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20、作弊风波

　　圣诞之后，元旦之后，很快迎来了所有人最痛苦的时刻----期末考试。对于所有的大学生而言，大学生活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甚至是单调枯燥的，如果有什么是能使他们一向放松的神经绷得紧紧地，那非学期末的考试莫属了。对于方蔚这些平时一向严肃认真，专业课排的满满当当的医学系学生来说，反而考试以后可以真正放松一阵子。
　　圣诞节的那场雪已经完全融化了，持续的低温却延绵盘旋在整个冬季，校园里的柳树在瑟瑟的北风的凌掠下不复春日里茂盛婀娜，枝干呈现一种颓败的灰褐色。池塘被浅薄的冰层搁置着，表面冻结着枯黄的柳叶或松针。
　　耐寒的松柏也蒙上一层浮灰，冬季的一片萧瑟的场景充斥着整个校园，平时热闹喧哗的校园变得行色匆匆，来来往往的同学不是去自习教室的路上，就是从自习室回寝室。
　　611的姑娘们也毫不例外，一改以往的轻松氛围，停止了所有的吃喝玩乐，姑娘们都把厚厚一摞的专业书摆在桌子上，戴上眼镜，泡好咖啡，挑灯夜战的通宵看书。
　　大学的考试时间拉得很长，就是一个持久战。今天考一门很可能下一门的考试在3天以后，或者是一整个上午满满当当的考个两门，总之是让人抓狂。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的推开，夹杂着外面寒冷气息进来的方蔚手里拎着大大小小装满食物的袋子，嘴里还念念有词：“NND，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们是考试，又不是死人。食堂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哼~~~”
　　“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食堂那帮子人一到年底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家，哪还有心思做饭啊。”孟筱敏边摘下眼镜边柔被眼镜硌地发红的鼻梁轻声细语的安慰方蔚。赵多多更是有气无力的，直接摊开手朝方蔚简略的说一个字：“饭！”
　　方蔚将一包饼干递给她：“喏，食堂连个屁都没有了，学校超市里的存货也被扫的七七八八了。”其他人也暂时放下手里的书本笔记，方蔚将“干粮”一一发给每一个人，众人的脸色隐隐露出一丝阴霾，失去以往的笑容，考试这个词变成每个人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恨不得将枯燥乏味的专业词汇悉数塞进脑袋子里。
　　“脑子快死机了，看的东西怎么书一合上全部都忘了”周楠接过饼干用力的撕开包装袋泄愤般的抱怨道，转过身子，陈牧歌将手里的卤鸡蛋递给她：“给，这个我不吃。你呀，应该先让它格式化一下，然后重新储存。”
　　“她啊。”方蔚接过陈牧歌的话接着往下说：“我看只有接受换脑手术了，凭她上课不认真课后不复习的表现，只有换脑子才有可能不挂科。”被方蔚这么一说，周楠笑容有点讪讪的，无趣的闭上嘴不往下接话了。
　　沈朱不参与她们的斗嘴的过程，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用电锅煮开水。不一会功夫，透明的电锅盖子被翻涌的雾气蒸腾的模糊了视线，蒸汽将锅盖缓缓顶起，细小滚烫的水雾偶尔溅出来，溅在皮肤上像是小小的锋芒，隐隐作痛。
　　看着指示的红灯亮了又灭，沈朱站起来拿过每个人的杯子，将决明子和一撮甘草均匀的分在每个杯子里倒上开水，甘草独有的清甜之气随着水汽扑面而来。细心地将杯子又一个个搁回每个人的桌子上，方蔚凑上前去用鼻子用力的吸了吸味道，接着问道：“阿朱，这个茶不错，闻着就觉得清肺沁脾的。”
　　“最近大家熬夜看书眼睛都快熬坏了，泡点决明子明目清火的，甘草可以稳定情绪，帮助睡眠，我想对大家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帮助的。”
　　众人闻言都点头称是，纷纷捧起杯子慢慢品着杯子里的茶水。喝了茶大家委顿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就又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捧着书本一点点的抄写背诵。每个人面前的台灯都发出刺目的光芒，关上屋顶的大灯各自无言认命的去抄抄写写。
　　方蔚吞下最后一块饼干，将包装袋隔空扔进赵多多的垃圾桶内，用手把嘴一抹坐下来翻开自己的书看了起来。接下来，整个寝室里只闻的隔几分钟翻动书页的声音，和用笔在纸上沙沙的书写声。
　　看着眼前书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方蔚心里一阵烦闷，瞅瞅左右都是用功的模样，不想打扰别人。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MP3，长长的耳机线随意的缠在白色的机身上，一点点的解开缠的一团乱麻的耳机，将耳塞挂在耳朵上，打开音乐声音开得震耳欲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一件重大的事情，将眼光重新投回到书本上，这才定下心神认真的去看课堂笔记。
　　这些女孩子们都有一些独特的小习惯，譬如方蔚，上课时会仔仔细细的听讲，一丝不苟的记录笔记，书本的空白处被整齐的正楷小字占据着，但是下了课书本一扔就再不去看它一眼，只是在考试时复习一下笔记就可以了。
　　沈朱却不一样，上课的笔记是她结合老师的重点和自己的理解标识性记录，笔记每每总能逮到考题，但是除了她自己以外大家都不太能看懂。赵多多，周楠上课重来不喜欢记笔记，所以一个学期下来书本上干干净净，只会在考试时借阅别人的笔记笨笨的死记硬背。
