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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二章 ...

  •   三处黑沉沉的宫门在前方巍峨矗立,流波走在最前,探险队伍就像一个行进的金字塔,玄微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众人发现越接近这扇古怪的大门,手中的灵宝就越是躁动。
      听见前面人说,把武器都收起来。仙门众人疑惑一阵,在催促下,忙将仙器灵宝收入怀袖中。
      中央宫门上刻龙纹石雕,四条小龙众星拱月般依附中间神龙。云雾缭绕,须眉飞扬,链接的云雷纹绶带层层叠叠,将图像分割成几块,空灵对称,上头亦缀有四颗明珠。近看不能窥见全貌。
      门把环扣上神兽獠牙吐露,两只兽嘴环扣紧贴一起,上面挂着一把铜锈遍布的大锁,成人手臂般大小粗细。玄微单手摸索,铜锈剥落,掉了一手铜绿下来。铜锁光洁锃亮,云雷文的纹路隐现细线般的光华。又或是单纯的金属反光。
      沉闷千年之久的宫门嘎的一响起,众人如惊弓之鸟差点跳起来逃跑,一点点的光亮从门内透出,双阙大开,众人防备呆在门外,等候许久,空气中除了点难闻的腐朽气味,没有想象中的机关冷箭嗖嗖启动的响音。
      玄微倒像是早知道这回事,在门开启的时候就静静站在那里,不躲不避,流波弟子站在他背后,腰悬佩剑,身姿挺拔。
      司马璩微有尴尬,清清嗓子,领着两名弟子走到玄微旁边。等了一会儿,腐朽的气味差不多散去,灰霾中的光亮一点点充盈他们的眼底。玄微抬脚踏过宫门,流波弟子犹豫片刻,相视一眼,打定主意尾随师伯而去。
      见流波弟子全数走进宫门,少数仙门弟子互相推搡,你们跟去看看,我在这里接应你。司马璩瞥过他们,嘴角微翘起,拍拍手道:“都走到这里了,你们谁要继续跟着,自己决定。”言毕,朝后一瞧,看见跟随自己多年的两位师弟依然手执佩剑站在他身后,柔声道:“你们也自己决定,决定好了,走还是留。”
      “流波弟子相信他们的师伯能带领他们走出生死困局,难道我们琼州还不如流波?师兄,你往前走便是,我们跟着你。”
      “师兄,都走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我们上哪儿去另寻出路,如果死,黄泉路上也是三个人一道走,有什么好怕!”
      “好!那到时候可别怪师兄我坑了你们。我们走!”回头余光看见玄微一行人似乎驻足在等他们,见他们下定决心,就领着流波弟子继续往前行去。
      四面八方由大大小小的珠宝有序布列而成,那些珠宝有的赤黄,有的紫红,有的微紫,有的青绿,五光十色,迷离梦幻的色彩辉映交织,在场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叫出那些宝贝的名字,说出它们的来历。成千上万的珠子组成三垣二十八宿星图,如置身浩淼星空,坐看天地气息变幻无穷,暗无天日的地宫竟这般超越了人的想象。
      “中央机关宫室机关重重,若随意触碰那些珠子,机关立刻启动,星图变幻无穷,我们可能都没法活着离开。”注意到有人痴怔,像难以抑制地想要触碰那些珠子,玄微开口说道。
      那人的师叔伯醒悟过来是说他的同门,拍了几下那弟子的后脑勺,吼道:“没记性的东西!让我看见你的招子再放光,我剁了你!”
      玄微嘱咐身边弟子几句,他们应声各自走到一幅星图前面,撕裂衣摆,指尖凝光在布料上描画记录。
      司马璩走过去,冲玄微笑道:“天文卜算也是琼州的必修课,道兄可介意我们一道推演?”
      玄微点头致谢,“时间有限,有司马兄和两位帮忙,相信推演的进度会更快。”
      余下的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等,虽然略有修习,却不精通,只知道皮毛。可有其他需要我等出力的地方?”
