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忆之不可方思》浅景熙

5、风吹悬念 这个

　　这个学期，我不怎么住宿了。毕竟住宿对本地生意义不大了。
　　每次回到家就像浑身沾满胶水似的，死活都不想回去了。而终于被推出家门，又突然间顿悟：自己早晚都要离开的。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身边的人不一定会远去，但一定会有所改变。
　　姜采终于如愿转去英语系，但依旧与我同宿。只是我们就更少有交集了。我们每个时间段都有不同的安排，再加上我们在学生会的任务不同，因此更鲜有交流的机会。
　　不过可能是经常接触国际友人的缘故，她变得开放多了，而且她知道我想知道什么。现在想想，那时跟她聊天也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后来她告诉我，她的花朵花开得太早，开的太小，别人只能嗅到它，而看不到它。一开始盼望他奇迹般地出现，后来便是焦急的等待，再后就是任其在随风飘零。
　　现在，那花已经落了。我想到《暗香》里的那句：“香消在风停雨后，无人来嗅。”
　　那时袁向东和她每天中午都到学校对过的“百姓之家”去吃家常菜，那里虽然是个饭馆，但菜很便宜，环境也很不错。每顿都是袁向东结账，这让她有些不快。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抗议了。袁向东对此的解释是：“男人就该照顾女人，而且这些钱作为我的恋爱资本是计在生活预算里的。”
　　“那你就不怕这些钱打水漂？”
　　“那我也认了，”他突然握住姜采的手，“我知道，以后这样的感觉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也不会被复制。因此我真的很珍惜它，总希望它能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最完美的印象。哈哈，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嘛！”
　　姜采低头含笑：“我也很珍惜。”这一刻她曾经多么盼望，可为什么这一切的发生这么令她不自在？但她说：“但是爱情之类的，都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如果我们真的能走得很远，那么就应该为现实做好规划，才能让爱情更加美好。我说这些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完全浪漫的人，尽管我过去的专业是和浪漫打交道。我又不是埋不起单……”她顿了一顿说：“你总这样是想把我惯成家庭主妇吗？”
　　她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我尽量。”听到的不是她想听的那三个字，当然她也没想他说我爱你。
　　餐厅旁是云轩书店，这家书店正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看店内的布置，就知道店主是个有心人。各种书分门别类的摆在贴着各种标签的书架里，门口还有一个阅览器，不是读书用的，而是查书用的。该店图书所有类别都列在菜单里，点入菜单再输入书名，你要的书就会从阅览器下方被送出来。另外在靠窗位置还有一些格调高雅的座椅，很多读者愿意在这里消磨一个懒洋洋的晌午。点杯咖啡，要碗香茶，和着书香墨香，就偷得浮生半日闲了。袁向东和姜采自然也是这里的常客。袁向东还是不改口味，一上来就查关于汽车的书刊报纸。姜采不由得说：“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学汽车工程的，我看你都快成专家了吧？以后是想进汽车公司吗？”袁向东反问道：“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尤利西斯》？以后是想当作家吗？那你转系可有点不值啊！”“我说过我相当作家了吗？”姜采努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转系吗？”
　　袁向东抬头看她，相等她自己说。
　　“怎么不说话了？你猜猜看。”她只是笑笑。
　　他却若无其事的回过头继续搜索：“我哪里会知道……不过我觉得你转过来对你利大于弊。在我看来你确实更适合学英语。而且英语比中文更有前途。你又有中文的底子，将来致力于对外汉语方面也会发展的很好的……”
　　姜采扭过头去：“对，理由是有一大堆，但没有一个是为了你。”她说完一怔——“我已经为了他改变自己的命运？”
　　袁向东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的镜片上反射着阅览器的荧光屏。

　　他已不再是当年给予她勉力支持的大哥哥。这是怪时间？怪第一印象？还是她自己，早已在当时单纯的幻想中，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不知道。
　　她低头在方圆不大的书店里逡巡，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沉寂。
　　“走吧。”他伸出手想挽起她的手，就这么不着痕迹的过去。而她默默地躲开了。
　　她突然有种患得患失的惶恐，一阵狂风吹过，她捋捋头发：“我听说好多人到了大三，就都在盘算出国读研的事了，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没听你提过这方面的事？”
　　袁向东自顾自的向前走着，若有所思地说：“出国啊，现在其实是个性价比很低的事了。外国经济环境那么不稳定，大部分人成为海带是迟早的事了。你想出国？”
　　“没有，只是问问。我家哪称那个钱啊。”她笑得那样傻，幸亏她的头发顺着风挡住了她的脸。
　　她前一天刚从学生会辅导老师知道，袁向东早就考了托福，成绩自然相当高。但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跟她说呢？或许这种无聊的话题本来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吧。但刚刚，他明明有机会说的。
　　对于他，她虽然做不到毫无保留，但也尽自己最大努力向他坦白更多，然他更接近自己，走进自己心灵的那扇只容得下一个人的门。自那以后，她眼前的千种风情，仿佛只因袁向东一人的存在而富有生命力。眼前的每个图景，主角总会是他，就算他不在她身边。
　　单纯地想一个人，是一种惬意地享受，是一种对心灵的净化。这就是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初恋吧。
　　她突然停下来，袁向东陪她定在原地。他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她，而她只是低着头。“又想什么呢？”他问。“我想……”，风吹过她的发梢，“你是不是有些话想对我说？”
　　“什么啊？”
　　她笑了笑：“没什么。”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他的目光一点点收敛光芒。
　　“我想我快要看穿你了，你可要小心。”她略带调侃，“今天在发现你真的是假深沉。”
　　“你之前觉得我深沉？那该小心的是你才是！”他又轻松地笑了，“快走吧，别磨磨唧唧的了！”于是再也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脚。

　　接连的几天，袁向东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走得好像很逍遥，而姜采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知道哀莫大于心死的道理，好生安慰她，她只是淡淡的说：“我没有看穿他，他其实也不深沉……我没觉得他看穿我，但他的每个行动都能然我惊心动魄……其实他做了我觉得我最该做的事。”
　　后来她又恢复了以前的各种活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个月后，她收到他的信。她没有启封，也没有愤怒地把信揉作一团，而是交给了她的现任男友穆柏寒：“你看着回一个吧，我过了连连看这一局再说，这会是个月亮级的人约我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