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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浪漫告白 ...

  •   日上三竿时候,褚非烟被热醒,窗外阳光亮得晃眼,宿舍内只是闷热。
      世人只说酒能解忧,酒能醉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自我欺骗的成分。褚非烟其实知道,酒之于她唯一实在的功效,便是喝到五分微醺,或能换得一夜安眠。否则在这苦夏时节,她如何能够睡至此时方醒。然而,凡事有两面,她用手指揉着像塞了团棉花般胀痛的太阳穴,苦笑。
      曾经那心无忧虑的幼年时代,能夜夜睡得沉酣,蓦然回首,才知岁月流逝,一去不还。她顶着昏胀的脑袋去洗漱,去冲澡。洗完了用吹风机吹头发,外头走廊上时而响起说话声,宿舍里只有吹风机的噪音。
      秦心语还在熟睡,她是个异类,天热能睡,吵闹也能睡,跟男友刚吵过架也能睡,就算跟石剑分手的时候,在家五天,也日日吃饱睡足,只要她想睡,就一定能倒头入梦,所以苏夏说她是猪。能吃能睡是猪的幸福,叫多少自诩为高等动物的人羡慕。
      林赫坐在床上在看电脑,头发依旧胡乱地扎成马尾,摇头的风扇吹着她额前鬓边的发丝有规律地飘起又落下。这一个月来,她变得安静了许多,有时候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其他人说话,她也听不见似的。有时候也会安静地对着电脑一坐好半天,鼠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像现在这样。
      而从前的林赫,不会一个人发呆,只会偶尔发发花痴;就算是很忙,听见别人说话也会忍不住插上两句,喜欢和苏夏拌嘴;就是看电脑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安静,她会把看到的新闻讲出来,把BBS上看到趣事讲给大家,甚至聊□□聊到什么事,她也会说。全不管别人想不想听。有一段时间,褚非烟甚至懒得去买《参考消息》,因为林赫会把网易上的新闻讲出来,国际的国内的都会讲。她就像个新闻播报机一样。
      那样的林赫,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其实像昨天下午那样,因为林嘉声的短信,能叫林赫跟着八卦一下,调笑一下,褚非烟是高兴的。她觉得感情的伤,慢慢还是会过去的。林赫能过去,她也能过去。林赫喜欢柏翰那么久都能过去,她喜欢袁沐不过短短几十日,也一定能过去。
      褚非烟喝了一盒牛奶,就开始收拾东西。晚上十点钟的火车,她得提前把东西收拾一下。中午林嘉声可能会叫她出去吃午饭。昨夜在宿舍楼下跟林嘉声分别时,他叫她今天等他电话,她没睡得忘掉。然后,下午或许要出去逛逛,她盘算着,给父亲买条领带,花色要别致,还要不失大方,可以将他衬得年轻几岁,也或者该给母亲买一枚胸针,可以配她的那件烟青色罗衫,陪衬她曾经青春美丽如今却更见时光风韵的容颜。从前的十几年,都是父母买礼物给她,以后她要学着给父母买礼物,用她的奖学金,用她兼职赚的钱,以后工作了,当然更可以用工资。把礼物拿给父母时,母亲会说她浪费钱,父亲会叫她以后不要再买,但他们其实很高兴,她心里也会觉得高兴。她这样想着,心情也似乎好了很多。
      因为是回家,不是去旅行,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带点贴身的东西回去,带两本书,仅此而已。都装好后,不大的行李箱还空着大半。褚非烟先把行李箱阖起来立在桌下。林嘉声的电话还没来,没事可做,顺便把衣柜抽屉什么的都整理一下。她爱整洁,喜欢把什么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袁沐买的裙子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地压在柜底,袁沐买的项链连着盒子放在抽屉的最里层,她也拿出来塞进了衣柜最里面的角落里。书架是开放式的,也要用报纸把书都遮住,免得尘土脏了书。被褥也要卷起来用报纸遮一层,不过可以等下午再弄。
      秦心语终于睡醒,不过是二三十分钟的聒噪,便打扮得光鲜亮丽,春风满面地出了门。留下几件试穿过来不及收拾的衣裙,随意地丢在床上。
      褚非烟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头问林赫:“林赫,去逛街,去不去?”
