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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待唤醒 ...
褚非烟有点小洁癖,回到宿舍后又花了半个小时洗漱,然后在快四点半钟的时候才睡下。
她睡前定好了九点十分的闹铃,最后却还是在九点零几分的时候自己醒来。
迅速起床洗漱,选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穿上,最后抹了一点唇蜜,才抓了挎包,喝着牛奶下楼。打计程车到预定地点,还早了十分钟。掏出手机来,看到有林嘉声发来的短信,说:“我好多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褚非烟站在楼前的阴影下,看着面前大片的阳光,觉得这世界明亮的有些不真实。在阳光很亮的时候,她常常会有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禹贡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子在褚非烟身边停下,禹贡说:“上车吧。”
禹贡穿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仿佛比他平时穿正装时年轻了几岁。他其实是个挺帅的男人,浓密的发,粗眉大眼,面部轮廓分明。褚非烟立刻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毕竟见到不穿正装的主编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公司里不知有多少单身美女求之不得呢。
禹贡和袁沐是一个习惯,开车的时候冷着张脸,不说话也没表情,像个假面人。褚非烟到底忍不住,问道:“主编,我今天的工作任务是什么。”禹贡淡淡说:“其实也没什么,跟着就是了。”褚非烟满心狐疑,但看禹贡也没有要跟她解释什么的兴趣,更别说尽一个领导的责任对下属做耐心的工作指导,她也只好作罢。褚非烟觉得,还是Lucia好。
车子开了足足一个小时,眼看着出了这城市的繁华地带,最后却又到了一座白色的楼下。楼建得挺大气,糅合了现代与古典的要素,具有恰到好处的艺术气质。褚非烟想,设计这座楼的一定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
禹贡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只管往里走,褚非烟也就紧紧跟着。乘坐电梯到顶层,一出电梯只觉豁然开朗,却是个观景餐厅。几百平米的宽敞大厅,四面玻璃墙。因为正值夏季,墙上视线以上的面积用了一层装饰性的隔离紫外线材料。不过两米以下的面积全是明净的玻璃,因而整个厅内充满自然光,十分明亮。室内亦有绿植点缀,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团花地毯,隔八里地摆一张红棕木的餐桌,极度浪费空间。
坐下来,视线无碍,外面的山是一片葱郁的绿色。
菜肴能做出什么花样?一条鱼经过二十道工序做出来,它还是一条鱼。一段胡萝卜雕成牡丹盛放的模样,也还是胡萝卜。
可是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地方,他们不是来吃东西,他们是来谈判的,他们也是来作的。谈判和作往往都分不开。
褚非烟既来之,则安之。
禹贡要了一壶咖啡,禹贡说:“这里的咖啡豆都是从爱尔兰农庄直接运来的,由来自爱尔兰的咖啡师现磨现煮,味道很好,很合袁家小少爷口味。”
褚非烟“呃”了一声,心说,人生苦短,不作不成活。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山景,发现这个位置确实很好,望出去视野开阔,自成绵延画卷。作为元代以来的帝王之都,北京是一方龙脉宝地,只是这些年,这城市膨胀得厉害,灌进了太多的人,竖起太多的高楼,盘织成网的路上太多的车水马龙,从早到晚,人来车往,人喧车鸣,让这城市像是一片沸海。其实若能静下心来的话,若能站在高处看的话,很多地方都很美,且是大开大合的美。褚非烟自看了一遍,收回视线来,微笑着问禹贡:“主编,也合您的口味吧?”
禹贡难得地笑了,说:“难怪Lucia说,现在的小孩都很鬼,我还以为你是相对稳重些的。”
褚非烟皱皱鼻子,对禹贡摆老资格的口气颇为不满,不过也没敢说出来。话说冷面主编能露个笑脸已实属不易,她可不敢蹬鼻子上脸把他给惹不高兴了。
不过想想看,还真有点期待,爱尔兰的咖啡师煮的爱尔兰咖啡呀,一杯就是好几盒雀巢咖啡的价钱,听着就挺小资。
褚非烟正美美期待着,他们等的人到了,她没想到的是,禹贡所说的袁家小少爷,竟是袁沐。
维纳斯少年依旧戴了假肢,一身的休闲打扮,迈着从容的步子飘来,穿过玻璃照进大厅的自然光在他身上镶了浅浅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天光中降落的天使。
褚非烟想,这一定又是梦,或者,是上天在跟她开玩笑,逗她开心。她觉得最近的天神好像很闲很无聊,总喜欢拿人寻开心。
禹贡已起身相迎,微笑着伸出左手,和袁沐握了一下,握完手又在袁沐肩上拍了一拍。说:“那边地形看得怎么样?听说是台资?”
