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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一章 ...

  •   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一场大战过后,条条义男儿血溅旷野,佩剑承袭断念,标志旷野中一块块馒头大小的坟茔的主人身份。
      大帐扎营,来来往往的人甚多,帅营处于其中展现严肃的沉重静默。
      “流波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潘越说道:“流波玄字辈弟子,排行老三的,传言死得诡异。”
      上首的楚询紫陌摸了摸下巴冒出的细密胡茬,沉吟道:“怎么说?”
      “传言和清沅宫的女弟子看对眼儿了,尘心一动,夜夜欢好,不想纸包不住火,被门下的弟子发现,于七月十四的清晨,引颈自戮。死前却是坦诚了自己妄动欲念,触犯心魔的事实。”
      “那清沅宫女子也自杀了吧。”
      “掌门猜测不错,确实,清沅宫宫主凤栖梧要求带女弟子的尸身回门派安葬,被天机子以时道混乱为由拦下,现今,和玄道的尸身一块葬于道教墓地神木山。”
      “听闻凤栖梧到陇上不过两日便在一场偷袭战中受了重伤,连走也走不动的重伤如今却是全好了。”
      “凤栖梧似乎与齐芳阁有夙愿,听闻齐芳阁阁主调至为四路军中军,恐起了躲避的心思。”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结盟,齐芳阁阁主和凤栖梧同立下状令,联手对敌,不会因私事纠缠。”楚询紫陌沾湿笔墨,运笔如飞,“齐芳阁阁主此人我见过,是个女中豪杰,凤栖梧的清沅宫在江湖上出现不久,作风神秘,起初招揽时我就不赞同将她拉过来,你们留仙执意,我想你们定是知晓她的底细的。”
      潘越讪笑,“那是江长老的意思,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后院失火,是兵家大忌。妖魔手段莫测,难保清沅宫中不会混入什么杂乱的人,众掌门闭关为之后可能的大战做准备,你我的职责便重了些。”楚询紫陌抬头,放下笔墨说道:“还劳潘兄仔细调查。”
      “自然。我这就去。”
      司马璩撩开营帐,见潘越头上冒汗地出去,脸上浮现浅浅一笑。进帐问道:“蜀军按兵不动省了我们不少事,蜀道艰难,是天险,我们进去都好生感叹,这么好的天险竟没埋伏兵,牛城守关的大将见我们来即刻举旗投降。”楚询紫陌给司马璩递上一杯茶,司马璩接过漱漱口,歇息一会儿道:“蜀王最终答应给三四路军充当免费的驿站,提供粮食,只要战后允许他安安稳稳地继续当王。”
      “辛苦了。“楚询紫陌笑道。
      司马璩摆摆手,“辛苦什么,这趟出来真长了我的眼界。师兄,你猜我们去咸阳的路上遇见了谁?”
      “谁?”
      “流波的大弟子赶回流波,由素来多谋略的二弟子玄微接替五路军统帅的职位。”
      楚询紫陌等人都知晓,五路军的统帅职位,链接的是后方和前线的人员统筹调度的工作,前线无事时可做仙盟后方的防卫天险,若前线无人,可充当后援。后援只是听起来好听,一旦调度兵力,五路军中心抽空,尽归二三四路军统帅差遣。这样安排为的是求一个周全,以这个角度看,五路军统帅一职实是个鸡肋。

      且说那回司马璩一行人中还夹杂不少小门派的掌事,他们听说秦始皇陵墓机关重重,藏有珍宝,有人便动了贪念,力求要去骊山探探。玄微劝说一回不见效,为防万一,陪同我们去了。
      未行至骊山,月夜下但见一座茕茕独立的将军坟,之所以能认出那是一座将军坟,是因为棺木中正闭目坐着一位秦代将军的遗体。在薄雾笼罩中,栩栩如生。这墓可能在战乱之前遭盗墓者探访过,经战乱,墓室上头的土层塌陷,把里面的墓室袒露出来。连夜大雨冲刷,地下水暴涨,将军的棺木就这样展现在人们眼前。
      灰尘掩盖下的脸,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似拢非拢的剑眉,鲜活得令人怀疑那紧闭的双眼下一刻就会睁开。