      “不去。”林赫头也不抬,眼睛也不转,答得干脆利落。
      禇非烟走过去拉林赫:“去吧,你前天还说,要给弟弟买球衣。我可还记得。”顺便瞄一眼电脑屏幕,是熟悉的校内BBS的页面。
      “不想买了。”林赫的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无动于衷。
      “那一起吃饭去?”褚非烟说着,再瞄一眼电脑屏幕。帖子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在转让火车票,有人在晒照片,有人在抱怨男朋友不够体贴。她就知道,这丫头就这点低级趣味,遂补一句:“别看了,这些个帖子,有什么好看?”
      林赫的眼睛这才离开屏幕,转向褚非烟,笑笑地说:“你叫嘉声跟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褚非烟觉得没意思,转身欲走。林赫却反手拉住了她,说:“你和嘉声怎样了?”
      “去逛街,我就告诉你。”褚非烟嫣然而笑。
      林赫松了手,说:“我问林嘉声好了,顺便叫他陪你吃饭逛街。”说着,便去拿手机。
      褚非烟眼疾手快,果断地将手机连同林赫的手都扣在了桌上。
      林赫仰头,笑意盈盈:“你紧张什么?”
      “呵,呵呵。”褚非烟干笑,松了手,踱步到窗前,外面阳光普照,往下看,路上人来车往。她淡淡说:“你打吧,你打好了。”
      半天没声音,褚非烟回头。
      林赫正看着她的背影作沉思状,看她回头,突然说:“其实我问过了,林嘉声说,他爱你。”
      褚非烟有些意外,却没有惊讶,沉默半晌,说:“林赫,你说我和嘉声,能恋爱吗?”
      “为什么不能?”林赫本能地反问,带出一脸笑意。
      禇非烟没说话,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这故作镇定,似乎也太镇定了些。林赫似乎觉得不妙,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却转而说:“江伊涵好像和中文系的魏庭珅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魏庭珅?”禇非烟恍然记起,那个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的中文系男生魏庭珅,在刚入学不久时,他确曾对江伊涵表示过好感,那时候她和江伊涵的关系还很好,有一次江伊涵笑他的衣服穿得难看,还说他小家子气,丝毫没有林嘉声的那种自信和大方。
      林赫点点头说:“好像是。昨天我看到魏庭珅牵着她的手,她笑着。不知道高松林知道了没有。”
      禇非烟想起昨天下午江伊涵的那个笑容,那句话,恍恍惚惚地,说了句:“挺好的。”
      林赫说:“我想她是想明白了,林嘉声喜欢的是你,她没机会,所以放手了。”
      “呃。”
      “非烟,前段时间林嘉声和江伊涵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确实也对林嘉声有些失望。我当时想,江伊涵这样的女生,漂亮,却心思复杂,我们女生不会喜欢,可有些男生也许真的会喜欢,或者,只是经不住诱惑。有句话不是说么?女追男,隔层纱。可后来,林嘉声受伤了,事情是你和他一起经历的,手术单是你签的。他住院后,江伊涵日日去医院陪他,你反倒不怎么去。我们都被弄糊涂了,搞不清你们三个人究竟算什么关系。但程浅说,事情从来都不复杂。后来她也跟我说了一些事。程浅不是喜欢关心别人事情的人,而且一贯对人冷淡,但我想,她对于你的情分真的不同。不管怎样,程浅说的,我信。江伊涵追林嘉声这件事,可能还真不是隔层纱的事。林嘉声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你,从没变过,对不对?”
      褚非烟怅然道:“也许,是吧。”
      桌子上有盆绿萝,是有天晚上秦心语从一辆小推车上买来的。桌子另一端有大半瓶农夫山泉。褚非烟拿过瓶子,慢慢地把水往花盆里倒,水顺着叶子流下去,一点点浸湿了土壤。
      林赫揉捏着手机上的毛绒挂饰说:“现在我想想,前段时间我们都骂林嘉声没节操的时候,你却不说话。其实你心里也一直很清楚,对不对?”
