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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八章 ...

  •   “穗玉,穗玉,好师姐……我不记得你我有这等深仇大恨……”兰因哆嗦按压瓶壁,喘着粗气。
      寂静昏蒙中,兰因的喉管似咔着痰,发出的响音咕呶不清。穗玉的声音依然是少女特有的清雅,那道声音淡淡,“记载铸剑灵宝的玉简名叫断剑。是我家传的铸剑秘笈。”

      兰因倒吸一口气。她抬头,讶然地盯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忽然,笑了。“那东西……不是什么特别的宝贝,一本铸剑的秘笈却叫断剑,要不是这个怪名字,我也想不起来……”
      瓶子砰然倒地,兰因在其中滚来滚去,如烂泥般提溜了出来。她站不起来,只好卧在地上,眯缝着眼,极近嘲弄地瞧面前的仇人。
      “不妨告诉你,咒下了有解咒的时候。你能感受到吗?恢复青春的感觉真好!”微停顿,穗玉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把断刃往兰因皱巴巴的肌肤上贴了贴。“我把容颜划得像雕花一样,还能有恢复如初之时吗?我知道,你最在意这张脸了,师姐~”
      利刃如光,兰因手脚鲜血淋漓。兰因极力想用破烂的袖子遮住脸、埋入黄土,不尽嘶叫:“小贱人!是你爹王道乾色/欲熏心,自愿给的我!自愿给的我!”
      穗玉勃然大怒!“贱人你还不肯说实话!”刀影寒光在空中一闪,兰因随即紧紧地缩成团,嘟囔着:“那小色鬼,就想和我好,想了十几年了,都没死心!是他给我的,自愿给的我……”抽噎不已,埋脸入怀。“别伤我脸,别伤我!别伤我……”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起来,你起来……”穗玉揪住兰因萧萧白发,没注意这时候兰因眯缝的眼睛射出道精光。反手间,数根毒针迸射而出,穗玉没防备,顿时遭了暗算,浑身麻痹,抬不起手。兰因哆嗦在她身上摩挲,只揪出一样宝贝,得意一笑。她对着宝贝轻轻吹了口气,玉剑瞬时胀大成两米宽三尺厚的玉版,可容一人乘御。
      脑袋耷拉在一边,兰因维持着弯腰驼背,古怪皱缩的形态坐了片刻恢复体力。她歪过头瞅了瞅地上的穗玉,桀桀怪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怪不得那小色鬼不想要你们!等着我吧!定会让你加倍地尝尝我方才所受的屈辱……” 讲到此处,似预见了美好的未来。兰因弯了弯耷拉的嘴角,末了朝穗玉唾了口浓痰。玉版呼啸一声,疾驰离去。
      穗玉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她努力起身,无奈颓然倒地。毒素蔓延得很快,假若事先没用灵宝护住心脉,重伤之下早就不治而亡了。她万万没料到,垂死的兰因能够反戈一击,差点置她于死地。

      洞内悉悉索索地布满寒冰,幽蓝的寒冰蔓延开来,就要冻裂她的希望。她平躺在地上,艰难地仰起脖子,有一只披着黑甲的毒蝎被寒冷驱离,从后面石缝爬出。
      穗玉想,这后面肯定藏着什么致寒的东西……洞口越来越冷,穗玉冻得嘴唇发紫,却慢慢发觉,僵硬麻痹的手指能稍微动上一动。

      *
      金垺铜山,锦灰成堆。灯柱飘摇,暗石浮金。
      地下室中深深嵌入墙壁的木架上满满当当的竹简绢帛,于橐于囊。谢兰停步于暗沉的桌子前,仰首,复是碑文、布囊、漆红岩壁图画。
      木叶萧萧,禺疆、句芒和蓐收立于江边,衣袂飘飘。三人恳请天地作证,歃血为盟,结拜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誓言豪气冲天,长江之水啸戾咽鸣,为他们的誓言作证。
      “昨天是夏,今天秋已降临。”橘子洲头,秋神蓐收陨落。
      禺疆,诸神会战,陨落。
      句芒,在朝圣途中,百丈湍流得遇受困苍龙,手下施救,不料被瑶姬摆了一道,元神俱灭,仅留一缕神识。九尾一族的躯壳为清浅所用。
      地穴通风,凉风一路跌撞,掀开画轴,画轴敲打着石壁,噗噗地响。谢兰不知在向上走,亦或往更深的幽穴走去。满壁的美人图,长相不一,情态表现皆有相似之处,四周人像雕刻,所用材料不一,轮廓皆似女子,可惜就是没有脸。
      小小清秀少年坐在石阶上,默然地扭头笑看。迷人圣洁的微笑,周围的光都似要被他吸引。对着他瞧的小小人影襦裙绶带,慢慢接近。
      少年缓缓地掀起嘴角:“春秋卫国里有个贤人,姓蘧名瑗,表字伯玉。曾辅佐卫国三公,因贤德而闻名于各诸侯国。我叫姬瑷,玉字瑷,族公称我蘧公伯玉的后裔第二十七世。”
      一格格静止的画面以极短的时间间隔高速地经过眼窗,那些影像在谢兰的视网膜中短暂停留,形成无间断连续流畅的画面。
      “它们有我好瞧吗?”轻轻喝止,那个温柔甜蜜嗓音主人斜斜倚靠洞口,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历朝历代的史书,事无巨细的都藏在这儿了。量太大,非撑爆你的小脑瓜子不可。”
      他微微一笑,踢踏木屐,沿着石阶缓缓朝上走去。司马璩今日穿的衣袍宽松随性,松松垮垮披在肩头。听闻背后谢兰跟上,略微一停的脚步,又开始不紧不慢地迈动。