      后面有人在问,前面、前面是什么?
      玄微高喊,前面是坟地。不能再向前走了,我们往回。
      有人推搡着要过来看看,突然听到后方有人在叫,看,地面!
      地狱,是地狱!有人惊呼道。
      地面裂开一道沟壑,他们的脚似黏在地上一般,随着山崩地裂的狂啸,整个人也陷入幽深的沟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总算落到实地,黑暗中亮起如豆的长明灯,他们正处在一座规模庞大的墓室入口,墓室门的上部嵌着一颗硕大的东海夜明珠,幽幽照亮墓道。墓道宽阔,路旁伫立彩绘剥落的陶兵马俑,坚毅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朝前望着。
      秦宫入口矗立着一块残破石碑,只写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篆文。在场人以玄微最为博学,他道是易化的化字。
      一心探宝的仙门弟子因祸得福,兴奋不已。正当这时,黑暗的石碑后头传来轻轻的鞋子摩擦在墓道薄薄沙土上的声音。圆头黑鞋,杏黄长裙束着白带,右衿大袖衫,一身秦汉时期的打扮。一张苍白俏丽的脸庞上嵌着两颗墨黑的眼珠,眼珠不急不缓地滚动,打量着来人。僵硬的眼珠似有一刻潋滟波动。乍一看去,又是僵死晦暗的模样。
      “凡人。”干涩清冷的声线在幽长的墓道响起。众人屏气凝神,暗暗攥紧袖中的法宝。

      那人终究开口说道:“擅闯秦宫者,死!”话音未落,拢在袖中乖巧放在腹前的手指微抬,身移影动,饶是众人防备,法宝不及发威,双剑如收割了一茬草芥一般瞬间收取若干人的性命。
      守墓女子化身为剑,虚幻莫测,东西两侧墓道空间狭小,通往主墓室的墓道开阔却是一条死路。只有少许人安全退到另一间墓室暂时躲避。众人心中惴惴,趴在墓室门中连气也不敢喘,只听门外窣窣的步履磨在长年积累的沙土上的声音,那声音贴着门,不动了。
      生冷僵硬的声线犹如催命符待在耳边,无欲的嗓音因大开杀戒微兴奋地微微颤抖,冰冷的嗜血杀意穿透厚实的墓门钻进每个人的心头。

      “——擅闯秦宫者,死!”

      有人伏在墓室门听动静,半晌没有见外面的女子有什么动作,后来似乎往墓道的另外一个方向走,走开了!大伙儿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身处的这间墓室很大,大到什么程度——里面竟容纳了成千上万的彩绘陶兵马俑。有车兵、步兵、骑兵列成阵列,陶马有的双耳竖立似在倾听,有的张嘴嘶鸣,有的闭嘴静立,双目炯炯看着一个方向,和上面骑兵的目光方向一致。
      离他们最近的是守墓的陶俑,他们披甲执锐,高大威武,站得笔直,他们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站立的方向。
      有一瞬,他们似在其中看见跳跃鲜活的好奇,看见陶俑眉峰聚拢,整张脸就像活起来一样。
      秦始皇的兵马俑,最近处肯定有宝藏!有人尖着嗓音叫道。
      长明灯如豆的烛火无风自动,墓室顶部倾泻一道天光,昏昏暗暗的光线中沙尘飞舞。
      有其他小仙门掌事敛衣往兵马俑阵列中跑去,一边呼朋引伴,你们站这里做什么,一个掌事狐疑地看着司马璩和玄微带领的几个门下弟子。他们站立在原地不动,双目扫着周遭的布置。
      司马璩笑道,这地方恐有古怪,仁兄莫要急切。
      那人哂笑,等我们找到宝藏,定会分你们一份。

      漫漫沙尘扬过,跑入阵中的弟子已不见踪影。还未跑到阵中的人有点惊疑不定,呼唤同伴的名字不闻回应,脚步往后挪,浓重的沙尘中传来他尖利的叫声,原来站立的地方沙土不见任何挣扎痕迹,平静如常。

