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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章 ...

  •   “是,只待办好文书就即日启程。”

      玄道犹疑道:“和师兄们说过了,他们答应了?”

      “正是师伯应允,云止方能持着信物来此。”云止摇了摇手中的信物。这一举逗乐了玄道,于是笑说:“不知他们怎么想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去那么穷凶极恶的战场,这么多男子少你一个怎么?”

      玄道印下随身携带的印鉴,将折子递给云止。“还好他们一早出发,龙川那地儿想必安宁了许多。你去,也有人照料了。”

      “师伯小看了云止,云止十几岁便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何须多出一人照料我?”

      “也对。”玄道冲云止安静一笑,眼眸中带有柔情。“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一路平安。”

      龙川县也是个古邑,先秦时代就已立县,至今保全县名。相传远古时期,便有人在此居住,流传至今的风俗古老厚重。龙川,顾名思义,龙神故乡,先时便有“龙若离川,莫若赐死”的典故。龙川一带山川又以霍山闻名遐迩。

      绝壁万丈,横空屹立,云烟往返,恍若登临仙山琼阁,时人叹之“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当然是夸张之语,便道“江南秀色映瞳瞳”确是不为过。

      霍山山下,田畴村野了然在目,有一大块荒地,不种作物,听地方人所说,是妖魔未曾作乱前开垦的,当时十数户人家欢欢喜喜地整顿阡陌,只等冬来草色枯黄凋落便动土,哪想后来死的死,伤的伤,这块地面就荒弃了,二十来天长了齐人高的野草。各式各样的野草,因着土泽肥沃,茂盛极了。白日里,总能见着几个当地百姓在这儿挖掘野草,种植作物。

      云止未去找流波众人,她歇在荒野前的一家农户家中。农户家中,一个老头,一个老太,中年失子,幺女远嫁两三年来不曾回家,他们待她如同家人。云止知道,自己是不便久留的。转天一早向老人家们告辞,夜色尚浓。

      荒野中,毕毕剥剥的细微响音,不怎么惹眼的花苞伸展开来,强健茁壮的枝叶间摇晃着星星点点的雏菊。花朵不及大户人家侍弄的好看,一株叶多花少,但不见临风弱质之态,正欢欢喜喜地闹着招呼,于轻雾笼罩下,仰起脸来对着东方微薄的晨曦。

      每每看见这些荒原野草,便心生欢喜。云止持着剑,微微笑开。

      右侧行来一人,云止望去,面上笑意凝滞。

      “云止姑娘,真巧。”那人张望了一下,笑问:“玄微道兄未与你一齐来吗?”

      “琼瑶仙子。”云止拱手一礼,笑答:“可巧师父有要事在身,云止是只身前来。”

      “哦,什么顶要紧的事放姑娘你一个人来龙川,他也真放心。”厌霜笑着走到云止跟前,“找不到队伍了?我领姑娘过去吧。”

      云止笑得客气,接着道:“那便有劳仙子领路了。”

      “狗娘养的,连点止血消肿的药都采不到!老子他妈养你们有什么用?”殷其靁大发雷霆,指着一群人骂得狗血淋头。门下弟子立在堂下,噤若寒蝉。

      一个外门弟子大着胆子进门,未待行礼,便被殷其靁揪住,骂道:“小兔崽子,有什么屁赶快放,没来得在这儿鬼鬼祟祟惹你爷心急!”

      “回禀、回禀雷爷,流波那边有人来了!正和琼瑶仙子在外堂候着呢!”

      “哦?”殷其靁转转眼珠子,眼边瞥见外堂的人影,于是笑骂:“贵客远来,你们一群小兔崽子也让人家等那么久,好不分轻重!在哪儿呢,带我去!”说话间由弟子引着,大刀阔斧地向堂中的云止走去。

      当前一拱手,问候过琼瑶仙子,又面向云止问道:“这位仙姑是流波哪位真人门下?”

