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是个悲剧》笔落清欢

5、青梅竹马有时尽

　　“你怎么躲在这儿啊？”我不想只是安静地呆在他身边，于是找着话题。
　　“我没有躲啊，放学了，我在这里等你。”
　　我的心突然间就猛烈地跳了起来。因为我和方城的亲近，学校里本就有了些羞人的谣言，虽说我不在乎，但小女生朦胧的心思，还是把方城偷偷放在了珍重的位置。
　　“你走得这么快，根本不是在等我吧。”
　　“真的是在等你，等了很久，以为你不会再走这里，所以才坐下来想事情。”
　　这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却真挚地让我呜咽，这是方城对我说的第一句情话，可没想到，也是最后一句。

　　我忘不了那一天我是多么丢脸，竟然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还吸溜着鼻涕抓着方城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方城一直笑着看我，既不安慰，也不阻拦。我哭了好一会，才狠狠心主动拥住他，强势地拉过他的脖子，把眼泪通通擦在他颈子上。鼻尖触碰到滑腻的皮肤，萦满了少年清新凛冽的气息，让我一时意乱情迷地开了口：“方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喜欢你。”

　　很多年后，我还在揣摩当年那句冲动的“喜欢”，也许它不是真心出自爱情，但确实有了感动的喜欢；也许它只是出于同情、可怜，但确实我不介意一直陪着他。年少的感情捉摸不定，韶华易逝，青涩亦褪，不如且行且爱。

　　于是在我的主动告白下，我和方城成了大人口中最鄙夷的关系。而这改变似乎并不影响我们的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方城依旧那般闷骚，我依旧这般奔放，他并没有更开朗，阴郁却在一点点消逝；我并没有更矫情，责任却在一点点加重。我告诉自己，不会再把方城一个人丢在悲剧里，我可以保护他——那时的自己勇敢的像个救世主。

　　上学回家的路上，我们躲过众人的眼线，方城会帮我提书包，而我只要牵过他的手，就能让我们都很开心。像以往一样，也有争执。每当我的胡闹影响到他的学习，他总是很不客气地甩开我，试图用刻薄的语气告诫我要好好学习，我知道他的好，所以连那种刻薄也能欣赏，可仍是我行我素。

　　五月十日这一天是我的生日，爸爸给我买了一个大大的巧克力蛋糕，要我带去学校和大家一起庆祝。我没有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方城，我不喜欢他再花时间为我庆祝，也不希望他破费。在我心里，方城只要做他自己就好，我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当然，如果事关于他，我必定挺身而出。

　　所以今天中午，我避开方城，一个人走回家取蛋糕。拎着盒子返校的路上，竟不想看见了故人——吴樾。他从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上下来，穿着最时髦的衣服，耷拉着脑袋，听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

　　村里人都说吴樾是个傻子，但也许只是他的行为混乱了大众的思维，因为他的智商竟然很正常。能跟我们一路冲到小学毕业，并且在几次模拟考时创造奇迹的人，智商真是不容质疑的。不过，大家依然称他为傻子，仿佛这样，就能拉低他全家的水平似的。

　　临近升学考，很多家长都从各地赶来为孩子鼓劲加油，看来，这又是最近出镜率极高的老子捧儿子的戏码。我不禁想到我的方城，他没了爸爸、爷爷，没了支柱的家庭尚且难熬，就更别期望鼓励什么的了。这样想着，我的心绞着似的疼。

　　我不知道吴樾是怎么注意到我的，自那次厕所打劫事件后，我也再没好意思看他，况且我也真不会和一个傻缺玩啊。

　　“罗煜！你拿着什么？”看着他兴冲冲跑过来的身影，我欲哭无泪——我跟你很熟吗？再看他身后，那个男人还在往这边瞧。
　　“蛋糕。”我回答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煜，今天是你生日？”他连忙追赶上来。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想多聊。

　　兴许是我面上的厌烦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终于停下了追赶的脚步。等我意识到身后没人的时候，一回头，他已离我十米远，孤单的样子叫我不忍。

　　我试着向他招招手，指望能挽回一个小孩脆弱的心。吴樾果然又一脸幸福地冲了过来，“罗煜，我帮你拿蛋糕吧。”
　　“不用，不用。”说实话，我怕他给搞坏了。看他失望的样子，只能另找话题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听别人都是这么叫你的啊。煜是光耀、明亮的意思，很好看。”吴樾把他那嫩嫩的小脸蛋凑过来，水汪汪的大眼扑闪扑闪，近得我都能细数他长长的睫毛了。
　　“什么好看啊！字也能好看吗？是好听。”马屁我爱听，但语法错误还是要纠正的。
　　“嗯，也很好听。但像太阳一样，很好看。”
　　这三言两语就跑题的人，如我这般发散性思维，也是跟不上他跨度的啊，听得我云里雾里的。
　　“罗煜，我能跟你一起过生日吗？”
　　他问地那么小心翼翼，我怎么拒绝，“你要来可以啊，要买礼物！”嘿，看你老爸那么有钱，小小地坑你一下。
　　“好啊！我去买礼物。”说完就飞快地向校外冲。
　　看着他欢快跑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