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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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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方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合上笔盖,将写满答案的试卷仔细检查一遍交了上去。沈朱早早的做完了在方蔚考场外等着方蔚,方蔚走出来和沈朱一起离开考场,两个人不慌不忙的朝楼下走去。
沈朱敲了敲方蔚的脑袋,笑道:“怎么?蔚蔚,考完了不高兴吗?庆祝一下解放了吧。”方蔚摇头否定:“怎么说呢,本来以为考完试人应该最放松的了,现在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精神绷得太紧了一旦放松人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正在说着,方蔚肩膀被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孟筱敏。孟筱敏一脸笑眯眯的对两人说道:“终于结束了,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周楠在辅导员的力保下争取到那门重考的机会。”
“真的”闻言两人口气如出一辙的惊喜,这下子好了周楠不会整天提心吊胆的了。自从被老师收走试卷以后,周楠整天闷闷不乐不说,连夜里做梦说梦话都是‘不及格’‘挂科’等关键词,惹得整个611人心惶惶的。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下楼,相互搀着胳膊快步走回宿舍。由于学校是大四大三先考试离校,最后才是大一新生,所以后面几栋女生宿舍都已经是人去楼空了。一路上遇到的不外乎是同届的新生,冬季的校园一下子空荡了不少。
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也许是因为折磨人的考试正式告一段落了,每个人的脸上也随之‘多云转晴’。走回宿舍,有些回家心急的同学都已经拉着提前几天整理好的旅行箱轻快的和好友道别了。行李箱的轮子和走廊光滑的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吱咯的声音,挡不住的好心情。
哼着歌曲,换上簇新的衣服,离开的同学遇见熟人就说着“开学见,记得给我带好吃的。记得回家跟我常联系”云云的话。
自己寝室大门被紧紧锁着,沈朱掏出钥匙开了门,三个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商量晚上去买车票回家的事情。孟筱敏饶有兴致的让沈朱泡茶给大家喝,沈朱假装生气的嗔道:“考试时我泡得茶都被你们这帮人给糟蹋了,哪次品出味来了?都是不冷不热的牛饮去了。这回怎么也该你们回报一回吧”嘴上虽是这么说,还是轻车熟路的洗手煮水泡茶。
一阵风似地,赵多多猛地推开房门,后面跟着抱着书本的周楠,两个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来不及放下书,赵多多就大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小楠不用挂科了,老师让她明天重考一次”语毕,见其他人早就知道的表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觉得没劲。
“那我们今晚集体帮小楠恶补一下子,怎么样?”方蔚首先提议,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倒是周楠脸上倒有些挂不住了,想想几天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现在方蔚却反倒热心的帮自己,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谢字。孟筱敏明了的将一杯茶塞到周楠手里,指了指方蔚说:“小楠你就以茶代酒,好好提前谢谢蔚蔚”几个人一下子又闹开来,作弊那件事情在三言两语中化解开来。