      “殷掌门!”云止拱手应礼,递去印证文书,开口便真奔主题,“云止乃流波一小辈,此来是奉玄问师伯之命给各位带来药草。”殷其靁乍一听药草,大喜过望,又见这一小辈虽是女流,不骄不躁,眼神清亮,言行磊落。背上包裹的长剑隐露风华,想是有过人之处,心中芥蒂顿去。殷其靁哈哈大笑,喜得把一双大掌搓了搓,猛拍一下云止肩膀,“这几日战况激烈,前线老催老催的,催着草药,你今日来,真真是充当了我等的救星,解了这燃眉之急啊,哈哈!诶,光顾着说了,云止师侄,一路劳顿,且进厅中歇息!”

      殷其靁嗓门大,闷雷似的嗓音震得云止耳膜嗡嗡直响。堂中受训的弟子听了,惊觉喜从天降,连日来,战况激烈,药草本就供不应求,妖魔施法,一夕之间,山坡疏林、路旁沟谷草木尽枯。出去采药的弟子连连遭受不测,惹得自家掌门雷霆大怒。这可好,久旱逢甘霖,怎能不喜?

      雷州掌教门下一弟子旋即迎出门去,兴冲冲道:“云姑娘,仓房在这边,这边请!”

      “你这小子,懂不懂礼数?”……

      *

      六七月的季节,九十月的天气。天气反复无常,玄道刚从文溯阁出来,雪云已压得很低。他搓了搓单薄的道服,接过师弟找来的破伞,给一车子搜集完的籍册遮了遮,便往自个儿屋里行去。甫一进屋,接过后头弟子递来的籍册放在桌上,打发了弟子们回屋休息。

      进里屋换了件衣裳,出来时发现风雪吹开了房门,一地的册子随风翻飞。“什么鬼天气!”玄道阖上门,蹲地上捡起籍册。

      一道黄色绸面包裹的书册被吹开来,露出里头粘叶装的薄册。古旧封面好似写着“天历年”字样,哗哗地翻了几页,本来是清隽飘逸的行楷,到后头笔式紊乱,竟看不清写的什么。

      疏松的皮筋一断,能看清的那几页也顺着风势化为飞灰。

      赶巧,刚走不久的一个小弟子回来找他,见玄道在捡书册,也帮着一起。玄道奇怪,问他有什么事,那小弟子答道:“方才路上有一个文溯阁的师侄过来找,说是玄微师伯找您,本来是去文溯阁,后来听说您回来了就赶过来传话,刚好在路上碰到,就由我代传了。”

      “和师兄说,我这就去。”小弟子应声退下,玄道拣出拟写的单子若干,抱在手上,想了想,又把残存的几页粘叶装薄册夹在其中,匆匆出门。

      火炉燃着红彤彤的木炭,尽力给屋中添一份温暖。玄微俯身写字,斗方转折,生宣纸上墨迹圆转如意挥洒自如。听木炭爆裂的细微响音,开口道:“我这一病,镇日呆在房中可是不能做什么了。”

      “师哥说什么丧气话呢!”将单子递给玄微过目,玄道凑前瞧了瞧书案上的斗方,笑道:“人说‘写字练气’,端从笔势上看,师兄的斗方一气呵成,不见滞碍,相信师兄不日便可康复了。”

      昔日的少年经过半个月的历练越发成熟,眉宇间的明朗混了一点玄思。玄微瞥了一眼玄道,笑了声打趣:“玄道从大师兄那儿学到不少东西啊!”