禹贡都起身相迎了,褚非烟也不敢不站起来,她站在禹贡身后不远的地方,脑子有些不够用的感觉。看那样子,袁沐是在附近看什么地形,所以禹贡到这边来。而禹贡和袁沐,应该是相熟的。难道这世界当真这样小?还是说,在北京他们的世界本就是这样子,自己只是冒冒失失撞了进来?
“是台湾的民企,选的地方还不错。”
“你这小有名气,都传到台湾去了。”
“是老师的名气。”
“都一样。来,坐吧。”
禹贡转身,正和褚非烟视线相对,于是微微一笑,说:“唔,介绍一下吧,这位是袁沐袁先生,这丫头,是我今天的临时助理褚非烟。”
袁沐淡淡地说了句你好。褚非烟也说你好。
两个男人悠然落座。褚非烟才恍然醒觉似的,也坐了下来。
袁沐并没有表示自己与褚非烟认识,他甚至自那句“你好”之后,根本就没再正眼看她。好一会儿之后,褚非烟才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欣慰。她想,有时候被人当空气其实也不坏,至少比面对尴尬要好很多。
他们品咖啡的时候就是品咖啡,讲的也都是休闲的话。褚非烟坐在一边,乐得专心喝咖啡。咖啡确实很好,是非常非常纯正的味道。
品完咖啡后禹贡说:“怎么样,去上山?边走边聊。”
“再好不过。”袁沐说。
禹贡叫来waiter付了咖啡的钱,说:“下午两点,这位子还给我们留着,我们回来品尝法国师傅的手艺。”waiter连连答应。
褚非烟站起来跟着走。禹贡穿了双休闲皮鞋,袁沐穿了运动鞋,褚非烟庆幸自己穿了双矮跟小皮鞋,只有两到三厘米的跟。爬普通的山尚不成问题。
山上的绿植很密,虽然外面阳光耀眼,石头铺就的山道上却是一路浓荫,甚是凉爽宜人。褚非烟跟在两人后面走。禹贡和袁沐像是很随意地聊着一些话题。刚开始有好一会儿,褚非烟并未听出他们究竟是想聊什么。因为他们聊的内容实在很散乱,什么法国人是很会享受的,美国人是不肯委屈自己的,中国人是很能吃苦的,日本人是很勤奋也很苦逼的……褚非烟听了半天,觉得怎么听也不像要谈项目的样子,难不成,他们只是周末没事约出来闲聊?那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褚非烟有些困惑。
山路虽和缓,连续走了近一个小时之后,褚非烟还是觉得有点累。前面的两个男人却始终步履轻松,混似走的是平地。不过,他们的话题总算有些集中了。只听禹贡说:“大家都知道知道,在当前的中国,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经济水平都在稳步上涨。但我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很多人还是不懂得生活。对于很多人来说,赚钱和工作就是生活本身,培养孩子仍然是一个家庭中最重要的生活目标。”
袁沐说:“最难改变的是观念,但观念总是会变的。问题是,你确定要现在推出《MG HOME》么?而不是再等几年?”
“现在。”禹贡说,“这想法我已经酝酿了五年,现在是时候了。”
“走在前面,引导人们观念的改变?”