　　孟筱敏确是每日‘温故知新’，但是脑子好像要多转几圈才可以消化哪些内容，有时候竟是比赵多多对书本的理解还慢半拍。好像611众人没见过陈牧歌记过笔记，有时这个糊涂鬼上课还会拿错书走错教室，但是学期末的考试成绩不至于顶高却绝对不会垫后的。
　　时间对于611来说好像不曾光临过，两三个小时以后屋内的景象和之前不曾变动一分。夜色伴着寒气一层层加深，赵多多用力跺了跺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的双脚，猛地站了起来说道：“不管了，我要洗洗脚上床上接着看书，在这么下去还没考试人就先倒了。”说着走进洗手间，就听见一阵哗啦啦接水的声音，赵多多在洗手间还在试图蛊惑方蔚：“蔚蔚，你也上床看好不好，你就不冷吗？”被她这么一搅和好不容易累积起来安静自制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殆尽，方蔚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把书本笔记和手机MP3一股脑全扔到上铺的床上，自己拿起盆冲进洗手间跟赵多多一起洗漱。沈朱也觉得在下面看书一会还好，时间长了自己也吃不消的。装了一杯热水直接爬着梯子钻进被窝。陈牧歌看到其他人的举动，本来就被迫看书的她也是坐不住了，拿起洗面奶卸妆水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跟着进来洗手间卸妆。
　　孟筱敏看看大家一片散沙似地行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笔记书本整整齐齐的摞成一摞，抱在怀里往外走去。“筱敏，这么晚了，你去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十一点半了，沈朱叫住欲离开的孟筱敏问道。“我的书看了还不到一小半，我去自习教室，看一会再回来”孟筱敏交代了自己的行程转身利落的开门出去。
　　期末考的时候学校破例整夜不管寝室的照明供电，每个寝室都拼了命的一夜一夜的灯火通明的做最后的一把努力，另外自习教室也是通宵开放，一些喜欢清静的学生多半会选择那里彻夜奋斗。
　　跟着孟筱敏的脚步，周楠也朝外走去。“你也去自习室”踏出洗手间的方蔚听到刚刚外面的对话问周楠，周楠摇摇头：“我去同学那借点东西。”说着关上门向外走去。周楠这一去就将近了半个小时，等众人都洗漱上床认真看书时，她才探头探脑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塑料袋偷偷摸摸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坐在温暖的被窝里，不一会就让人昏昏欲睡，一边是温暖香甜的美梦，一边是预见到即将挂科亮起的红灯，孰重孰轻，大家自己心里都在偷偷衡量着。当方蔚手机十二点的关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陈牧歌已经安稳的进入了梦乡，信誓旦旦一定看完的书直接被压倒身子下面了。
　　赵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着方蔚说道：“蔚，我们提问一下吧，再看就真的睡着了。”方蔚勉强的坐直身体，勉强的答道：“好吧，阿朱，也一起来吧”三个人提了会问题，实在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沈朱，方蔚也脱下厚厚的睡衣躺下睡觉了。赵多捡了件就羽绒服披在身上爬下楼里朝洗手间走去，半梦半醒间，方蔚听到赵多和周楠小声的在说什么，累的实在提不起精神，就随她们两个去了。
　　第二天大清早，闹钟没想方蔚就睁开眼睛，拿过手机一看才五点过几分钟，寝室里的灯光已经被打开了，抬头一看孟筱敏坐在床上嘴里小声的在背着书。方蔚懒洋洋的开口问道：“筱敏，早啊，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三点半”没看方蔚孟筱敏轻轻回答着。“？”一听这个回答，方蔚惊得直接坐了起来“那你岂不是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相比之下自己也真懒散到家了，两人小声的对话惊醒了熟睡的其他人，几个人都披着外衣坐在床上继续昨晚没看完的内容。许是临考在即，所有人都没有以往的睡意早早的起来做最后的奋斗。
　　临近八点，几个人草草将昨晚还没吃完的饼干随意塞了两口，沈朱本来要泡茶来着，被陈牧歌，周楠齐齐的自制了：“别，别，别泡了。本来就紧张，再跑两趟厕所好容易背的东西都忘光了。”沈朱只好作罢，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催促大家赶紧出门考试。
　　几个人收拾妥当后一起锁门朝进考场走去，看着方蔚还抱着书，沈朱打趣道：“蔚蔚，别做困兽之斗了，带着书又不能抄不嫌重啊。”方蔚得意洋洋的从书里拿出一张纸条超沈朱晃晃，“看，我昨天一整天总结的重点，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哦！”
　　“你真的准备了小抄？”沈朱不敢置信的问道。无奈的笑了笑，方蔚直接否定：“当然不！本来写的时候这么想的，可是抄一遍发现自己竟然背了下来。。。。”方蔚记忆里一向很好的，对于这点大家毫不怀疑。
　　走进教学楼，每个人都在不同的考场上，分别时大家互相打气，然后各自去找考场座位。找到自己的座位，对着准考证核对两遍后方蔚才坐下，环视一下周围还好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望着大家都在拿着书努力的看着，困兽之斗，当如此观。
