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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章 ...
几缕残照被无边黑暗吞噬,夕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凄冷的牢房更加阴冷,窒息的憋闷、令人作呕的腐臭,将里面的人团团包围。
牢狱里不知日月,晴天光辉消敛,由此可判断时日。阴天,雨天,就没那么幸运。一个时辰,恍如一年、一辈子那般漫长。
烛火闪扑,一道长长的黑影投射在地上,缓步向他走来。神秘人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就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在漆黑的夜里。
“蘧伯玉?”
蘧伯玉本蹲坐在牢房一角,听到声音,回首来看。瘦削的脸藏在阴暗的光线中。来人嗓音天生魅惑温柔,依骨架和举止来看,是个男子无疑。
“蘧某此处许久未有人来了。”蘧伯玉沙哑开口,“外面形式何如?可胜了吗?”
那人声音里透出些许幸灾乐祸:“败了。”
蘧伯玉吃了一惊:该人不属留仙。神秘人话音甫落,但见空中寒光闪烁,哐当一响,蘧伯玉直觉手腕铁链滑落,双手双脚重得自由。
“形式何如?需得借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多谢恩公相救!”
黑衣人扫视蘧伯玉上下,说道:“良玉之材,留仙非但不予以重用,反害得你深陷囹圄之灾。我几日观察,怎么不见你有半点怨愤?”
蘧伯玉惊叹:神秘人无声无息观察他数日,他无半点察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过去的自己太过狂傲。为何不见有半点怨愤?蘧伯玉叩问自己。此前虽然一力求名,但当真亲上沙场,满眼所见乃生命短暂,人世疾苦,哀伤与拳拳心意早便代替了那点不足为道的怨愤和名利心。不明眼前人底细,尽管他于自己有搭救之恩。如今时势,仍应以小心为妙。蘧伯玉一凝虑间,黑衣人作势要走,蘧伯玉抱拳急道:“恩公要去哪里?还请恩公留下姓名,蘧某人来日必上门拜访!”
斗篷人哈哈一笑,“你、我同源之谊,何必多此一问?”不及言毕,振衣钻过墙体。牢房门口一点白影纵身跳下地洞,光影兜转,身影定在方脱牢狱的蘧伯玉跟前。“大哥。”
“云止妹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刚才那人……”
“我们出去再说吧……”云止瞥了一眼黑衣人没入的墙体,转而凝视蘧伯玉说道:“我刚好也有事请问大哥。”
旷野霜降,葱茏苍翠的草色蒙上昏黄。旷野之息如烟似雾,在风力作用下游走不定。
西南多山,滇南更是多峡谷河川,地势险峻,水流湍急。翠山之外,安有一处极开阔的平原。他们二人所在,乃是平原一端山石裸.露的山峦,山缘蜿蜒曲折,疏无植被。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眺望其下,平原也是一览无余。一块向崖外突出的巨石,牢牢扎入岩体,浑然天成。他们二人就坐在上头。
“你说凌华?他是我昔日好友未过门的妻子,落了难,我便时时看顾一番。”蘧伯玉喝了口酒,左肘抵在草地上,衣衫潦倒。他眯着眼睛,所“视”无非空中之风。他也不说那友人是谁,挪了挪位置,笑嘻嘻地侧过身来问左首边一人,“你和她怎么了?吵架了?”
蘧伯玉说话间转向左首旁那人,清明的景色映衬出眼中微红血丝。双唇惨白,胸襟处淌了大片的血污。
那人一身男装,体态曼妙,一阵风来,从她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香草味。正是云止。她的长剑剑尖插.入地面,右手握住剑柄,左手盖在上面,无意识的紧紧松松。云止摇摇头,“没什么。大哥此后要往何处去?”
“我雷州门人赶往衢州大本营,我当往此处。”
“大本营在衢州那是一月以前的事了。”蘧伯玉暗沉着眸子,听云止说道:“蜀王已投诚,他们如今驻扎在蜀地牛城。”
“蜀地易守难攻,物产丰富,乃极佳的据点。”
“嗯。嘱托大哥照顾凌华的友人叫什么名字?既然是大哥和凌华的朋友,云止有机会也想拜会。”
“你这么一问,我方想起我还没问过他名字。”蘧伯玉喝了口酒,辣到伤口,疾咳不止,“听他自称,好像……好像是姓江……”
云止转眼瞧着蘧伯玉,蘧伯玉被她瞧得尴尬,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我与他相识许久了,那时他青涩得很,与某又志同道合。交朋友嘛,交了就是交了,管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说是否?”
