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是个悲剧》笔落清欢

4、青梅竹马有时尽

　　那天晚上我和汪洋、刘亚琴嬉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有方城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在后头。
　　我停下来等他，“怎么了？不会是你爷爷的病又······”
　　我话还没说完，方城就瞪了我一下，他脸色很不好看。
　　他这样我也好没意思，毕竟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方城的爷爷那么健壮的一个人，今年夏天说倒就倒，前些日子突然查出来得了肝癌，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方城从小和他爷爷亲近，爷爷是他最敬爱的人，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自然最不好受。
　　刘亚琴这时说了一句，“我今天看见你爸骑着摩托车带你爷爷去市里看病呢。”
　　听见这么说，方城才回道：“我就是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后一句话，他看着我，带着些许歉意。
　　方城的爷爷病重，方城又面临升学考试，压力如山倒，我坚定地表示万分理解。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四个还能一起上初中的！”当然，说完这句话，又是一阵沉默。整个夏天，仿佛只我一人还是彻底的没心没肺。
　　“罗煜，咱们从这走吧。”方城拉了我一把，替我解围道。从这条小路走，的确是近得多，我以前怎么没想过从这走呢？被方城揪着衣角的我顺从地和汪洋、刘亚琴道别。

　　走了一会，我们陡然停住，远远地望去，方城家门前乌压压挤满了人，耳畔还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声。我的心重重往下一沉，随即感到左手被方城用力攥住，他的脸奇异地平静，可我的手，骨头都作痛。

　　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我奶奶看到我和方城回来，焦急地走过来硬生生将我们紧握的手扯开，人群此时自动散开，我才看到哭晕的方阿姨，和一旁苦苦强撑着的方奶奶，她们怀里紧紧抱着两个骨灰盒，还有好多好多人在哭，还有人在不停不停的叫，还有方城被她们推过去的僵直背影，还有我渐渐模糊的视线······

　　奶奶告诉我，上午方城的爸爸在送他爷爷去市里诊疗的时候，在路上不幸遭遇车祸。横冲直撞的大卡车把父子两个撞得血肉模糊，身首异处。而肇事司机慌张逃离。下午警察局就开车来到方城家把他奶奶接了过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就是方阿姨和方奶奶，还有她们手里两个骨灰盒——想想那样的尸体也是惨不忍睹的。

　　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方城。我想去找他，想去陪着他，疯狂地想。但是奶奶拉住了我，她对我说不要去，不要再和方城一起，那个孩子死了爸爸和爷爷。

　　最后我还是没有去，我再见到他是隔天晚上在他家的丧礼上——他第二天就和学校里请了假，白天里我的后座位一直是空的。

　　我和家人进了礼堂祭拜，方城就跪在那里，不是很远，就在我脚边，卑微的样子藏在我眼底。丧礼办到凌晨，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大概是三天过后吧，方城再次出现在校园里。那时我已经在怒火中解散了我的小团体——当那些人依旧可以谈笑风生，而我也躲着可怜的方城的时候，突然间我发现这个世界充斥着背叛与谎言，我厌恶自己的逃避，更觉得索然无趣。曾经创立这个小团体，我就一心想把方城也拉下水，想让他和我一起守护这份平淡纯真，如今物是人非，还有什么要被守护？

　　再见方城，我们内心都开始敬畏起来——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优秀，不管是成绩或人品；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冷冷清清的；而他又是经历过那样惨痛遭遇的人，我们都纷纷保持观望，以为不去打扰那片悲伤，原来的方城就真的还在这里了。

　　这种仿若乌云笼罩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连影子都躲进一片阴霾里。晃至岸上，就近踢了个石子进去，平时我心情不好，都是和方城他们一起来河边丢石子玩的。不过今天却没溅出水花来，莫不是砸到人了吧！这岸边高于河边，往往有人凑到下边小小的石墩上洗衣洗菜。

　　我连忙慌张地走下去道歉，这一低头，竟发现是方城。他眼角有刮伤的血痕，貌似就是被我踢到的那个倒霉鬼。方城看是我，毫不在意地笑了。也许真是太久没有看见他的笑靥，竟有恍若春花的灿烂，我一兴奋，就全然不顾地扑到他跟前，用手沾着清凉的河水，尽量温柔地擦拭他眼角的血痕。

　　那一刻，时光宁静地仿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