颇为知名，被评为“省级重点学科”，其它医院纷纷派人来这里学习血液，腹膜透析。
　　最后，护士长看着方蔚“小方啊，你初来咋到，可不能学某些人的坏毛病，不管医生还是护士，一定要彼此配合，互相合作”。
　　方蔚听出护士长可以加重的“一定”二字。在医院，就像‘金字塔’，领导永远是塔尖，绝对的权威。下层是普通的医生，在下面是护士，护理员，护工，最下层是清洁阿姨等等的后勤人员。
　　看来，护士长不动声色的提醒自己，不要人没站稳，谱就摆大。方蔚笑了笑“这个当然，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我们首先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大家不团结，工作肯定不能很好的完成”得到满意的回头，护士长点了点头离开了。看着护士长的背影，方蔚暗自吁了口气，刚刚开始的第一天，就像打仗。自己究竟准备好了吗？
　　医院的效率还是蛮快的，不到下班的时间，申请的宿舍就批了下来。看来，自己又欠苏主任一个人情。员工宿舍在医院正对面，隔了一条五步之遥的马路。
　　方蔚拿到钥匙，903，单号，向阳的一面。打开门，30平方左右，一个小小的厨房与卫生间。没有客厅与卧房的分隔，独特的是紧挨着床的一面不是墙壁而是大大的玻璃窗，覆着简简单单的蓝色窗帘。拉开一看，眼前是在酒店房间看到的那片海和沙滩。海岸线蜿蜿蜒蜒的竟在自己眼前，方蔚顿时觉得满意。这样大抵是少年时常做的“枕海听风”的梦。
　　那时十七八岁吧，自己和纯子终日形影不离。“蔚，你梦想中完美生活是什么？”英语自习课老师放了《Waterloo Bridge》这部电影。回家的路上两人吵吵闹闹的一路讨论完美这个话题。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老年呢”纯子好奇。方蔚低头笑了笑，“老了，就和我爱的人隐居海边，枕雨听风，了却余生”“死丫头，一辈子活得那么诗意啊”纯子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打她，“不要跑”“哈哈”，原以为时间会一直这样下去。
　　那个时候时光总是最不禁回顾的，还没有容人仔细翻阅，一下子就蒸发了。如今，枕雨听风不等老了就已经做到，那么长的以后，如何了却。还有，那个陪我老去的人，如今在哪？
　　思绪尚在翻搅，耳边退潮的“沙沙”声，来不及回去的游人又被新的一轮的大海景致所征服，小孩子惊喜的大叫，大人笑意盈盈。落在眼底，方蔚只觉得一窗之隔，自己像在看戏的过客。怎么，隐隐约约听到了海哭的声音，像一个就时代的歌女，暗哑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