“也不算吧。观念正在变。你看吧,变起来会很快。”
袁沐点点头:“我很佩服你。”
禹贡笑道:“你知道,我没有更伟大的追求,也没有什么高尚的奉献精神,所以只能琢磨这些。你承不承认,生活本身是值得尊重的。否则也不会有时尚。否则你的建筑设计你们的家装家具也不需要有审美的诉求。”
“我从不否认这些。”
“所以时尚不应该只是在职场和宴会上,不应该只是大家在特定场合化的妆容穿的衣服戴的首饰,而应该也在家里。室内的装修,家具,餐具,杯具酒具,这些都应该有时尚,家里的生活应该比外面的生活更有情趣。”
“我很认同。但是,你更应该期待你的读者认同。”
“你也是我的读者。”
“呵,不算,我看你们的杂志是为了研究。”
“研究也是看,你且说说看吧。我们每期有几页创意家居的专题,做的是不是还不错。”
“嗯,还行,能看。不过我比较怀疑,看杂志的读者,有多少会认真看那部分内容,或者,有多少人会真正喜欢。你们每年也会出两期艺术家居副刊,但据我所知,副刊的销量一直不算理想,每年都会堆积不少库存,然后在各种活动中作为赠品送出。”
“你连这个都知道?”禹贡有些惊讶。这小子在专业上很天才他承认,但这些时尚界的事情他好像不怎么感冒。MG的很多重要活动都会给他发邀请函,但十次中他有九次半不会出场,而且每次禹贡给他打电话,他的理由还都特别堂而皇之:“不去,我要睡觉。”“不去,我要去打球。”“不去,我要在家看小说。”……禹贡长他十岁,当然也不能跟他计较。
袁沐一笑:“我也不想知道,可不小心就知道了。”
“得瑟吧你!”禹贡笑着,甚至有些宠溺的意思,仿佛袁沐是他的亲弟弟。
褚非烟彻底搞不清状况。整个一路上,她被晾在了后面。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掉头离开了,也没人会知道,两个男人会在游山尽兴谈判完成后回去吃饭,然后各自回家,而丝毫不会察觉到丢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两个男人停下了脚步,褚非烟才发现,原来他们到了一条小溪旁。小溪从山上下来,水清得不可思议,水底的每一颗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男人在溪水里洗了手,就站起来沿着小溪走上去。褚非烟也是看那水实在清澈得诱人,忍不住,也蹲在溪边去洗手。水清冽沁骨,在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后,那感觉简直是妙极了。她洗了一下又洗了一下,正洗得投入,突然身旁“嘿”的一声,吓得她险些跌进水里。勉强稳住身体,有些生气地看向禹贡和袁沐。
禹贡笑着说:“没事吧?袁大少爷跟你开个玩笑。”
袁沐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禹贡一眼,冷冷地说:“无聊。”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褚非烟半天没反应过来,因为那句“嘿”分明是禹贡的声音。可是禹贡啊!冷面主编禹贡!她觉得这时候天上升起一轮圆月都会更有真实感一些。
同时她也觉得挺失落的。在这么美的地方,曲径通幽,山泉清澈,连禹贡都神经错乱了,可袁沐,还是这么冷。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又走了几百米,就看到了那山泉的源头。
袁沐在那泉水流下的地方,正在用手掬了泉水在喝。他的腿很长,一脚高一脚低地踩在高低两块岩石上,那样随意的姿势,看起来却那么好看。
褚非烟远远地看着他。她突然想,要是可以永远呆在这里不回去,那该多好。
袁沐喝完了甩甩手上的水,回身走了几步,就坐在了一边的山石上。他整个人在树荫之下,阳光穿透浓密的叶子,在他头顶和肩头撒下几个小小的光斑。在他的左脚边,安静地开着几朵黄黄白白的小花。而他望向远处,那里阳光明媚,树木葱郁,浓绿的叶片反着光。那情景,又是一幅画。
“非烟,过来喝水。”禹贡叫她。她看过去,才发现禹贡不知何时也蹲在了那个位置,他也用手掬了泉水在喝,不过他用两只手,掬水时比袁沐轻松得多了。
褚非烟走过去,泉水十分清冽,还有一米多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清凉气息。
禹贡见她站着不动,就说:“放心吧。这里是水源,我小时候就喝,袁沐也喝。那个,喝了能美容养颜,益智安神,强身健体。”
褚非烟噗嗤笑了,说:“喝了后腰不酸腿不疼,一觉睡到大天明。”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她委实有些口渴,对着这样的泉水,就更觉得渴,于是也学着禹贡的样子,用双手掬了泉水来喝。泉水入喉的瞬间,顿觉甘甜沁心入骨。她就又喝了几口。她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影,因为水太清,那影子并不清晰,只是一个浅浅的轮廓。她想着方才袁沐用一只手掬水的样子,每次都只能掬起很少的量,她想拿自己的手借给他用,让他有两只手,不,有三只手可以用。她想到这里,心里猛得一惊,便觉得耳根都有些热了。幸好是对着泉水,没有人看见。
她突然觉得很奇妙,在这个地方,她,禹贡,袁沐。他们一起在这里,渴了,便用手掬起这甘甜的泉水来喝,饿了呢?饿了吃什么?这里有没有野果?或者禹贡会打猎,袁沐会叉鱼?不管了,总之,这种感觉太梦幻,梦幻得褚非烟想哭。
在她身后,禹贡和袁沐各坐在一块山石上,又在接着方才的话题在聊。禹贡说:“你说我们的增刊卖的不好,一点儿不假。不过我认为,那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一年两期,里面有一半甚至一多半内容在发刊时已经过时。所以是副刊这个形式本身不对。”
“我想知道,你对你的《MG HOME》,魅力家,在五年之内,哦不,奥运会之前,你有怎样的市场预期?”