      果然有古怪。司马璩往后退了退,打了个手势示意弟子们随时准备备战。
      那道倾泻的天光中的沙尘兀自静静飞舞,昏暗的光线中响起震天彻地的喊杀声,兵马俑陶壳剥落,蹦出形态各异的秦代士兵,披甲执锐,喊杀震天,往浓厚的沙尘中奔去,司马璩听到后方响起轱辘轱辘的车马声,连忙闪身,斜刺里又冲出一辆,把他带起撞到地上,仆射没看见战场中出现的不相干的怪人,双目炯炯目视前方,驾驰着车马,扬长而去。
      余光瞥见玄微带领的弟子缩在一角,不拔剑,负手静静伫立,静默甚至称得上有点冷然注视战场中惨烈的诡异屠杀。虽冷然,又暗含慈悲,叫人不禁往好了想,为他的态度开脱。
      沙尘呼啸,一时半刻后,压抑的气息、逼真的影像不复再见,幸存的众人静默一阵,爆发绝望的哀嚎。真死了,死了,血……血!地狱!地狱啊!
      粘稠的血液渗透轻紫色沙土,竟还有不少淌到墓室门后他们站立的脚下。沙尘散去,显出战后狼藉的古战场,战罢,士兵有的仍擂鼓试勇,有的躺卧休息,有的哭泣,有的引吭高歌。士兵转头谈笑,看他们口型在动,却没什么声音,就像上演无声哑剧,又偏偏神态动作如此生动。发狂的仙门弟子举刀砍去,刀锋没入沙尘,闷闷的响。
      沙尘弥散、沉寂,大如疆场的墓室一排排一列列的陶兵马俑仍然呆在原地,铺就的砂层上除了误入阵列死亡的子弟的脚印,清晰无误地印在上头,再不见一丝凌乱的痕迹。
      除了司马璩,另几个小仙门的弟子似也注意到安然无恙的流波弟子。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玄微,一只手握在剑柄上。“玄微道兄可是发现了什么,为何袖手一旁静看我等送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玄微身后一弟子出头指责。幸存的小门派弟子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狐疑地望向玄微的所在。
      玄微示意流波弟子退下,肃容道,“微并无此意。相传始皇作陶俑,秦朝兵士以精血融入陶土,入磁窑冶烧,冶烧完成后又延请四方术士在陵墓之中安置这些陶俑。之前并不确定,现在看来,怕是眼前这些就是其中一部分了。而此处墓室地脉悬浮,磁尘轻紫,为古战场旧地,怨煞之气非常,是布阵的绝佳之地……”
      一人不耐烦地喊道:“又如何?”
      司马璩了悟,笑道,“不如何。诸位反应却让玄微道兄借此确定,此乃秦朝术士布置的五离阵而已。”
      何谓五离阵?五离怖畏,离五种之可畏也。贪火不烧,不嗔毒,不感刀伤,不漂流,诸觉观之烟不能薰害。五离阵乃修道之人必修的阵法,常规来说并不可怕,保持一时的坚定意念、清心无欲即可顺利通过。然而,秦朝兵士以精血融入陶土,眼前成千上万的陶兵俑排列而成的五离阵的威力便非寻常可比。相传一旦开启必以活人为生祭,否则……
      见诸多弟子沉默不再愤怒,玄微平平静静地继续说道,“无贪念者不生幻镜,自然无所侵害,却无能视其他人心中所见。非我不肯帮助诸位,实在是不能。”
      流波一门自小修习清心咒,打坐说禅,不说能杜绝七情六欲,在一定环境下不会轻易放任欲望。而小门小派以追名逐利为先,将修习法宝符箓法阵灵力等置于首位。
      节制欲望,这一点,比起后头兴起的小门小派,显然流波、蓬莱、琼州、留仙四派教习得较好。

      众人暗思,这话实际说得委婉了,必以人为生祭,活下来的人没有谁真心想要舍生取义,被困此地,尽管有所微词,为大局着想毕竟以协作为好。

      死去一批人,士气都有点衰落,想到自己生处危困之境界,又不得不振奋精神。沿路有盗墓者尸骨,旁边散落木棒,装火油的皮囊早已干涩。墓道寒气逼人,无长明灯照明的路段,就有一人取下衣服绕在木棒上点燃,一为照明,二为取暖,又不肯多点,恐耗去地下不多的空气。空气一旦匮乏,即便修仙之体,也定难以承受。
      接近水银池之前,玄微便分发下去许多解毒丹药,水银池两旁墙面中央雕刻瑞兽,每隔两米瑞兽戏耍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明月珠,照亮四周景致,以代膏烛。长长的一片石刻浮雕延伸至中央枢纽机关宫室。
      满墙的浮雕图案,精雕细琢,云雾涌动,斗转星移,神龙摆尾,猛虎咆哮,高山峻岭,绵延黄沙,浩淼大海,气吞山河。神兽鳞片、人物神态依旧清晰可辨,不受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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