　　本来已经合上书的方蔚看到此景，也翻开书准备找那张辛辛苦苦准备的重点，可奇怪的是，本应安安静静呆在书里的纸条怎么也找不到了。难道是刚刚那书时不小心掉了？刚要站起来出门找找的，看到监考老师抱着一打试卷面无表情的进了门，遂又作罢。
　　监考老师站定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的尚在做最后的努力的学生，平稳的音调不含任何表情的说道：“所有同学把书交上来，考试开始后一旦发现与考试有关的书籍笔记，甚至是小抄”所有人都听得出老师在‘书籍笔记’‘小抄’等字眼上加重语气，“一律按作弊处理”。说罢，看着大家一个个将书本交到讲台上才开始发试卷。
　　试卷从第一排往后面传，接过试卷后，方蔚草草的大体浏览了一下子，都是自己复习过的内容，心里慢慢定了下来开始做题。考场里，一片安静，老师前前后后的巡视。大学生不同于是高中生，因为一分两分而不能释怀的孩子，成绩全凭自觉，况且医学生平时功课就很扎实，所以大体上也没有所谓的眼神手势，夹带小抄的现象。
　　当老师宣布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方蔚第二次仔细检查了做完的试卷，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收起自己的准考证文具，交上考卷面有喜色的离开考场。门外不远处，沈朱也恰好走出自己的考场。两个人对了几题都自我感觉不错于是相携的走回寝室。
　　还没到寝室门口就听到屋里一阵不小的哭声，两个人相视一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推门查看。周楠背对着门站在阳台上，一旁赵多面色不霁的一只手握着纸巾直愣愣的站在一边。“怎么了？小楠，考的不好吗？没关系下面还有好几场，努力就好”搞不清发生什么的方蔚只好硬着头皮出口安慰。
　　听到方蔚的声音转过头来的周楠，眼眶红红的还有来不及落下的眼泪，一步步方蔚的方向走去，盯着方蔚问道：“方蔚，你那张重点的纸条呢？”方蔚本来还觉得奇怪听周楠一说，笑了起来：“怎么没头没尾的想到着这个，说来也奇怪，到了考场怎么也找不到了，也许是丢在落上了。没关系考过了也没什么用，反正我本来也没准备抄、”
　　周楠看着方蔚一付无关紧要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冲淡了一点，但始终还是憋不住气：“这个是不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到方蔚面前，接过纸条方蔚一看不正是自己丢的那张。“可不是，你在哪捡的？”方蔚不甚在意的问道。
　　周楠准备好的大把说辞面对方蔚坦白大方的表现顿时泄了气般说不出口，赵多多走进到两人身边，打个圆场：“你看，我就说不是蔚蔚，是你自己疑心重。”沈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忽视周楠眼底尚未消逝的怒气和赵多多语气里的尴尬，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蔚蔚的纸条怎么在小楠那？”
　　眼见藏不住，赵多多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两人：周楠考试时不知怎么口袋里掉出了方蔚的那张纸条，被监考老师逮个正着，由于纸条上和考试的内容息息相关。监考老师直接让周楠离开考场，并要作废她的试卷。
　　周楠解释了半天，最后凭借小抄的字迹和考卷上的字迹相差很大，老师只是让周楠这场先离开，至于处理结果等老师开会后再做决定。方蔚万万没想到一张看似无用的纸条竟引起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愣了一下，方蔚立刻拉着周楠说：“走，我们现在去找老师解释清楚。”沈朱，赵多一左一又拉住她，“现在去找老师，只会被认为是找借口，反而会越变越坏”
　　“况且，就算小楠要抄也抄我们的答案，怎么会去抄蔚蔚自己整理的呢？”一下子没憋住的赵多多脱口而出这句话。
　　“这是什么话？你们什么答案？”方蔚一把拽住赵多多问道。赵多多脸登时红了起来，豁出去了说道：“昨晚小楠问同学借暖手器时无意发现同学那里有两题大题，我们连夜背了，没想到今天大题都被考到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俩考试之前就知道考题了”方蔚重复的问。“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也不确定就是真-----”周楠越说越小声，一下子从受害的角色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背叛者。
　　为了平息室友的怒气，赵多索性将牧歌也拖下水：“牧歌也知道，她今天考试之前就把答案刻在座位上了”。
　　“算了”沈朱阻止了方蔚继续问下去“怎么对待考试是她们的事，现在重要的是作弊的事。”
　　“先看看吧，说不定老师会让小楠重考的，你还是把书好好看一下吧”对周楠如是说道。方蔚只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作弊？老师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而真的往往却在悄然下发生着改变。
　　到底，谁在作弊？自己也没有权利去追究下去，可是第一次自己的认知发生了改变，原来努力的不一定会被就会有满意的结果，而那些光鲜亮丽下也并非都是真实的。接下来几天，大家考试都在闷闷不乐中缓步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