褚非烟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袁沐的目光,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泠泠的清冷。她犹在怔忡间,袁沐却唇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淡淡地说:“比如说,你的这个小助理,大周末的,是被你硬拉出来的吧?你看她那黑眼圈,你问问她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还是根本就没睡?你觉得她这个状态,会有闲情讲生活时尚么?”
褚非烟只觉得刚才让她甘甜到骨子里的泉水,兜头都浇在了她的头上,湿湿的冷冷的,十分不舒服。
袁沐的笑意敛去,只余了那一贯漠然的眸光,转向右边的禹贡说:“不是每个人都活得那么从容。或者说,很多人都活得不那么从容。外面的时尚是工作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存的需要。至于家里,冷暖只自知。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很注重生活情趣,又有多少人会真的有兴致,每个月买一本《MG HOME》,慢慢翻看。”
“这是你的想法?”
“我又不是空想。不信你问问你的小助理,有这么一本杂志,她买不买?有没有兴致去看?还是她更愿意去补觉?”
褚非烟怔怔地望着袁沐,兜头浇下的冷水,像是又一点点流进了心里,凉凉的。她想,在袁沐眼里,她是透明的,是他表达观点的一个论据。他不正眼看她,他称呼她为禹贡的小助理,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说,他认识她。而她呢,在潜意识里还总是在奢望,奢望他的一个微笑,一个温暖的眼神,奢望能与他走得更近。她真是,傻得可爱。
说实话,褚非烟一点儿也不想把袁沐想得太无情。他那张脸虽然有些冷清,却并不冷酷。可每一次,他都总能表露出他最无情的那一面。
但是褚非烟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他是在跟禹贡说话,而不是跟她。
禹贡望向褚非烟,笑了笑。褚非烟也勉强笑了笑。
褚非烟的状态不大好,禹贡在MG大楼门口接上她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笑着说:“你是在批评我,不该让她太辛苦?”
袁沐望着远处,声音依旧淡然,道:“我在说新刊的市场。”
褚非烟只觉得眼睛一酸,她也不想说什么。在这种时候,她甚至没有说话的权利,她转过身去,对着那泉水的方向,坐在了一颗岩石上。岩石温温的,很舒服。
“好吧。她今天的情况是个意外。”禹贡说。禹贡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她今天的情况是个意外。生活中有太多的意外。可话说回来,这样那样的意外加起来,其实也是生活的常态。袁沐说得没错,她就是个活得不从容的人。
她望着前方,那里,山势起伏,阳光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像镶了金色。她知道袁沐也在望着那个方向。这山里很美,因为缺少烟火气,所以让人觉得不真实。
袁沐说:“这城市里的工薪族,租房的要交房租,买房的要还房贷。没有房租房贷的人,还有一大部分是俗人。一眼望过去,都是满面风尘烟火色,叫人失望。”
禹贡审视一般地看着袁沐,说:“袁少!这话是谁教你的?”