      “也不是。”禇非烟顿了一顿,说:“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以前也以为他能爱上江伊涵。毕竟江伊涵那么爱他,不是每个男生都有这样的幸运。”
      林赫说:“这么说来,倒是可怜了林嘉声,他这份定力,她对你的份心,倒真正难得。”抬起头,看到褚非烟在浇花,意态闲然,心下暗叹,这女人……突然意识到那瓶水,呃,那瓶水,林赫眼睛立刻睁大了,叫道:“哎,褚非烟,那是我的水,我拿钱买的。”
      褚非烟没什么反应,把瓶盖拧上,把水放回桌上。瓶里的水就剩了不到两指高。
      林赫气呼呼说:“我□□的心,你却拿我的水浇花。一瓶水要一块二好不好?你还我的水。”
      褚非烟回自己桌上拿了瓶水放在林赫面前。林赫无语。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放下瓶子,林赫觉得心里的气平了些,才恨恨说:“你就作吧。林嘉声脑袋灌水了,所以这样喜欢你。”
      手机叮铃响了一下,有北大的同学发短信给林赫,问她要不要出来一起吃午饭。林赫看看外头的大太阳,低头回复:“太热,不去了。”
      回复完了阖上手机,看到褚非烟倚床站着,右脚荡来荡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床腿,手里拿着一盒太平梳打,漫不经心吃着。呃,那是林赫的饼干,昨天买了两盒吃了一盒,剩下一盒准备带到火车上吃的。
      林赫心里叹一声,说:“既然江伊涵已放手,非烟,你和嘉声在一起吧。论人品,论长相,论能力,论家境,嗯,不管论哪样,他也都算配得上你。前途吗,我觉得他这种聪明孩子,将来的前途不会差。”
      林赫掰着手指,还在想什么。禇非烟却觉得有些好笑。前途?她还真没想过。就是自己的前途,她也没怎么认真想过。虽然以前同林嘉声聊天时,也谈过理想,权且叫理想吧,或者叫愿望。但没有详细的规划,她觉得,那和所谓的前途,终究隔着一层。于是她淡淡笑着,说:“这样论起来,他却比我优秀。可是话说回来,般配,就够了么?”
      林赫被问住,一时没说出话来,手上的动作也生生停住。她当然知道,只有般配,是不够的。可是她又想了想,放下了手,笑望着禇非烟说:“你不肯承认,其实你对林嘉声也不是不喜欢,对不对?但像苏夏说得,你骨子里有份清高,你不想陷入三角恋。所以说,你虽喜欢他,却没有他喜欢你那么多。要我说呢,爱多爱少的事,谁也没办法,可是你这份清高,却十分可恶,也没必要。”
      褚非烟苦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我总觉得,林嘉声就像是个很亲近的亲人。我小时候曾经做梦都想有一个哥哥,嘉声,就像是我渴望能拥有的那个哥哥。”
      林赫看着禇非烟,沉默了。
      禇非烟这才意识到触到了林赫的伤心处,不免有些懊悔,遂将饼干盒搁在桌上,走过去坐在林赫身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林赫摇头,笑了一笑,幽幽地说:“非烟,在我刚认识柏翰的时候,他也是个大哥哥。我上初中的时候开始住校,我母亲拜托他在学校里照顾我,他是个尽职的哥哥,关心我照顾我,我受欺负了,他护着我,我伤心了,他开导我。等我上高中了,他上大学了,隔了几千里,我时常会想他,我给他写信,他也会给我回信。我每次收到他的回信,都很高兴。我的成绩没他好,我考不上清华,所以我考人大,我想只要在一个城市里,那也够了。可非烟你说,我是什么时候把这个大哥哥变成暗恋的对象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次,我也还是不知道。”
      林赫的眼中浮了一层伤感。禇非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倒是林赫自己,又笑了一笑,说:“所以,有些事是会变的。我们宿舍四个人,坚决说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的只我一个人,坚决说不能接受男朋友爱过别人的,也只有我一个人。当时我觉得你们都好开通,只有我对爱情最坚贞。林嘉声和江伊涵传绯闻时,最义愤的那个人,也是我。可现在想想,只有我最傻。你们都比我明白,爱情和很多事情一样,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纯粹。非烟,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柏翰肯回头,我依然要好好爱他,如果有一天柏翰和那女生分手了,我还是会去找他。”
      林赫说到这里,红了眼圈,再说不下去。