      以金瓯贮绯桃,司马璩细心准备甘酪浆饮。“渴了吧?来,吃点东西。”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我在看树根下的蚂蚁洞。”谢兰垂着眼帘,轻喃似的说道:“而我,也变成了一只蚂蚁,进入树根底下的洞穴。”
      “哦?”司马璩放下杯盏,“洞穴里有什么?”
      “洞穴里的人和物,与人间并无两样。不同的是,里面的人感受不到痛苦。”
      “这样不好吗?剔透的水晶宫,与世隔绝,没有任何罪恶与苦难。”司马璩将浆饮点心捧上前去,谢兰没有拒绝,捧在手里:“也没有选择的自由。”
      “讲了半天。”司马璩轻笑,“你无非是想说,你要学着那些凡人在偌大的蚁穴庸庸碌碌做一辈子梦。”
      谢兰没胆子看他,“巫山是蚁穴吗?我不觉得,它很好。荒草丛生的青春倒也过得安稳……”
      “巫山?巫山!”司马璩凝默须臾,对着谢兰翘了翘嘴角。“巫山确实是个好地方!”言毕,他头也不回地掉身走到门口,略略一瞥坐在床边发愣的谢兰,快步离开。

      谢兰抬起头,盯着司马璩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穗玉扶着墙壁,偶尔会有虫蝎突然从手掌附近迅速爬过、钻进石头缝中,或朝洞口远远奔去,结界迸发一片水样蓝光,将它们统统拦下。穗玉回望一眼便不再看,一块大岩石裂损最严重,手指摸上去能够感受凛冽寒气还有一丝丝奇怪的温热。
      连忙翻了翻布袋,掏出震雷锤,锥尖抵在裂纹的中心,然后往顶上轻轻一敲。岩石很轻易地剥落,里面的冷寒之气得到释放的出口,如狂潮奔涌旋卷。
      一个仅容孩童攀爬的小洞,虽不能令穗玉到里面一探究竟,却也能明明白白地看见洞里高台上寒气肆虐,中间躺着一块其貌不扬的丑石,然而,穗玉晓得,那并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凭借震雷锤,穗玉完全可以劈个更大点的洞,但是就方才轻轻的那一下已经耗光了她仅剩的灵力。
      穗玉比划了下洞口大小,岩石材质较韧,或许能勉力一试。
      洞里年代日久,不及穗玉高兴一阵,脚掌略微放平,地面随即有崩塌下落的迹象。可供穗玉抓手的地方——那块与之相邻的岩壁也支撑不了多久,穗玉咬牙翻身总算在眼睁睁见着那面墙掉下去的前一刻,安全落到离高台不满三尺的地方。
      走近了一看,丑石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中间草草缠绕一卷土黄旌旗,台上散乱焦土。尽管寒气凛冽,穗玉靠近,仍然会感受到被灼烧。她指着高台内边缘一圈铭刻加以辨认,大多为不熟悉的字。“方”“天”“帝”“炎”这几个字象形,也简单,倒是好认。组合一下便是——穗玉念出声来:“南方天帝……炎帝神农?”
      寒气减弱,丑石头表面腾起一道火焰,瞬间热浪席卷,将穗玉扔出洞去。
      *
      兰因离开洞口后,皱巴的面皮慢慢恢复柔嫩光泽,血淋淋的伤口也愈见可怖。东山上有人大喝:“什么人!”
      兰因不欲人见到她毁容后的丑样子,并不搭理,反而更加快速地朝相反方向飞。那几人急了,御剑将她拦阻。吃了一惊道:“留仙的人,这……这不是兰因师姐吗?你、你……”有人看清兰因面容,差点作呕,为掩饰住纷纷扭头不看。
      “我……我……”
      “师父,快看!”原来他们不是几人,而是仙门中的留仙、琼州以及若干小门派都来了,他们走在后面。这时听闻前面的人似乎出了什么事,脚步纷沓赶来,便在此时,山林中一座青山火光腾腾,须臾间化为焦土,迸射到空中的火焰高达一两百米,灰尘遮天蔽野!
      “炎火之山,此处为何会有?”
      此处山林光照雨水皆为充足,其间生不尽之木。六日六夜以来,山林昼夜火燃,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而后一月,其上虽霖雨,火常然。
      诸人撤退百里外,在一间坍塌的破庙前歇息。人间混乱不休,亦有无家可居者逃难来此,捡着东一点西一点散乱的供果馒头。而这庙中物件虽然破碎但不旧,想来并非无人祭拜而败落,也不是妖魔作乱,而是前不久被此地民众恨极而打碎的。
      “说吧,”留仙大长老江希和一揽袍子坐下,对着兰因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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