      “站着别乱碰就好!”琼州一弟子嘀咕了句,被司马璩斥责,那些人站在原地不动不是,动也不是,更尴尬了。
      过了三刻钟,司马璩擦拭额头薄汗,画的星图左右两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推演过程,他将两个弟子递来的推演图收好,仔细过一遍,堆叠一处交给玄微。
      “接下来就是等了。”
      “嗯。”玄微点头,说罢,站立许久的流波弟子琼州弟子都随着玄微司马璩席地而坐。
      星图一幅幅摊放在地,连成一幅十四五米长的卷子。空寂的地宫,站立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也在空地上寻着位子挤挤坐了。不敢碰半点地宫的摆设。
      四面八方的星图密密麻麻,散发柔和迷离的光芒,和地面之上星空的星星一样,慢慢移动,走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
      司马璩关注星图的变化,突然凝眉,玄微凝注头顶星图的视线也低下来,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同样的想法——不对!有哪里不对!
      他们一进来,目光便被四面八方的宏大星图吸引过去。丝毫没注意,对比星图那些显得无比晦暗的角落的摆设。
      一张祭祀的高案在正前方,埋葬在黑暗里,隐隐显露出空荡荡的桌面。桌面上有一个烛台,台座是上好的阴沉木——木质坚硬,乌黑透亮。
      阴沉木雕刻的垂髫孩童举着手臂,那本是倾倒灯油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点燃过的痕迹。光洁如新。
      会有谁拿阴沉木做烛台?
      孩童笑容可掬,笑呵呵对着他们的方向,高举手臂,流露出丝丝寒冷阴气。
      “该死……”司马璩嘀咕着,慢慢伸手要去拿烛台,后面伸出一只手及时阻止了他的碰触。
      司马璩转头,阻止他动作的那人扭头看向烛台右侧,高案的另一边,他用手指摩挲一番,躬身朝高案底下的土地看去。
      司马璩也凑过去一瞅,案桌另一边有宽约一尺的印子,痕迹很淡,上面的黑漆有点蹭落,蒙着厚厚的尘埃。玄微摩挲过后,露出里头的血红色纹理的木头。
      这时玄微已经重新直起身,他手里拿着疑似铜镜底座的青铜片,破败得不成样子。他端详一会儿,将它放在案桌的印子上,痕迹恰好吻合。
      动作间,围上来的人屏气凝神,因为不知这“贸然行为”会引出什么事情,都出了一头冷汗。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马璩在地面再搜寻一回,没有发现原本设想的应该放在青铜底座上的铜镜残骸。玄微低着头在想些什么,但见他闭了闭眼,右脚脚尖向内侧挪开一步,再是左脚落到右脚之后,有序地慢慢退开几步,踩到一个点,睁开的双眼黑沉沉的,他蹲下身子扫开脚下踏到的土层,土层下银灰色,疑似凝结的水银。
      玄微终于开口,“麻烦司马兄将那段阴沉木拿到这边来。”他抬头道:“先请吟诵地藏经,再将烛台轻轻提起。”
      “好。”司马璩念诵地藏经,双手合十敛衽跪地拜了拜,再将烛台轻轻提起,边念地藏经边递给玄微,在玄微双手碰触的刹那,那盏烛台倏忽亮起,如豆烛火幽幽漂浮,萤火之光在满墙壁的星光下简直显得微弱不堪。
      司马璩双手一抖,恰好玄微接住,不禁阖了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凝结的银灰色咕噜地冒出一个水泡,众人发觉脚下的土地似乎柔软了许多。地面升腾起一绺绺银灰色水雾,有人连忙捂住嘴,骂道:“***,玄微你在做什么?”