“我的一个师姐说的。”袁沐倒笑了,“可能有些偏激。”
禹贡知道,一点儿也不偏激。可他说:“这种状况会改变的。”
其实在这一点上,禹贡的预期并不高明,几年以后,当房价成倍地一涨再涨,工薪族依旧在无比狼狈无比苦逼地在这城市里艰难挣扎的时候,其实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变。
不过这不代表禹贡推出《MG HOME》是一个失败的尝试。事实是,纵然人们依旧在疲于奔命,但大家对生活本身的诉求,却委实有所不同。当这个国家作为一个庞大的经济体在迅速壮大的时候,个体的价值其实反而变得更微不足道。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当国家一穷二白的时候,每一个劳动者的劳动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当时每一个劳动者的热情都很高,因为大家确实觉得自己在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而当一个国家强大到让很多普通人都觉得惊讶的时候,对于每一个普通人来说,自己对于国家民族的使命感反而极端弱化,每个人做一份工作拿一份报酬,大家想得更多的反而是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如何让自己生活得更好。
也就是说,提高的是整体经济水平,但改变的不是人们生存的状况,而确确实实是观念。在艰难的生活依旧艰难的情况下,有相当一部分人,委实是更愿意多想一想自己的生活。即便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并不是真正的闲情,而仅仅是劳碌生活中给自己的一份犒劳,但不可否认的是,《MG HOME》还是有了属于它的市场,像《时尚》《MG》《悦生活》等时尚类杂志一样,有了不凡的发行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只听袁沐说:“你一定要推出《MG HOME》,过几年你会成功,我毫不怀疑。我也支持你。但眼下的行情,我不是太乐观。所以广告投入力度我们可以适当加大,以后也可能会继续加大。但是我们的意见一向明确,做生意的人都很现实,就目前来说,前期赞助的事,请恕我们不能考虑。”
褚非烟已经不会再觉得惊讶,袁沐是学生,但他,并不止一个学生身份这样简单。褚非烟想起在清华教学楼里的时候,袁沐说:“你的身份还不少。”其实比起他自己来,褚非烟兼个助理编辑的职实在不算什么。
禹贡朗声笑道:“很高兴你能这么爽快。这是年轻人的好处。好吧,赞助的事罢议,本来我也没抱太大期望。至于广告投入的数额,你们定下后及早告知我一声,新刊会尽可能留最好的版面给你们,你们的品牌值得。不过,我另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知袁少能否给这个面子。”
袁沐勾起唇角,淡笑着,等着禹贡说下去。这一点心理素质他绝对有,在不知其详的情况下,绝不先说话。
禹贡并不在意,他接着说:“来MG做一期专访,《HOME》的创刊号要登。”
袁沐笑着摇摇头:“我不做。”
袁沐说不做,那就是不做。这结果,是禹贡早料到的。他想要的,是接下来要说的。
“那么,新刊想要袁少的一个专栏,每期两个版面,可以写室内设计、家具搭配等等,任何与家居有关的,你愿意写的主题。文风也由你自己定。对于袁少来说,这很简单吧?”
其实这类的专栏,两年前袁沐就写过,看在《MG》上,一共写了七期,到第七篇稿子交上去,他说被人催稿的感觉很糟糕,说什么不肯再写。
袁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加大,最后他转向禹贡,笑着说:“禹主编,你今天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很多,但不管实现哪一个,我都会很高兴。”
“你们文化行业虚虚实实,其实花花心肠最多。”
“说得倒好像你跟文化行业没关系。”
“我是学生。”
“你答不答应吧?”
“我得想想。嗯,我的确得想想。因为我真怕被人催稿。”
“就算催稿,我也给你找个美女。”
就在这时候,禹贡的手机响起来。禹贡看了看手机屏幕,抬头对袁沐说:“行不行?”
袁沐笑说:“你最好先去接电话。”因为电话铃声还在响着,禹贡没直接按掉,就表示要接。袁沐正好也想想。
禹贡把电话按掉,说:“两年前你就给MG 写专栏,写了七期就不肯再写,那时候也是写室内设计,后来有读者在我们的网页上留言,问,苍木呢?苍木的专栏怎么没了?”
袁沐只是笑笑。
禹贡说:“那时候乐乐还在,你记得乐乐吧,一个特别开朗的女孩,她后来去了国外。当时她就在网上回复说,苍木睡了,等待美丽的公主来唤醒他。现在,你是不是该醒了?”