      或许,这就是暗恋、单恋,暗恋和单恋的人在内心深处,总有一份无怨无悔。禇非烟问自己,如果袁沐没有了楚紫凝,自己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和袁沐之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一个楚紫凝。她想,林赫是痴念,而她是妄念。所以,堪怜的是林赫,不堪怜的是她自己。
      风扇摇头吹着,吹起两人的发丝起起落落,扫过面颊,痒痒的。褚非烟心里一酸,禁不住抱住了林赫。林赫很瘦小,抱在怀里就像个孩子。褚非烟说:“傻丫头,你在我们四个人中,当真是最傻的一个,苏夏知道移情别恋,心语也知道放下过去。你何必这样傻?”说着说着,也分不清是在说林赫,还是在说自己。
      手机叮铃铃地响起,依旧是袁沐设定的,旧式电话铃的声音。褚非烟想过换一款手机,只是怕程浅知道了会多想。话少的人心思难免都重些,她不能不考虑到这一层。所以想想,罢了。
      林赫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说:“你电话响了。”
      “嗯。”褚非烟应着,又拍了拍林赫的背,这才放开。
      林赫看到禇非烟眼里的泪痕,怔了一怔,说:“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看,得不到爱情的是我,傻的是我,我都没哭。”
      “你那是哭过了。”褚非烟笑着,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来去接电话。
      林赫在她身后说:“非烟,你喜欢他的话,就别相互折磨了,不是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个林嘉声。”
      禇非烟的心里颤了一颤,却没说话。电话铃声已停,她拿起来,铃声重新响起。她按下了接听键。
      林嘉声叫她一起吃午饭。她说:“林赫一起去,好不好?”
      电话彼端片刻沉默,接着是林嘉声轻快的声音:“好啊,你叫她一起下来,就说我请客。”
      褚非烟挂了电话,叫林赫说:“林赫,你换衣服吧。我们一起下去,林嘉声请吃饭。”
      “不行,我不去。你们约会,我去算什么?”林赫连连摇头。
      褚非烟笑道:“我和他,就是要恋爱,也还要有个过程,如今还不到那一步,你在想什么?”
      林赫看禇非烟含泪带笑,也觉高兴,遂说:“那你现在就去,跟他走到那一步。”
      禇非烟走过去拉她:“别废话,快起来换衣服。你瞧瞧你,再这样坐着,都要在电脑前入定了。好歹也出去活动活动。快,换衣服去吃饭,然后陪我去逛街。”
      “哎,褚非烟,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来拉我!我说了半天都白说么?我说了,吃饭叫嘉声陪你,逛街也叫嘉声陪你。”
      褚非烟耍赖:“我也说了,三个人吃饭才热闹。至于逛街嘛?男生逛街没耐心。我更愿意跟你一起。”
      林赫皱眉,无奈道:“褚非烟,原来你也会耍赖。将这手段用到男友身上,嘉声一定喜欢。”
      “林赫。”褚非烟作势要打。
      林赫忙求饶:“好好,我错了。”看褚非烟收回了手,才说:“那个,吃饭和逛街,你选一样我陪你。没有商量余地了。”
      “好吧。”褚非烟无奈,“吃饭吧。反正你也不想逛街。”
      “还是逛街吧。”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林赫便催她:“快走吧。林嘉声要等急了。再说了,我看到林嘉声脉脉含情地看你,我心里难受。”
      褚非烟只好换了衣服下楼,到宿舍楼下看到林嘉声。林嘉声说:“林赫呢?”
      “她不肯去。”
      林嘉声笑眯眯的,笑得如阳光灿烂花盛开。
      褚非烟突然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她朝他走去,微笑道:“不是吃饭么?你倒是走呀,只管站在这里傻笑做什么?”
      她说着,只管超前走。林嘉声愣了一愣,也转身跟上去,走在她身边,忍了忍没忍住,说:“林赫知道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她比你善解人意。”
      明明是一句夹着玩笑的话,褚非烟心里却又颤了一下,她知道,不管怎样,她心里总还有一层愧意。她停了脚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嘉声犹自欢喜着,说:“怎么了?”