      尾音未落,一绺绺银灰色水雾凝结在空中,啪嗒啪嗒如一阵小雨,掉落在地。有人注意到,此时,四面八方的星图都转到一个固定的位置,静止了一分钟。从星图上冒出一个个漂浮的乱字,金光虚影四面浮动,组合排列,触之即分。
      有弟子惊动之下不禁用手触摸,那些字一碰即散成金粉,袅袅飘散,环绕一圈,又袅袅组合。见到漂浮到自己眼前的字,念道:“步……天……歌……”

      “秦代的星图,和我们现在观察的天象还是有所区别。”墓室中的星图当初摆设之时虽然经过推演,预示今后星象演变轨迹,但是和今日星象有多处不同,二十八宿个别距星曾有变动。方才推演有注意到古今区分,但终归没有站在古人的思维上看问题。多亏步天歌,不至于误了大事。
      “几经抄录,今时的步天歌早已失了原貌。却原来,秦时便有了步天歌了吗?”另一琼州弟子笑道:“如今方知丹元子所著不是最早。”司马璩听说,大疑。看了一眼玄微,见他点头,“之前有人来过。”得到肯定,司马璩转而凝神观察帷幕。
      渐台、辇道、天琴、天戈、勾陈、紫微……司马璩捕捉到这几个字眼,说道:“秦昭王元年,开始以十月为岁首,今天正好十月初一,如果依行颛顼旧历,不调节历元,结果则相悖;如依照太初历法推演,则大致合理。颛顼历以‘已巳朔旦立春’为历元,可以排出一千五百二十年的朔闰表。一千五百二十年以后,周而复始,永无止期。”
      “时间只是相对,它能够解决列表排列次序。但要复制出晚秦汉初行用过的历表,还必须推求出绝对的时间。颛顼历的某一入蔀年究竟相当于历史上的某一年,必须准确无误。”玄微沉吟道:“据《新唐书﹒历志﹒大衍历议》所述,鲁宣公十五年丁卯岁,颛顼历第十三蔀首,与麟徳历俱以丁巳平旦立春,至始皇三十三年丁亥,凡三百八十岁,得颛顼历壬申蔀首,是岁秦历以壬申寅初立春。据此可推。”
      “可推。但推到哪一年?”司马璩烦躁道:“我们也不知设计者的心思。”
      “秦王即位次年,史载陵寝建造肇始,李斯设计,章邯监造,一切进程均由使者视察禀告秦王,若推测当时的建造者可能为讨秦王欢心,才设置如此炫目工巧,那么……”那些飘荡的字体逐渐稳定,附着在各自的星图墙面,字体表面荧光非常微弱,在这副奇景消逝之前,司马璩点过辇道,将它们移至渐台斜上方,玄微将虚宿、牛宿、斗宿、箕宿、尾宿、星宿,依次排列,再加上心、房、氐,各星辰移位。偏离角宿的天门复归其位。玄微低声沉吟:“我们如今应在此处。”手指点过辇道、渐台,一路行至天琴。天琴上方则是天龙,天龙渐上,为玄戈、北斗、紫微垣中各星。那颗紫微星被众星相衬,越显得光灿夺目。
      当时最初设计这个机关宫室的,可能是一个熟知天文星学的方士,为取悦秦王,特意以咸阳宫为轴心,紫微为中心点,星图机巧,步天歌夺目,秦王派遣的使者闻见报告秦王,那秦王该是如何得意,喜形于色。不知不觉间,给后世的他们留下离开这个宫室的线索——正是此处“天门”。
      “天门”开启后,他们应当就能离开,可是门后的危险又有多少?“天门”之后的路通向何方?
      刀山火海,毒气迷障,不外乎如此,对于身处生死困局的人来说,需得不顾一切,置之死地而后有生路。
      思虑间,“天门”大开,却不是往天上升,而是往地下沉。这时候玄微回头细问:“你们可都熟悉水性?”
      “熟知。”也有道士战栗着声音说自己是旱鸭子的,旁边道友提议带着他。有人问:“底下是深潭?”
      “不,水池而已,”话音未落,他们感到水汽漫过,那说是旱鸭子的弟子作憋足气状,手足并用。玄微方淡淡笑说,接上后半句,“不及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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