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江南》方蔚

12、无妄之灾（上）

　　翌日，方蔚照例查房上班，经过VIP病房时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震惊还不曾褪去，自己昨夜耳闻的一场豪门丑闻，那些风光霁月背后滋生出细细密密的病态存在让窥探一角的方蔚避之不及。
　　一上午繁琐的工作，让熬了大半夜的方蔚有些吃不消。中午下班随便扒拉两口饭就躺在值班室补眠。也许昨夜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打击，人一懈怠下来竟是昏昏沉沉的睡了半日，旁人看方蔚睡得如此沉也不好上前打搅。
　　等身体自动转醒已经是万家灯火阑珊，满足的伸了伸懒腰，方蔚晃悠悠的换好衣服准备回宿舍。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被值班的小张硬拉进休息室吃冰镇西瓜。方蔚裹着被子睡得一身大汗，正觉得黏黏腻腻的，见到冰冰凉凉的西瓜不禁喜上眉梢，香甜凉爽的感觉让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两人说说笑笑正吃到兴头上，另一个值班护士小罗急匆匆跑进来，神色焦虑的拉着小张一通埋怨：“你怎么在这里躲着，正好方医生也在，你管床的那个VIP病房的许小姐屋里好像在吵架。”
　　两人听到小罗这么一说俱是面上一怔，方蔚首先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咬了几口的西瓜就往外跑去。小张也紧跟着方蔚的脚步，边走还边嘀咕：“没见过状况这么多的病人，白天夜里非要把人折磨的人仰马翻才肯罢休。”等方蔚来到许如茵病房门口时，清楚的听到“哗啦”一声，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摔碎东西的声音。方蔚握紧门把轻轻地旋转，门立刻被打开了。
　　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许如茵半个身子斜靠在母亲身上大口喘气，眉眼间充满着怒色与暴躁，眼睛死死盯着病床前的那人，似乎只要自己多一分力气，就要把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一样。
　　许妈妈挡在两人之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让女儿尽量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这样好像就能替女儿分担痛苦传递温暖。而病床前的男人是方蔚从未见过的，但直觉认定他就是许如茵的富豪老公。男人身高还不及许如茵的高度，戴着无框眼镜，却怎样也掩饰不住本身市侩阴狠的气息。他满脸堆着笑，殊不知那种笑容让人从地底恶心，试图上前更进一步接近许如茵，完全忽视许家母女眼中赤裸裸的仇恨与排斥，嘴里还念念有词：“老婆，你看，我这不是一下飞机就朝医院赶吗？我还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香槟色玫瑰。”
　　方蔚的视线往地面扫去，原来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床前水晶花瓶被人拂袖打落的声音，香槟色的玫瑰上不知是露珠还是花瓶里溅出的水滴，娇艳欲滴的芬芳。水晶碎片星星点点的折射着灯光，灼灼其华，却又冷冷地反射男人下作的嘴脸。
　　还没等方蔚走进去，屋内仿若静止的画面顷刻间就改变了：本来虚弱的许如茵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弯下腰抓过一片水晶碎片，朝对面男人所在的方向虚划了两下子，然后紧紧贴在皓腕上。尖锐的锋面即刻与肌肤牢牢嵌在一起，点点血珠子争先恐后的往外冒。“老婆，你这是干什么”男人似是很无奈的语气，不动声色的朝前走了两步，眼中快速划过一丝阴狠。方蔚蓦然明白了男人的意图，表面上忏悔歉疚，实际上不动声色的想让失控的许如茵加重手上的力道，一丝阴冷窜上方蔚的脊背。果然，许如茵手上的力道随着男人慢慢向前而越加明显。
　　“如茵姐，你这是干什么”方蔚知道自己不能放任事态失控下去了，假装吃惊的大叫一声。夸张的语气点醒了许母。许妈妈立即低头看女儿，这一看不打紧吗，吓得她冷汗冒了一身。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碎片扔得老远，紧紧地压住被划开的伤口。小张看到这个情形，不等方蔚开口就连忙跑回护士站去取包扎的用物。
　　方蔚一步步踱步走进屋内，从光影的暗处走到灯火通明的室内，只让人觉得步步生莲，不似在人间。男人计划被打断心里升腾起满腔怒火，下意思的眯了眯眼要看清来人。待方蔚直面男人时，清清楚楚的看到男人双眼潜藏的阴翳，心下替许姐大姐叹了口气，许家珠玉般的人儿嫁给这等禽兽一样的豺狼虎豹，狼子野心之流。真应了“红颜多薄命”的古语，纵然是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的活着。
　　男人上下打量方蔚一番，不过是一个市井普普通通的女子，跟洛神秋水之姿的许家姐妹相比，如一碗清粥，寡淡无味。这个女人先前出声打断自己的好事，不禁怒上加怒。出口便是秽语：“你他妈是谁？谁准你来这的，现在医院VIP病房是摆设吗，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可以随便进出”。
　　方蔚听到恶语相向丝毫不为所动，寡然一笑道：“可能你没见过我，也对，从许小姐入院以来我也没见过你。我是许如茵的管床医师----方蔚，你可以叫我方医生。还没请教先生您哪位？”听到方蔚一阵抢白，不带脏字句句影射自己负心寡义。男人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狠狠地剜了一眼方蔚，重重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方蔚无暇顾及男人，接过小张递过来的治疗盘，熟练的拿出消毒液轻轻涂在许如茵的伤口上，伤口被割得很深，皮肉狰狞的往外翻，又拿出无菌纱布仔细的包扎固定。转身交代小张给许如茵做破伤风皮试，小张点点头回头准备东西。
　　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置一词的看着许家大姐，眼神指责之意溢于言表。许妈妈重重的叹了口气拉过床边的椅子，心力憔悴坐下的再无多言。许如茵失魂落魄一样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灯光，眼睛一眨也不眨。方蔚看的心里很酸，转过头想避过这些悲伤的情绪，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消失，心里恨恨的的咒骂了男人一通。方蔚不曾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下制止了一场阴谋却引来另一场伤害，自己避无可避的伤害。所有的故事随着看似一场还没开始就被终止的风波向另一方向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