云止心道“难说”,她不相信世间有这诸多巧合。但是,或许吧。她把人想得太坏。
“云止,”蘧伯玉说道: “每个人身上多少都藏有点秘密。它们对你不一定是有害的。”
蘧伯玉笑笑,递过酒袋,“喝酒吗?”
“好。”接过酒袋,灌了一口,辛辣滑下喉头,满腔的火热。
“好!好酒量!”蘧伯玉抚掌喝彩。复叹:“先前送你酒你不喝。嘿!未曾想酒量还行。再来——陪大哥,醉一回!”
旷野风在驰骋,他们卧坐于山崖巨石之上,突出的巨石向虚空延伸,崖底的风猛烈窜上,带来眩晕的快感。
远方峡谷哀声不绝。藤甲兵士和仙盟服饰的道士尸身堆叠如山,周边山陵陡峭峥嵘,各种去处凡有空窍的地方经大风一作,一齐发声。万窍怒号,在山谷中深沉回荡。泠风小和,飘风大和,厉风济而众窍为虚。风儿过处,万物摇曳晃动,峡谷空音,飘飘渺渺,如大地之天籁悠扬,随风飘撒。
天地一呼一息间,多少物事沧海桑田。莽莽万灵,沉浮于中。笑问: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又问:何处有月,何处有柳,酣畅一梦耳。
仙盟第二军兵败滇南,八月的讯息传回大本营已过去两个月。留仙苍狼和罗网延报、谎报军情,致使大军局势大变。琼州岛遭困,掌门之女杜若至今杳无踪迹;雷州与留仙意见不合,撤军回营途中被妖魔伏击;流波人事调动,外人揣测纷纷。
衢州城郊一留仙弟子提气疾奔,后面紧追着一人,停步喃喃道:“留仙的狼崽子跑得都这么快?”上下划动手臂,唬道:“前面的那个,停不停下,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气了!”手中现出一把银枪,小跑几步,银枪枪头微微朝上,轻轻一扬。
看似随手投掷,枪中却灌注了六七成力气。
长.枪破空,锋利枪刃颤抖不止,尖啸之音宛如龙吟凤鸣,枪头在阴天也闪着亮光。它朝前直飞,一头扎入那弟子脚前土地。那弟子无心观察背后情景,枪头乍一入地,耳边风声骤止,寂静中恍一发出如此动静,把他吓得惊愣当场。一闭眼,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百年客栈中,殷其靁一掌掀翻木桌,桌上物事乒乒乓乓,朝留仙罗网砸将过去。罗网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客栈中吃饭,哪想殷其靁也在旁边那桌喝酒?头摇摇晃晃,放任醉意,趴到桌上,钻入怀中,昏昏沉沉,嘟嘟囔囔。客栈吃饭的人不管闲事,见怪不怪。殷其靁听到他们声音,便窜将起来,满脸络腮胡子酒水滴答,酒水混着满额汗水泪水,哪有一点掌门人的风范。口里尽说的些疯话,什么“直娘贼”,又是什么“被狗拖走了”!凄凄惨惨,好不伤心。旁人只道是个醉汉,罗网可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凳子尚未坐得暖和,就见几个置满饭菜的桌子铺天盖地地向他这方投掷而来。
殷其靁大吼,如平地一声惊雷。安详谈笑吃食的客栈众人惊呼,忙跳将起来,逃窜出门,或有胆大的来不及的,皆躲避到一旁观望。
罗网躲得狼狈,风尘仆仆的衣袍上又沾上油渍菜汁。他自信沉稳,但殷其靁咄咄逼人,日追夜赶,死缠烂打,缠绕他们身后一月有余。逼迫他们风餐露宿,扰得他们食不安寝。偏偏他们又打不过骂不走,罗网之前使了计谋,利用江希和传授的灵宝,一时封住了殷其靁的灵力。于情于理,他们也不应该现在就追上来!