电话又响起来,禹贡皱眉。袁沐笑道:“电话!”
“那我先去接电话。”禹贡起身,又叫褚非烟,说:“非烟,你先陪袁少聊会儿。”
禹贡走到一棵树后面去接电话。那棵树挺粗,遮住了禹贡的大半个身子。树的周围,野花黄黄白白地开了满地,煞是好看。
褚非烟起身转向袁沐。袁沐没什么表示。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这一路上她只是跟着,她是个小助理,其实更像是个“摆设”。一个摆设和他袁大少爷,身份不对等,好像也没什么可说。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沮丧过。
恰在这时候,褚非烟的手机也“叮铛”响了一下。褚非烟打开看时,是程浅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这是程浅第一次给她发短信,她很高兴,低头想了想,回复说:“今天的工作比较特殊,我也说不好。”短信发出去,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袁沐的手机。一时尴尬,便将手机往身后藏,藏了一半,自己也觉得这举动很可笑。抬起头,才发现袁沐正看着她。她很窘,脸一下红了。
袁沐说:“他怎么样?退烧没有?”他以为她是跟林嘉声发短信。想起林嘉声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地不平,那样一个男生,看起来只是面目清秀,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却叫褚非烟这样为他,大半夜去医院陪他,他发烧,她熬夜陪着,天亮了她顶着黑眼圈出来工作,他还发短信。
而褚非烟只是点点头,那样子,带着点隐忍。袁沐心里不是滋味。她却又说:“对不起,你的手机,现在还给你。”说着,就按了关机键,低着头打开手机后盖,要把自己的SIM卡取出来。
“别取了。”袁沐说,几乎是压抑着心里的怒意,“我说了我用不着了。”
“那也是你的。”
“昨天怎么不说是我的?”话赶话说得太急,说出口后,袁沐也有些后悔,眼底黯然,也只是一瞬间。控制情绪仿佛早已成了他的习惯,和他年轻的灵魂融为了一体。
褚非烟手上一滞,才想起昨天坐在袁沐车里,心里只顾着急,把手机拿出来又收起,根本忘了是袁沐的手机。这样一想起来,顿时窘得脸更红。
袁沐看她受窘,那一张干净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眸,窘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他心下毕竟不忍,就说:“我很高兴,我以为你会丢掉,好在你没有,这样我会少受伤一点儿。”
受伤?褚非烟听到这个词时,觉得好笑。他会受伤?才怪!他只会经意不经意地伤人。褚非烟突然很硬气地说:“我用了,怎么着吧?我觉得物尽其用总是没错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还钱给你。还有我欠你的人情,我都会还你。”
袁沐心下一痛,像是被一根针猛地刺了一下。然而他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就这么喜欢还债?”
“我母亲说过,别人欠你的你可以忘了,但你欠别人的就一定要还,就算一时还不上或者没机会还,也一定要记着。所以就算你不给我偿还的机会,我也会记在心里,一直急记着,记着我欠你。”褚非烟也有些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气,抑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
“嗯,我想想,那是不是不还比还还要糟糕得多?”
褚非烟看着他,没说话,可那神情分明是说:“那肯定是。”
袁沐一笑,用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说:“好吧。随你。不过你知道我不缺钱。我有个提议,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
“话别说得这么早。”
“接不接受你总得先说出来。”
“好吧。我一般会回家吃晚饭,我觉得你可以给我送外卖,比如星巴克的便餐就可以。你负责送,饭钱我出。”
褚非烟想想,这要求虽然有点过分,好在并不难办到,于是她就说:“你要我送多少次?”
“这要你自己衡量吧?你知道,我并不觉得你欠我。欠不欠的都在你心里,所以要多少次才够,我觉得你自己心里有数,一次或者十次,你认为够了就可以不再送。难道不是吗?”
“时间呢?你一般几点吃晚饭?”
“五点半以后,八点以前,你自己掌握。”
褚非烟点点头:“好,我送。你不就喜欢吃鱼吗?鳗鱼鳕鱼三文鱼,我给你送就是。”
袁沐唇角再次勾起,勾出一个很深的笑意来,道:“连我喜欢吃鱼都知道。这算是今天的意外收获吗?”
