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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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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严肃里流淌出一丝轻松笑意,短暂的放松过后,众人跋涉上岸,司马璩站在水中感受了会儿,奇怪道:“池中水经历千年竟没有干涸,但似乎感受不到池水流动。”池壁上安有龙头,龙嘴不见活水流入。他本想躬身查查底下是否有开放活水的机括,玄微定睛,一条黑色影子于水中倏尔远逝,“小心!”他拉住司马璩手臂,一把提回岸上。鞋履在岸上摩擦,蹭蹭往后退了数步。
众人下意识向后一躲,又旋即往前勘探。
“方才那是什么?”
“好像是水蛇!”
玄微摇头,“形似蛇类,却不是蛇。” 那黑影已不见了踪迹。若不是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看到的人该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司马兄可有听过含沙射影的典故?那物常藏于水中,射人影子,戕害性命。见过的人说是短狐,亦有人说是三足鳖或甲虫,众说纷坛,不一而足。大荒之南,相传有蜮民之国,桑姓,射蜮是食。战国时期尚有留存此物类,常见于各类古籍,只是现世几近绝迹了。”平淡语句中惋惜之意一闪而逝。“多年前,微曾遇过一只,不及手指大小。这只,少有千岁之灵,可贵亦可怖。”
玄微明着是说给司马璩,实际上是告诉众人。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宽和微笑着补充一句,“吾之愚见罢了。”
在场人见着他之前的神通,哪有不信的,纷纷应和,“道兄高见!我等,离水源远些——注意安全!”
“短狐,我听过,射人的影子,那人就会生病,邪乎着呢!”
“使者下来,不被戕害?”
“不会陵寝造好后再放?迂腐……恰好能害死一批知事的,正合了皇帝的意思。”
池水中爬出黑色烂泥样物件,一路蠕动着尾随而去,池壁龙头双目锃亮,那物顿一下,发疯似的扭动,朝一旁墙壁撞去,突而散为齑粉,须臾之间烟消云散。原地留有一截断尾,弹跳扭动不止,像被什么钳制,不过片刻便干瘪下去。
池水波纹荡漾,龙嘴中潺潺流出活水,注入池中。
一路白骨森森,狰狞百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味。袖掩口鼻,防备机关,脚步匆匆拐过一道小门,确定那射蜮不会追上来,放慢了脚步。幽长密闭的过道,风声嗡嗡作响,走在前头的玄微敏感停驻。“风中伴有琴声?有人?”
“莫慌,”玄微淡淡道:“只是风吹古琴,促使琴弦发声。”言毕,拂袖朝前行去。两侧石壁可能巧藏开门机关,玄微端详片刻,手摸到一块阙失之处,叹道:“果然有人来过,可惜,机关已松动破坏不能再启。”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人对答。“我方才记起,”一人从袖中掏出一只罐子,对人说道:“我几年前养了两只探灵虫,让雄虫作先锋,探听一下前方宫殿情况?”
“时间紧迫,”另有人指指逼仄通道墙体上趴着的嶙峋干尸说道:“这里不太安全。进去再说吧。”
“也是,探灵虫可打不过射影。”那人将罐子往怀中一掩,这时听侧旁有一人趴过来说道:“道兄什么好宝贝,拿出来一试无妨。”
“一只可探听敌情的灵虫罢了。”复掏出,拔开罐口,一只黏糊糊的灵虫听从驱使,自罐内爬出,待行到罐沿,背上生灵翅,翩然落到嵌入地下的大门。
八状触角,细长弯曲,伸缩勘探,不一会儿,化为一股飘飘袅袅的灵气散入地下。只入土半截,复又反弹。
“地不能入。”那奇人解意道。侧旁那人奇叹,“道兄好法宝。”
“不及司马兄的一刀一剑。”司马璩看了看那人神情,只见诚挚不见嘲讽,不免尴尬一笑,不语。
过了半刻,不见灵虫身影,众人急得额上冒汗,正欲言,那罐中母虫翘首以盼,那人笑道:“回来了。”
“探灵虫说前方宫殿形似教坊司,只是设计摆设均显奇特,倒无什么危险。”那人撇撇嘴,把罐子收入怀中。“可行。”
司马璩眼中满是笑意,抱臂笑而不语。流波一弟子冲玄微点头,玄微浅笑。
“可有其他开启之法?”
“无他。”玄微退后几步,长剑出袖,光华灼耀,未待众人反应,已收剑入怀。角门龟裂,石块滚落,幽暗的过道光华盈满。
青灰色石粉姗姗落下,那边的古琴嗡嗡作响,穿透灰尘,昏黄的光线打在玄微脸上。“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方才那奇人奇怪道,好奇伸头往门口探去。司马璩忽闻一声惊叫,那奇人捂着眼睛往后急退,栽到玄微怀里。玄微将他扶稳,凝视那具倒悬的黑灰色干尸风化成灰,撒了一地。
那人吓得尖叫,玄微交给司马璩安抚。只身踏前几步,凝眉观望那截左右晃荡的锈黄铁索,腐朽的接口一断,垂直下落。
地面上的黑色粉尘已被过道风吹得与周围的尘土融为一体了。
前方是一处形似教坊司的偏殿,规模不大,舞池中彩绘神似莲。如果他们此刻能从骊山上往下探微,能大致发现他们走过的路线是四方的西北两边。他们置身于一个近似圆的区域,外围宫室是四方,隔着一层过道,再是四方的内围,始皇朝议宫殿正处中央内圆,内圆和东方过道之间隔着一个T形过道。
而这个形似教坊司的地址就是一个微缩的陵寝形状。
“莲?好生奇怪……”司马璩呢喃道:“怎么有点像书中所说的晚唐建筑?”