      玄道腼腆一笑,指着单子上一处解释说:“这是清沅宫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清沅宫的宫主在红河一役受了魔气侵扰,带了几个弟子回来将养了。近几日的灵药都是往那处送去。”

      “你看着办吧,我不便过去探望,你现在是主事的,平日里多照看着点就是。”

      玄道接过单子,笑言:“师兄放心!那我先回去了。”

      回首向玄微投去一眼,玄道转身离开。玄微将写好的宣纸揽到一边,用镇纸压好下一张,动作间,纤长的睫羽掩盖了眼中划过的一瞬叹息。

      厢房正中摆放兽形薰炉,熏的香浓烈醉人。百无聊赖,玄道起身打量起厢房周围的布置来。墙角蹲着个白釉黑葫芦花瓶,博古架搜罗的东西都是清沅宫宫中之物,宝珠珊瑚,有金有玉,极尽华美之能事。玄道对这行不上心也没什么研究,直觉过于奢华俗气,捂了捂鼻子,心中略感不喜。

      外面一个弟子给他端来杯茶,笑请道:“道长请用茶。”

      “你们宫主可是不方便,如此,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有什么不方便呢?我等在流波作客,难得道长那么细心,吃穿用度一概少不了我们。宫主叮嘱了,今日定要盛情款待的。”那小丫头笑道:“望请道长再吃一盅茶,估计着宫主马上就好了。”言行举止间清纯捎带妩媚,颇有风情,玄道看得一愣,那丫头见他直愣愣的呆样,吃吃笑着退下了。

      玄微晃了晃头,直道脑子混了。端起茶水,连忙灌了一口。此间,里屋珠帘晃动,进来个风姿绰约的美人,烛火微暗,香薰浓烈的味道竟也淡了下去。看不甚清里面走出的人,但料想就是清沅宫的宫主凤栖梧了,玄道扶着椅子起身作个揖,想说几句探望的客气话便离开。脚步一打颤竟差点坐到地上。

      眼前女子似乎低声询问了什么,玄道要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觉鼻尖一股幽香飘来,比熏香炉的香清凉沁人,玄道睁大眼边一丝缝隙,望见大红抹胸,轻薄罩衫,乌鸦云鬓松松垮垮,上头缀着一根金步摇,随着女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周围似有红绡暖帐,墙角依然蹲着个白釉黑葫芦花瓶,周旁放着一双男子丝履,丝麻织成,色泽如新,履面上绣出三行文字,由上至下是天延命长、宜侯王、富且昌。正中圆桌上放置青瓷烛台羊,目光温顺天真,身上装饰有条纹,正四腿蜷起跪在地上。墙壁上悬挂五弦琵琶,玄道坐在桌上摇头晃脑地听那女子取下琵琶,弹奏了几曲。末几说了几句模糊的话,女子起身扶着他走向一处软榻,似乎是要他歇息,然而玄道此时此刻却是口干舌燥,他拽住女子的手想要讨口水喝,奈何,拽得大力,软玉温香停靠怀中。

      如同荒漠中的旅人看到清泉。玄道盯着那根晃动的步摇,直直的目光转到女子乌发间的镶金饰。女子说了什么,他嗯了声。衣裳似乎被解开,温凉柔荑顺着他的肌理轻抚,然而玄道并不在意。

      烛光掩映下的镶金饰,压印镂刻,装饰小巧的绿松石,蓝宝石,红玛瑙,白珍珠,彩琉璃,色泽交相辉映,极为华美……

      春宵帐暖,意识里除了眼前的女子再无其他。女子螓首低垂时的容颜,于晃动烛光下像极了一个人,无情的眸子却是泪光点点,举手间红袖添香,动人心魄。

      玄道有意识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就是阻止不了。他漂浮在空中,恍惚看见顶上覆斗形的藻井,依稀记得某位师兄说过上面绘的是佛教飞天。藻井中心宽大,绘一朵八宝莲花,周围环绕飞舞的八个飞天,男性飞天身形魁梧,赤身裸体,横抱乐器;女飞天袒胸束裙,飘带飞起,在熊熊真火中奏响琵琶,男女作那桑间濮上之事,在燃起的火势中逍遥不止。

      玄道睁大眼睛,火中幻化的魑魅魍魉钻进他的瞳孔,白色的眼仁遭黑气覆盖,不见清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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