殷其靁越是攻袭,罗网越是惊疑不定。木片未落地之前,他们已过了数百招。罗网中心烦恼郁闷至极,竟动了杀意。手下看似谦恭收敛,内里实则藏了不少杀招。拿他此刻心境比之睚眦必报的苍狼,不能好上多少。甫一落地,却见从漫空飞扬的木桌碎片中伸来只雄壮铁臂,抡起一把油金铁枪半空见影。那铁枪直劈下来,挥舞之间夹杂电光白影,与地面相触,嗤啦啦一响,突见那铁臂下沉,挑起碎裂地砖,但听呼啦啦一响,客栈地面似被爆了一层皮。柱断梁折,椽子瓦片纷纷掉落底下人的头顶、肩头。那灰尘碎屑密密层层地扑了众人满头满脸。
殷其靁越过杂物,倏地欺近身来,左腿微蹲,铁枪轻轻往前一送,刺向敌人腰间。罗网一偏身一低头,油金铁枪横扫自头顶掠过。又一急转,锋利枪头直向罗网头颈背脊处戳下。
用力极猛,不挟浑厚灵力,便以叫人无法收挡转架,罗网一惊之下,身影如鬼魅摇晃变化,上跃至楼梯旁落闪避。暗思此人一身怪力,自己赤手空拳敌他不过。雷州掌门果不负盛名,自己小觑了他!不由大声赞道:“殷掌门的雷霆之力果真名不虚传!”
罗网大张臂膀,手脚勾住楼梯扶手。声音不响,却叫在场每人都能听见。
殷其靁铁枪一抖,不理他话,呼声喝喝地攻上前来。好些客人在楼上见到这番打斗场景,瑟瑟发抖,堵在楼道口下不来。殷其靁心道:自己如若轰断了楼梯,这群凡人便只能在门外架梯子爬下来。实在难看。
当下便收束了六分力气。枪头点过,将力道束于一点,威力大减,以致罗网有了闲暇。
这时罗网开口言道:“掌门,我们何不出去切磋,莫一不小心伤了凡人?”
殷其靁冷冷一笑,道:“凡人性命,关我鸟事?”
客栈众人初时听殷其靁一番疯言疯语,均道不知所云。听到这句,又惊又怒,开口便骂了起来。楼梯口当下有几人害怕得缩了回去。
也有惊惧交加,不知死活地跳过桌椅,想跑出门的,被灵力一扫,登时脑浆迸裂,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叫骂声渐低,留仙弟子这里一丛那里一簇,也不知是凡人还是修士在那儿叫骂,乱哄哄的声音渐歇了。
赵掌柜看情形不对,吩咐底下带客人到后堂暂避。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求饶:“两位客官,小店祖宗基业,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掌风一掠,赵掌柜踉跄几步,小二上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到身后。却原来刚才那记掌风波及范围甚大,霸道之至,直到赵掌柜身侧。那小二如若上前一步,登时便要失了性命。
“原来有高人在场,殷掌门我俩还要斗下去吗?”
殷其靁如何不知道罗网打的小心思,一来是要舆论绑住他的手脚,激人群中的修士动手;二来,他摊上伤害凡人的罪名,而他们留仙套上仁义面具,方便了以后行事。如若有那机会和留仙在仙盟众人面前对质,他们舌灿莲花,指鹿为马,那是大大的不妙!
殷其靁冷哼一声,铁枪棒打,挑刺,平刺,圆转如意,机巧百变,罗网虽避让及时,但袖子裤管破洞迭出,好不狼狈!殷其靁明摆戏耍于他,教他在凡人和众师弟面前丢尽脸面。几日忍耐似到了临界点,留仙弟子登时怒不可遏,戟指殷其靁喝道:“殷其靁,你别仗着我们长老敬你一句‘殷掌门’就得寸进尺!”