“哦,像晚唐的吗?”
“司马不太肯定。”司马璩浅笑道。
“是像……”玄微道:“我们走不到宫殿中心了。”
东方偏殿,杏黄长裙盖过脚跟,女子在一座真武大帝铜像前虔诚稽首。干燥的嗓音磕磕巴巴地说道:“吾主,阿眉谨守长誓,有生之年必守护陵寝,不叫凡人踏入一步,扰吾主安宁。如今,阿眉寿数将尽,阿眉……不能再守护吾主了。吾主,望请许阿眉一刻……阿眉仅求一刻……”
立于玄龟之上的男子身着玄色铠甲,一双水蓝长眸凝视前方。在长明灯的照耀下,形神威武,双目炯然。
骊山之外,两具白骨面对面,似乎紧紧相拥,天地星辰粲然。东方地面曙光渐亮,天空与远方山峦相接的一角,星辰隐去。北斗七星依旧银线相连,突然星辰震动,众山峦地下岩基如被掏空,纷纷下陷、断层、崩塌。
风吹草叶,尘埃扬起,在大风带动下遨游天空,在骊山上空倏忽聚为飞奔的野马。野马踏蹄飞奔,三只蓬松尾巴用力一甩,尘埃飞散,拢上星辰之光而后不现。
唯骊山受到震动下降数尺,地动过后,山石泥土些许滑坡而已。土壤缝隙中鼓起水泡,地面局部有拱起,水泡鼓起、破裂,听闻山间咕噜噜一阵响,许久才沉寂下来。
一柄淹没野草中的短剑,锻造得雪亮的剑身歪歪倒倒,剑尖/插/入土中,剑锋割裂夜风,激起嗡嗡响音。
空旷冷寂的狼狈之中,靠近剑格的地方恍若闪过篆文“元用”二字。
楚询紫陌抿了口茶,望向烛光下司马璩的眼睛。“后来呢?你们怎么出来的?”
司马璩正待开口,营帐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元帅!”
“进!”
一个身披盔甲的女子进门抱拳,“元帅!”齐芳阁的人?楚询紫陌和司马璩一惊,不由站起身来,“姑娘远道而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元帅,小女带来了两个坏消息!还请元帅能够冷静听我说完。”
玄微站在船舱外的过道,望着分明的泾河渭水交界,滔滔江水奔腾流逝。“尸体消失了?”他凝眉,又舒展,侧身对着流波弟子吩咐道:“奔波一夜,你也累了,先回舱休息吧!”
“弟子告退!”
玄微临风而立,江风带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捏紧。负责掌舵的老船夫戴上斗笠,转头对还立在不远处的玄微喊道:“道长,风大了,想是快要下雨了,进舱避一避吧!”
玄微浅笑应了,掉身往舱内走去,但听下层有人吵嚷。
老船夫叫身边的年轻船夫控船,趴到船舷朝下喊道:“老刘,发生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老刘也是个在江上漂泊多年的老水手,有什么值得他这样惊讶?
“水里有东西!会发光!……好像……好像是面宝镜……”
不待老船夫跑下楼,底下的人已把船底的网拖了出来,几人径直撒开,沉重的网绳在水面飘飘浮浮,老刘冲楼上喊:“船控制好咯!往河中靠,往河中!对,……好!”
网兜沉甸甸地下沉,被浊浪一冲,船身倾斜。老刘疾速向前滑去,又有人上前帮忙,有的拉住老刘,有的扶住渔网。河里的东西一离开水,风平浪静。
“是什么宝贝?”
老刘把手中的镜子正反面翻了翻,只觉得古朴精美,其他没瞧出什么门道。老船夫接过手,也仔细端详了番。
镜子背面双线方格,绘有四灵,镜缘为几何云纹,外区环绕十二生肖,双线中隐隐留有错金的痕迹。
老船夫内心感到一点不安,他随手翻了翻镜子,嗤道:“一面女人用的镜子,卖不了多少钱。”
“掉进江中的物品,都是属于河神的。我们应该马上还回去!”言毕,作势要往河中扔。
“诶——,老陈!”老刘拽住他的手,托着那面镜子道:“老陈,就算是女人用的,瞧它描画得精致,带回家给咱们妻女用也是好的,河神那么多祭品,也不差一面镜子。既然让它显现,我们又千辛万苦地捞到了,就是河神决意要送给我们的。”
镜面反光晃动,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到正面,沉沉的镜面照到老刘面门,镜子中的老刘嘴巴张合,白红脑仁突突跳动、清晰可见,老船夫瞥见镜中情景难以置信,跟前的老刘突然面色呆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船上的人齐声惊呼,镜子脱手,沉沉镜面在空中一闪,倏忽扎入水中。
“老刘!老刘!”闻见楼下船夫惊叫,舱内休息的众仙门弟子先后跑出。原先刚进去的流波弟子不见自己的师伯,趴船舷上朝下察看,见玄微蹲在一个昏厥的船夫跟前,骨节分明的右手在他面上轻轻一拂,“老刘并无大碍。想来那面宝镜有神奇的治疗功效,他身体长年积累的疴疾全部肃清了。”他站起身来,不理众人的惊叹,说道:“你们将他扶回舱中,让他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能醒来!”
水手们重新将船开到河中心,停在方才宝镜掉下去的地方,撒网捞镜子,还有人等河水逐渐澄净,趁着江水平静,一头扎入江中摸索,却再也寻不到那宝镜的踪迹。
【幻镜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