几个人先是结伴坐车到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又跑到市里大吃一顿将这些天没有油水的日子一下子补了回来。拎着一堆小吃零食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冬天天黑的本来就早,墨蓝色的天空像是擦得极明亮的镜子高高的挂着,上面镶点着碎银子似地星星,月亮困了一样早早裹着一层云纱晦暗不明,北风穿过林梢树影带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吹过每个人身上。
刚从温暖的车子里走出的方蔚寒冷的北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沈朱打趣道:“蔚啊,在我们家乡有句土话叫---狗打喷嚏天下雨。”方蔚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抓过沈朱的胳膊一口咬下去,还好冬天厚厚的棉衣也不怎么疼,嘴里恨恨的说:“叫你说我,你才是---”
回到寝室众人脱下厚厚的大衣外套,几个人将周楠按在凳子上,方蔚‘恶狠狠’的狞笑:“小楠子,今晚是你的死期哦!姐妹们”眼神一转,看到几张相同的笑脸“开工”,孟筱敏,沈朱拿着自己的精心整理的笔记,方蔚摊开周楠的课本一把按住,手指定在目录上:“先从系统的复习,首先不去管那些零碎的知识点,你要知道这本书大纲走向,你看,先从人体解剖构造说起,接下来就是人体的各个系统,首先是运动系统。。。”
刚刚开始说,耳边传来一阵咯咯吱吱咀嚼的声,百无聊赖的赵多多拆开一袋薯条边看大家在一边忙活一边享受最爱的美食。然而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几双眼睛噌噌的扫射过来,吓得赶忙一口吞下,直接扔掉手里的零食以示放弃。
相信以周楠平时懒散的学习态度,这个夜晚是加倍难熬的。方蔚帮自己大致复习一边之后,只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要记忆整本书的内容,接下来车轮战般的提问,那些问题反复要提问,美其名曰“加深记忆”。
一连五个小时,等周楠大致搞懂了整本书的内容和终点之后,赵多多已经的看百无聊赖的完两部电影,吃光自己所有的零食。看着沉睡在香甜美梦中赵多多和她床下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再看看自己床前一堆的大家“精心准备”的重点摘要,周楠无语的仰头盯着雪白的屋顶,早知道自己还有这个劫,还不如当初好好看书。奇怪的是,从白天考试结束后,谁也没有见过陈牧歌,集体活动也不见她的身影。面对方蔚的疑问时,周楠只是回以一个浅浅的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周楠信心十足的奔赴一个人的考场,不到两个小时笑意盈盈的走出考场,看她的神情即使是不是高分也绝对不会挂科了。大家在寝室翻箱倒柜的收拾回家的行李。方蔚那个令所有人都惊异的超大行李箱得以重见天日,为了符合箱子本身的容量,方蔚同学将零零碎碎一切用得着用不着的都往箱子里面塞。
一旁看的:“心惊肉跳”的沈朱赶紧阻止了方蔚正要将一摞专业书放进箱子的行为:“蔚蔚,你不就回家过一个年吗?又不是去非洲支援,至于跟搬家似地吗?”一旁收拾的周楠直接反对沈朱的话:“阿朱,你错了,现在去非洲都不用带这么多。”“乖乖呦,啧啧,蔚蔚你是要去月球五十年不回来了吧。”心直口快的赵多直截了当的问方蔚。经过了一群人讨论筛选下,方蔚的行李箱免除了提前寿终正寝的命运。
由于南上北下的路程各不相同,几个人收拾好寝室锁上门以后,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火车站。车站对面夏季那片浩淼如烟的莲池现在被严冬打上一层枷锁,浅薄的冰层封上水面显得异常的单调,丑陋。
第一个坐上车的是沈朱,她在大家的拥抱和挥手下登上归家的旅途,接下来是顺路的赵多多和周楠也一起上车离开,她们的火车还没驶出车站,方蔚的手机就收到赵多的短信:“蔚蔚,我很舍不得你,你要记得回来时带好吃的,一定。”慎重的语气让方蔚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孟筱敏家是六个人里距离这个城市最近的,她要留下来再等一天,等待去北方读书的男朋友经过时一起回家。
所以对坐夜车的方蔚来说,这算是莫大的安慰,起码有人陪着自己不用傻坐一整天等天黑。坐在车上,车窗外筱敏温柔的微笑倒影在车窗前,看的方蔚心里一阵不舍。