      阳光明亮得晃眼,褚非烟微微眯着眼。她是真的很美,肌肤胜雪,青丝如缎,眸若星子,睫似轻羽。这样的美,经得住任何光线,任何角度。林嘉声心间一动,禁不住拉了她的手说:“怎么了?这样大太阳,小心晒黑了你,有话等到餐厅再说,好不好?”
      褚非烟嘴唇动了动,终于说:“没什么,走吧。”
      计程车在大太阳下穿梭,一路快行,几次转弯,最后到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街道宽阔,两旁梧桐成荫,林嘉声选定的餐厅,叫“江月”,是家西餐厅。店中装修取黑白两色,黑者沉静,如夜间之沉沉江水,烘托出皓然莹白,如半山之溶溶月色。亭亭的一丛翠竹,添几分盎然之趣。翠竹旁一架钢琴,一青年男子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舞跳跃,弹奏出舒缓优美的调子。
      侍者彬彬有礼,食物精烹细制,四下里透着讲究,不像林嘉声的风格,倒像是禹贡的调子。禇非烟也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一向觉得,吃饭这回事,实在算是个形而下的事情,不管吃什么,可口很重要,不管在哪儿吃,心情很重要。如果两样都不能如意,那也没什么,退而求其次,不过是食以果腹,求个温饱。
      林嘉声看她慢慢吃着,倒像是心思并不在食物上。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西餐厅里通常都比较安静,就是说话的,也都很小声,并不打扰到旁人。于是他低声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禇非烟的神思被拉回来,笑了笑说:“没想什么。”
      “那你觉得,虾球做得好吃么?”
      “嗯?”
      “虾球,还有沙拉,薄饼,牛排,这些做得,都好吃么?”
      林嘉声的眼中含了一丝期待,禇非烟点点头,说:“好吃。我没去国外吃过正宗的,不知道该不该是这个味道,但我觉得好吃。”
      林嘉声听了,眼角眉心都浮了笑意,说:“那我们以后去国外,吃正宗的。怎么样?”那样子,浑似个孩子。林嘉声有时候是这样,想到什么是什么。
      褚非烟避开话题,半是调笑地说他:“你看不上你父亲的事业,但他赚的钱,你却这样糟蹋。”
      林嘉声也说得理直气壮:“他害我住院,我不过花他的钱,赚的是他,赔的是我。”说到这里,神情黯了一黯,说:“我终究是他儿子。”然而那黯然只是一瞬,下一秒钟,他又笑道:“不说这个了,咱们说开心的,下午想玩儿什么?”
      褚非烟摇摇头说:“不去玩儿了吧?我约了林赫,想去逛街,过几天是我父亲的生日,我想买样礼物给他。”
      “嗯,也好。”林嘉声微觉遗憾,“那我陪你逛。”
      “你去做什么?我已经约了林赫。”
      “我去给你们提购物袋。”
      “不会买那么多东西。”
      “万一买多了呢?”
      林嘉声突然盯着左边的方向,褚非烟不明所以,循着林嘉声的目光望去,但见弹琴处灯光暗下来,旁边的墙上缓缓垂下一页幕布,幻灯片打出一个女孩的侧影,呃,好生熟悉,褚非烟晃神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自己。紧跟着,随着钢琴轻快的旋律,屏幕上出现六个字:
      这一世,我爱你。
      褚非烟怔怔望着那几个字,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又见侍者捧了一大束的香槟色玫瑰走来,递给了林嘉声,林嘉声接过,递到她面前说:“收下吧。”
      有人朝他们看过来,有人开始鼓掌。
      褚非烟反应过来,忙压低了声音说:“你坐下来,快坐下来。”一边说,一边使劲对他打着手势。
      林嘉声却依旧站着,捧着花,微笑地看着她。
      附近坐着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子,朝林嘉声竖起了大拇指,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小哥们,很棒!”又有人说:“收下吧。”
      禇非烟只好站起来接过花束,然后很快地抱着花束坐下,花束太大,险些碰翻了她面前的餐盘。她知道,已破碎的,是梦,就像湖中的一轮月,被石块打碎,只因那湖中,原本便无月。她却不知道,她捧着的,是不是她能抓住的幸福。
      林嘉声像是受了鼓励,认真对褚非烟说:“那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是不是?我们在一起了,这是真的,是不是?”
