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冥王府大将军

2、彼时

　　彼时李致年少，二十五岁，环境工程微生物学修到第三层，跟老板做课题做到天昏地暗，眼圈下常年挂着两笔乌青。
　　老板颇有手段，课题之余跟市里某公司合作，承接土壤再生项目的微生物研究环节，因要应酬，担心自己一把年纪无法应付，打量实验室里几位高足，选择了正捏着试管晃悠的李致。
　　“李致，这位是韩总。”老板笑道。
　　“韩总你好。”李致伸手。
　　姓韩的男人高大谦和，十分爽快将手伸出来，往李致前半掌稍稍一握，“小兄弟第一次见，贵姓？”
　　“免贵姓李。”李致微微欠身。
　　“小徒李致，韩总您请，您请。”老板与韩总让座，李致会意将主座椅子拉开，并将陪客席的椅子一并拉好。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男人大方坐下，老板忙招呼上茶，李致已经从领班手上接过茶壶，往男人面前的茶杯里注水。
　　“我以为搞学术的都有几分学究气，没想到方老的高足还有如此入世人才。”韩总摩挲着八宝茶的碗盖边沿，笑着看李致添水。
　　李致稳稳斟完水烫过杯，再熟练注入泡茶的水，起落有致，一丝不乱，“人上一百，种种色色，这是方老师名句。”
　　老板闻之大笑，“李致是我实验室里的人物，做实验写报告都是一流技术，出来喝酒也颇有肚量。”
　　“做学问要明师调教，这喝酒应酬却要几分天分了。”韩总笑道，“我就不太能喝，白酒一次半斤就封顶。”
　　号称半斤封顶的韩总这天只喝了4两不到，小杯儿一点点抿。老板有事求人，不好多劝，就着韩镜华的节奏，让李致慢条斯理的斟酒。然而酒席三时，韩镜华还是显而易见的有些醉了，向来海量的李致便代替老板将韩镜华送回家。
　　韩镜华的住处在市内临江的位置，外围是一个硕大的开放游乐园，李致闲时路过这里，总望到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1201。”韩镜华说。
　　李致按门禁，一个女声自内传来：“哪位？”
　　“你好，我送韩总回来。”李致回答，忽觉身侧有些异样，扭头发现韩镜华眯着双眼，视线正好落在他身上。
　　李致忽然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我擅自……”
　　韩镜华温和笑道，“多谢你，我请你上楼喝茶。”
　　李致这才发现门禁根本没有动静，这下更加觉得难堪。席间韩镜华的平易近人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根本和他半点也不熟悉。
　　“开门。”韩镜华重新按下数字，简洁的说。“哒”的一声，门锁弹开了，他一手拉开门，侧转身朝李致伸出手，“请赏光。”
　　李致摇头，“您平安到家，我也能给老板一个圆满交待了。”
　　韩镜华笑着伸出手，“那好，下次吧。你泡茶不错，下次也请尝尝我家的，我有藏了多年的好普洱，让你嫂子冲给你试试。”
　　“好。”李致笑着握手，“韩总再见。”
　　转身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跟刘教授说一声，项目没问题，明天直接来创源8楼找我。”
　　李致转身，笑出一口白牙，“好。”

　　土壤再生研究有时候跟农民差不多，甚至更差。农民面对的多少还是健康的土地，而做土壤再生研究的学生们面对的基本上是土地中的癌症晚期们。
　　李致站在泥土里，裤腿上黏着泥里没能被降解的垃圾。
　　汗顺着额角滴下来，他腾不开手去取眼镜，只好喊师兄帮忙。师兄帮他取下镜架，被他的睫毛吓了一跳，“哟，这有一厘米了吧？”
　　“什么？”李致被阳光照得眯眼。
　　“我说你这睫毛，大姑娘似的，有一厘米长没？”师兄帮忙又将眼镜架上去。
　　李致用手背扶了扶正，“大概像我妈吧，不知道。”
　　师兄看看他，拍拍肩，“像谁都行，做你自己。”
　　李致笑得健康无害，“好。”
　　一时兜里又有手机在震，李致只得脱下手套走到田边，“老板？”
　　原来又是韩总饭局。
　　项目进展顺利，韩镜华要跟刘教授谈下面的进度，整个项目小组都参与。冗长的会议过后，自然有丰盛菜肴可尽情享用。
　　师兄擅侃，李致照旧泡茶。手起水落，茶碗里锒铛有声。
　　再见时例行握手，李致的手却在回到宿舍时依然有点蚂蚁爬过般的酥麻感。
　　手与手交叠时，掌心里那一点点微妙的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