在火车颠颠簸簸下自己半睡半醒,一整夜在摇摇晃晃下慢慢过去。天刚拂晓,火车喷着白烟停靠在站台里。外面极低的气温使车窗模糊成一片白色的雾霭,车子里面晃眼的灯光使昏昏沉沉的旅客睁不开眼睛。抬起手看一眼手表,刚刚六点。由于是终点又是小站,车厢里面的人是很少的。方蔚伸了伸懒腰也不急着出去,慢慢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朝车门方向走去。车门口的检票员也马虎的看了一眼三三两两下车的乘客,丝毫没有检票的意思。
方蔚把准备好的车票重新塞回上衣口袋里,两手一起使劲将大大的箱子成功的挪到外面,还没来及喘口气,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侧头一看,原来是爸爸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用方蔚熟悉的方言讲到:“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时间,这么重的行李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大抵全天下的父母心思都是一样的,儿女永远是长不大大的孩子,脱离了自己的疼爱和照顾过的一定不如在自己身边。方蔚憨憨的笑着,挽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道:“我就怕你们一大早这么折腾,特意只告诉你们今天回来不说具体时间的,你这是等了多久啊?”摸着父亲外衣上寒冷的水汽,方蔚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我和你妈昨天晚上让你姐(表姐)查得今天从你学校发过来的所有车次,如果这趟我接不到你。你妈就来赶中午那天那趟车碰运气。总会有一趟车能接到闺女吧!”父亲的声音带着以往质朴无华,听在方蔚耳朵里确实全世界最感动的话。
方爸爸拎着女儿那个超大的行李稳稳的走在前面,方蔚在后面一步步紧跟着,同时心里也在庆幸幸好自己听了室友的话,没有带那么重的行李。因为学校考试的时间拉得很长,所以现在已经是离过年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虽然家乡是一个小地方,但是风土气息却比大都市要淳朴浓厚,车站里到处都是回家过年的人。空气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乡音就是那些小吃食的香味,远远走过的方蔚一路的疲惫一下子懈怠下来。爸爸找了辆出租车载着爷俩没多久就到了自己家门口,方蔚跟在爸爸后面跟迎面走来买早点或上班的邻居一一打招呼。
刚进家门,方蔚就直接嚷嚷开来:“妈,你家宝贝闺女回来了。”半年没有见到小主人,胖胖窝在沙发上眯着眼仔细观察了半天,然后又把头埋在温暖的毛里打起了呼噜,对方蔚完全置若罔闻。
方妈端着碗走到客厅看着半年不见一回来就原形毕露的女儿很是没脾气:“小声点,你回来就回来,又不是奥运会冠军,难道我还要给你接风洗尘?”方蔚知道母亲口不对心的性格,明明很高兴女儿回来,嘴里还是不饶人,看母亲端出自己最喜欢的吃食就看得出来。方蔚继续耍宝斗老妈开心:“要是我成了奥运冠军,您老就跟准备三米红地毯欢迎了。”
“去去,赶紧洗洗来吃饭,别跟我在这贫”老妈受不了方蔚的死缠烂打直接把女儿轰进洗手间。方蔚打开热水器使劲的冲了好一阵子,知道觉得路上的风尘仆仆全部洗干净,才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草草的扒拉了两口饭,走到自己的小屋里直接倒头睡下,被褥枕头都是松软干净的,带着浓浓的阳光的味道,看来妈妈在自己回来前还是尽心准备了一翻。真的是累的连梦都没做,一觉醒来正好赶上夕阳最后掠过窗影,满足的伸着懒腰朝外走去。
方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方蔚使劲嗅了嗅是自己喜欢的糖醋排骨的味道,还没吃到口水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胖胖和方蔚一样,问道喜欢的排骨味指绕着方妈的腿边直打转,喵喵的叫着。方蔚直接提起胖胖,冲着那双防备十足的猫眼说:“死胖胖,我不在家你把我的那份排骨都吃完了是不是,再吃,你会被老鼠抬进洞里吃掉的。”