殷其靁清醒之时,至少顾念一分。现下借酒使气,手中铁枪迫其七八处要害,“嘿嘿!你好言相劝爷爷尚且不要,还怕你得寸进尺的吗?”不等罗网出声,又是一记横扫下盘,仰身一扬铁枪,直戳面门。“你跑倒是跑啊,嘿嘿!你们既要评理,我们就到各大仙门面前评评理,你敢不敢去?你不敢去,那就是了,凡是做贼的,不但心虚体虚,腿脚也虚!”
胡里胡怪,引人发笑。可惜尸体还趴在地上,有谁敢笑?罗网踉踉跄跄,被一阵疾风扫到,向上腾跃,双腿后撤。祭出的法宝与点点青光中的虚影呛啷一击。灵宝被一股磅礴灵力荡开,随即又攻了上去。
动作迅捷,罗网心中已擂鼓不歇,灵力明明被封,为何……
眼看殷其靁铁枪就要贴上咽喉,这时斜刺里窜出两把冷锋,两把圆月形弯刀夹住长.枪,反手一摁。殷其靁一抖一送,把这股劲道反弹回来。这一摁一放一挡,苍狼只觉虎口麻木,臂上酸疼得不似自己的了。
抽出点空隙,罗网跳出铁枪划的圈子,腾挪中,腿部落地,右腿小腿胫骨倏尔剧痛,殷其靁方才一意攻其下盘,不知不觉腿上受伤颇重,再也避其不得。罗网心如电转,暗思:那厮蛮力无敌,单凭单打独斗我们几人遑论对手!他们一方人少,我们可借由人数之利巧布机关。但若在客栈中动手,方寸之地却是施展不开。罗网打定主意,随即假装惶惶惑惑地叫道:“长老有谕,是非自等仙盟商讨示下,我们不便在此与他纠缠。走!”他冲赶来的伙伴一叫,双足运劲,腾空跃出门去。
苍狼也道:这人追赶他们日久,多半是疯了。师叔下了诏令,不便再与他多作纠缠!当即尾随罗网,纵身离开。
殷其靁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理会留仙一派畏畏缩缩的徒子徒孙。但见他足部用劲,当即提枪冲出客栈,一块幸存的磨水青石地砖在其蹬踹之下,轰然化为齑粉。
远望三人一追一赶,不见了背影,赵掌柜捧起支撑客栈百年的地砖灰烬,幽幽一叹。这客栈矗立百千年而不腐坏,二人灵力激荡打斗也没受大的损害,原因就在于这奠基的青色石头。
地砖虽然化灰,清气犹自漂浮。它们都采自上古仙山,仙山今已沦亡,天地间却是再难寻觅这绝佳的石料了。
堂内客人慢慢聚拢。小二问候有无客人受伤,均叹没有。又来请示掌柜的。但见灰烬从褐色袍袖间飘飘袅袅洒落,远望惨淡天光,赵掌柜喃喃而语些什么“可惜”,听不甚清。想是为店中遭劫而痛惜,遂上前安慰几句,赵掌柜吩咐他召集店中人手收拾便了。
殷其靁一行往东疾飞,上下颠簸争斗,倏忽在天际化作几个光点。万里层云,惊雷处处,衢州城郊,一支队伍齐整低空飞行而过。行伍中尽皆女子,软甲裁剪利落,贴身合体,每人腰间配备匕首传音海螺,肩负鹊华雕翎。闻异抬起头来,其中两人远望天际片刻,叫道:“是雷州、留仙一行……咦,他们去东海方向作甚?”他们飞行线路虽歪歪扭扭,方向却是朝着东南不错,那面怒波滔滔,是一望无垠的海洋。
她们二人后面,一女子黑甲肃穆,负手而立。闻言内心咯噔一响,“滇南无论胜败都应有人及时回禀,为何留仙到此,无人来报?”不顾惊出的一身冷汗,她立时回身往后,清点了几人。“东海沿岸没有我们的人,你们三个跟上查探,有什么细微动向,及时回禀;你们几个,马上去滇南看看怎么回事。”
泠风小和,飘风大和,厉风济而众窍为虚。引用自《庄子.齐物论》。原句为: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意思是:清风徐徐就有小小的和声,长风呼呼便有大的反响,迅猛的暴风突然停歇,万般窍穴也就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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