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冥王府大将军

3、茶局

　　第一次见面时韩镜华约下的茶局得以实现已到冬季，整个城市天空一片惨然黄色，眼看着沉甸甸便要落下雪来。
　　李致去打印室打完博士论文并装订好，揣着一摞厚厚纸本，嘴里哈出白色的汽。
　　校道上黄叶落尽，枝干遒劲，李致将纸本放到石凳上，拿出电话按接听键。手机后盖有点发热，温着手心里，有些麻酥酥的感觉，仿佛有小蚂蚁偷偷爬过。

　　公车到站后，那只摩天轮离自己还有两里地。李致循着方向走过去，到了那个临江的小区，侧脸看一眼，江面水汽濛濛，茫茫一片。
　　原来12楼只有01与02号，韩镜华的家占了整层楼的一半。
　　开门的是一个样貌平平的妇人，气质也平常，只是穿着矜贵。她笑得十分家常，“来来来，是小李吧？老韩常说起你，快进来！”
　　李致客气笑道，“嫂子好，我先换个鞋吧。”
　　梅展赶紧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来。李致道了声谢，换好拖鞋，正看到韩镜华从客厅走出来。
　　“韩总。”李致打招呼。
　　“李致，”韩镜华笑道，“过来坐。”
　　李致走过光可鉴人的地板，客厅里并不奢华，但十分整洁。
　　梅展忙着在饮水机前弯腰接水，边接边笑，“知道有客人来，赶紧抢着扫了扫。”
　　韩镜华一拦手，“阿梅，不用倒水，我们去茶室喝茶。”说罢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李致只得朝梅展笑了笑，跟着韩镜华到了茶室。
　　刚坐定，梅展便带着一饼茶过来，韩镜华这才介绍：“这是你嫂子，梅展。阿梅泡得一手好功夫茶，你尝尝。”
　　李致正式向梅展问好，因为在茶室是跪坐着，便也煞有介事的鞠了躬。
　　“李致，我们新项目的技术担当，”韩镜华笑着说，“他跟你大约能做同道中人，我便带来跟你认识一下。”
　　“看来小李也爱喝茶咯？来来来，今天先试试我泡的，下次有机会你再泡给我试试！”梅展手里不停，口中应答也十分爽利。
　　李致看她手里的动作，分茶、温杯，冲泡，有条不紊，最后将长杯往茶碗里只一盖、一翻，红亮浓稠的茶汤摆到面前：“试试看。”
　　“不用试，光看看就知道好喝。”李致笑着，端正身子，只手拿碗，一口抿了，在口中回味再三才吞下。这是品普洱才用得上的过程，再抬眼，果然看到韩镜华眼里的赞赏。
　　“150年的，怎么样？”韩镜华笑着将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我没喝过这样的。”李致笑着坦白，“质感不像水。”
　　梅展略略笑一笑，继续重复泡茶的功夫。李致初始坐的十分端正，随着大家逐渐聊开，便渐渐随性放松下来，只盘着腿看梅展冲茶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也并未特意修过，关节处黯淡粗糙，但手指动作十分灵活。
　　妻子，或者妈妈，是否都应该是这样的手？
　　这即所谓糟糠之妻？
　　李致看了看对面笑意温和的韩镜华，手心里那奇异的酥痒又隐约浮了出来。

　　隔日李致又接到电话，手在掏手机的时候不自觉停顿一下。李致扪心自问，想明白后，又自然按下通话键。
　　韩镜华说过来接他去看在湖山的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刘教授，但李致是技术顾问，要去项目所在地实地了解情况，这么说也是说得过去的。李致想了想，仍然给刘教授去电话告知情况，刘教授倒通融，不仅满口答应，而且话里说得十分明白：“李致啊，韩总看重你，你要好好争取机会。”
　　机会。
　　自然。李致年二十五，青春正茂，又有一张好皮相，又有一手好学历。然而整个国家十几亿国人，外加各种东洋人西洋人以及去而复返的各种海龟海带，李致纵然学海穿舟十几年，也不过是个平头正脸的中华鳖精。如今韩镜华显而易见的青眼有加，好比茫茫海面专门朝你开出一条旱路，路在脚下，要不要走却全看你自己。
　　刘教授曾在跟学生聊天时说起这位韩总，言语间诸多称赞。年少发奋，中年创业，商海沉浮后终于自立门户，将创源定位于环境科学的市场开发应用，向政府买断污染土地的土壤再生工程，走在业界前端，撇取市场利润黄油。这中间不乏各种风流韵事，当然也只是坊间传闻，李致偶尔也能用搜集创源的资料时从网络上发现一些与之相关的花边新闻。然而亟待各种大型公开场合，总能看见韩镜华携带梅展盛装出席，考究的正装在显得韩镜华愈发卓尔不群的同时，也越发显得梅展的平淡世俗。
　　李致佩服韩镜华这种携正妻出席的执着与智慧，但另一面，他却深知这般人品往往最虚伪。显而易见，韩镜华万花丛中过，留得一身香，家里却依然是那个糟糠之妻不下堂。明明已经没有感情，却仍要耗着一个女人的一生为自己赚个好名声。
　　只要与自己无干，伪君子又何妨？
　　李致说：“下午3点？好，北门口见，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