方妈懒得理方蔚幼稚的举动,中气十足的下达命令:“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去,把做好的菜端过去,马上就可以吃了。”方蔚端着盘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老爹戴着眼镜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看什么,凑上前一看差点笑出声,原来老爹在玩俄罗斯方块。方蔚连哄带劝的将老爹拉到饭桌上,老妈一旁抱怨:“你爹最近玩什么方块的魔怔了,晚上熬到十一二点也不睡。”方蔚作势的告知老爹电脑一系列辐射的坏处,知道老爸受不了母女俩联合起来的喋喋不休宣布晚上不玩这才作罢。晚饭上,方蔚将半年以来学校的大小乐事捡几个声情并茂的描述,直逗得二老开怀大笑这一天才算结束。
往下的几天,爸妈都要上班,越是临近年终单位里事情反而越多,只余下方蔚和胖胖整天宁愿四只眼饿的发绿也不肯下厨房做饭,每晚等着方妈回来边做饭边嘟囔着。严远静随父母去北方的爷爷奶奶家过年,方蔚一个人更是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和严远静都打电话,就是和沈朱她们发发信息聊聊各自最近的趣事。日子一转眼就到了年二十八老妈正式年休,方蔚米虫般的生活正式结束。
虽说现在家庭过年不像从前那样事事尊崇老皇历来做,但是毕竟是传统的团圆佳节还是会分外重视的。年二十九,天刚明方蔚就被老妈直接挖出来,指挥着方蔚把家里里里外,墙角旮旯都不放过,打扫的纤尘不染焕然一新的。老爸一进家门就将娘俩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老妈在一边得意洋洋的,方蔚揉着发酸的腰心里想着,您老一整天就动嘴了,所有体力活都是我干的,怎么受表扬的时候那么坦然的接受啊。但是,方蔚天生狗腿子的小人个性让她敢怒不敢言。
第二天,除夕夜老妈领着方蔚来到超市,过年照例要吃的鸡鸭鱼肉都是进了腊月后老妈抽空一点点做好的。只要买一些时令蔬果配菜,瓜子点心就可以了。可是年终促销之类的大横幅还是充分刺激了老妈一样的家庭主妇,老妈眉也不皱的将一堆有的没的往车子上塞,看的方蔚一阵心里泛寒。
母女俩拎着大包大包的胜利品趾高气昂的走回家,看着家里冰箱被塞的满满当当连门都关不上,方蔚直接制止老妈准备回头再去抢购的冲动。中午吃饭,照例是吃“糊”,就是用米粉在锅里调成稀糊,加入豆芽、虾米、甜菜、豆腐、鸡杂等佐料,煮熟了就可以吃。这是家乡除夕夜的传统习俗,好酒好菜留在晚上,表示回顾一年的艰辛并希望明年更好地意思。
吃过饭,母亲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方爸带着方蔚贴对联。红艳艳的纸上墨黑的祝福跃然纸上,提醒人们新年越来越近的事实。晚上天还没黑,外面陆陆续续响起辞旧迎新的鞭炮声,轰隆隆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庆的感觉笼罩在方蔚的心里。母亲照例摆出一桌子酒肉糕饼,并请出祖先牌位开始祭祖,方蔚在父母的带领下恭恭敬敬的朝牌位下跪磕头。
完成这个恭敬的仪式后才开始吃年夜饭,看着一道道精心烹制的佳肴被端上桌子,方蔚和胖胖一人一猫瞬间就激动地欢天喜地的。年夜饭也是有讲究的,拢共有十道,取义“十全十美”,菜中要有鱼,寓意来年“年年有余”的美好祝福。父亲点燃鞭炮,方蔚捂着耳朵裂开咧嘴笑着,属于自家的新年正式开始了。一家人坐下来团团圆圆吃着年夜饭,饭吃到一半,方爸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方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红包啊”,还没等方蔚假意推辞完,方爸作势要收回红包,方蔚立刻抢过红包揣在外套的口袋里,逗得父母开怀大笑。
吃晚饭,方蔚自告奋勇要收拾厨房,洗洗涮涮一番后,洗净几个苹果,顺带几个橘子,抓上一盘瓜子糖果端给看春晚的父母。自己顺了个橘子拿起手机来到阳台打电话,夜晚的天空好的出奇,远处不知谁家燃放者五色烟火。等待电话拨通的途中,小心翼翼的拨开橘皮,橘皮的清香味道在冷冷的空气中尤为明显。鼻翼间都是好闻的清香气味,那端没多久就被接通,没等方蔚开口。好听的男音响起“蔚蔚,新年好,我很想你。”眼前一阵烟火盛放,鼻尖幽幽的香气,耳畔熨帖的声音,还有通过遥远电波传来的淡淡的思念,一瞬间方蔚心里炸开了所有的感动,只余下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方蔚才说了三个字:“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