      褚非烟望望四周又望望林嘉声,点点头说:“是。”她想,她答应了,林嘉声就能坐下了。这个活现世的家伙,他的性子根本没有可控性,她早该知道。去年她过生日,吹完生日蜡烛后,她在蛋糕上切了第一刀,剩下分蛋糕的任务,就交给了林嘉声。林嘉声把蛋糕上的两大片巧克力都分给了她,她正要吃,转头看到苏夏两眼放光地瞅着她的巧克力,她就拿叉子叉了那块巧克力搁在了苏夏盘子上,说:“你喜欢吃这个,让给你。”秦心语调皮,见状便叫:“我也要吃。”她就叉了另一块说:“这片给你。”林赫急道:“你们两个馋鬼,人家林嘉声故意分给非烟的。”他却“啧啧”两声,说:“嗨,寿星,没想到你还挺贤惠。”“那当然。”她不客气。他突然挺大声音地说:“爱你的男人有福了。”她被惊得颤了一颤,四周有好几双眼睛看过来,她又羞得把头低了一低,又低了一低。他却笑得无比得意。
      而此刻的林嘉声,只是专注地望着她,眼睛明亮,眸中温柔流转。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感动,混合了心底隐隐的痛,她又补了一句说:“我们,在一起了。”
      林嘉声怔了一怔,站在那里竟红了眼眶。他指指她旁边的椅子,叫她把花儿放下。于是她把椅子往外拉了拉,把花儿放在了上面,抬起头时,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了一个吻,很轻,很小心,仿佛她是最纤薄的薄瓷,一不小心便会被弄碎。
      又有人鼓掌。
      林嘉声眼角唇边都含着笑意,慢慢坐了下来。褚非烟松了一口气,瞬间僵硬绷紧的神经也略略松弛下来,她小声说:“闹够了,好好吃饭。”那语气,因为轻,停在林嘉声耳中,倒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于是林嘉声顺从地说:“嗯,听你的。”仿佛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孩子,因为心满意足,所以变得无比乖巧。
      “吃完了快回去。”她又说,“林赫在等我呢。”
      “嗯,也听你的。”
      “那你吃饱了吗?”
      “啊?”
      “我吃饱了,你快些吃。吃完了我们好走。”
      “嗯,我也饱了。”
      阳光依旧耀眼,但路边的梧桐浓荫蔽日,洒下两行清凉,虽不及餐厅里的冷气,却叫人觉得舒适。两人沿着树荫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小广场,喷泉水声清脆,一半在树荫楼影下,一半在阳光里,泉水的清凉中和了几分暑热。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围着喷泉打闹,在阴影和阳光间穿梭来去。
      林嘉声跑到喷泉的另一侧,站在明亮的阳光中,隔着喷泉水花飞溅,隔着水声沙沙作响,他大声叫褚非烟的名字:“褚非烟。”
      褚非烟亦隔着喷泉说“嗯,做什么?”
      “褚非烟。”
      “嗯,听见了。”
      “褚非烟。”
      隔着水花飞溅的光影,她看到他将手环成喇叭的形状,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褚非烟,褚非烟,褚非烟……
      后来,当命运阴差阳错,一切无法回头,林嘉声无数次地忆起这个时刻,他知道,这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而这样的幸福,他弄丢了,便再也找不回。
      他们回到学校时,已然过了三点钟。林赫接到短信后已经等在校门口,看到褚非烟和林嘉声一前一后下了计程车,一脸促狭的笑:“哟,这饭吃得可够长的。吃什么了?”
      褚非烟不觉红了脸。林嘉声却笑笑地说:“叫你去你不去,说出来怕馋着你。”
      林赫说:“不说,我们逛街便不叫你跟着。”
      林嘉声手一摆,道:“那再见啦。”又说,“快些逛,逛完了我请你们吃晚饭。”
      林赫看他真走了,对着他的背影叫道:“喂,你真不去呀?”
      褚非烟拉了她说:“走啦。早说了他不去。”
      林赫问去哪儿。褚非烟说当代,林赫说当代不好,还是双安吧。时间只够去一个地方,两人便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结果林赫胜出。褚非烟想,没道理袁沐昨天去了双安,今天还去,自己也犯不着矫这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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