褚非烟一怔,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叫他抓了把柄。果然是言多必失。褚非烟想,自己一直尊重他,是出于礼貌,也是感他每每相助之意。但他也不能这样有优越感,时时看得别人低他一等似的。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就讥诮道:“优秀的服务生记性都好。我知道很奇怪吗?人都说吃鱼的孩子聪明,我看你是长成了人精。”
她从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过,然而袁沐却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说:“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是禹贡回来了。
禹贡施施然走来,笑笑地看着袁沐。袁沐心情很好似的,说:“在聊鱼啊,我们在聊鱼。”
“鱼?”禹贡不解。
“是啊。你的小助理说,喜欢养鱼的小朋友会比较聪明,所以一个家不管房子是大还是小,一定要有一个放鱼缸的地方。可以养几条小金鱼,无聊了就趴鱼缸外面看一会儿。如果不喜欢小金鱼,也可以养两条鲤鱼,鲤鱼养大了可以捞出来蒸着吃。你的小助理说吃鱼的孩子也聪明,能长成人精。”
禹贡的眉头当即皱成了川字。褚非烟发誓,她从未见禹贡这样皱眉过。她更没想到袁沐也这样会信口开河,她以为这种功夫只有林嘉声才有。
总之,此时的褚非烟心里无比凌乱。
袁沐又说:“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你的小助理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不过我觉得她的想法不错,家里应该有个放鱼缸的地方。”
“你打算这么写专栏吗?”禹贡说,眉头依旧锁着。
袁沐说:“我不打算写专栏,我可以向老板申请,将广告投入力度再加大。”
禹贡愣了一愣,皱眉说:“你确定。”
“我确定。”
“每个月两个版面对于你来说并不难,你不是没写过,你还可以用其中一面画插画。我知道你从十二岁就给少儿杂志画插画。”
袁沐依旧摇头。
禹贡说:“那么一面,你可以用半面写文字,半面画插画。”
袁沐笑笑:“我父亲说,一个人同时做太多事并不好,我是学生,念书毕业最重要。”
“这不像你。”
“这就是我。”
“这是我今天唯一的目的。”
“对不起。”
禹贡瞅着袁沐,终于,他遗憾地笑了笑,说:“好吧。我等着你愿意写的那天,《MG HOME》随时留着属于你的版面。”
袁沐抬腕看看表,说,“下山吧?”
“这就回去?”
“怎么?你要住在这里?”
“不出半年,这里就会变成旅游景区。到时候你再来,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就算你住在这里,这里该开发还是还是开发,政府说了算。不过,到时候会有很多游客来,你可以在这里撑把大伞,坐下面卖山泉水。”袁沐说着,已从山石上站起身来,沿着来路向下走去。
禹贡转头看了褚非烟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却让褚非烟心里一颤。她知道,虽说生活时尚类杂志是靠广告养的,但MG从来不缺广告费。禹贡只不过想要袁沐的两面专栏,他今天白忙活了。
是自己坏了事。如果不是自己跟袁沐聊了这么一会儿,袁沐也许会答应。褚非烟很难过,心里也很痛。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痛,直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收紧。
大家原路返回,禹贡和袁沐走在前面。褚非烟仍旧很没存在感地走在后面。
回去的路上比较安静。两个男人都比较沉默,偶尔说几句,也是跟工作无关的。
回到观景餐厅那座楼下的时候,才一点半钟。正午的太阳很大,通往楼门口的路上是两排白杨树,笔直的枝干高高耸入云天,浓荫在每棵树下都是不大的一片。袁沐说:“我走了,过会儿我老师要来勘场地,我得过去陪着。”
“你老师要来,郁教授?你刚才怎么没说?”
“我干嘛要跟你说?”
“呵,是。”禹贡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午饭总要吃吧?”
“不吃了。”
禹贡做出了一个挺亲密的动作,他将手搭在袁沐肩上,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褚非烟站得比较远,什么也没听见,只看到袁沐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禹贡摇摇头。袁沐走向停车场,钻进车子,流畅地转个弯,绝尘而去。
我越写越喜欢袁沐,他清冷,傲慢。但实际上,他也很敏感,很脆弱。他把脆弱和敏感都藏得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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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等待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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