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sixt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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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阑，东方欲晓，熹微的晨光薄薄地吻上窗棂，天空仿若透光的琉璃，深处清澈的蓝色微光，宛若轻纱的晨雾被晨光刺破被微风摇曳被草木托起。在云雀欢畅的吟唱和睡莲温柔的清香中，道尔顿庄园的一扇窗户轻轻地打开来，露出一个身穿吹白色丝绸睡裙的女子。
“塞尔，你看，睡莲又开了。”女子望着窗外的池塘，回头轻轻地笑着说。轻薄的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勾勒出女子温软的笑靥，栗色的海藻一样的长发长垂腰际，印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白的透明。浮光掠过她纤长的眼睫，模糊了她的轮廓，仿佛她随时都会如阳春白雪一般融化在这片薄薄的晨光里。一旁的道尔顿看着她，最终走上前，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害怕她真的就会这样融化掉一样。
“……怎么了塞尔？”女子察觉到道尔顿的情感，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很美。”道尔顿看着窗外一片明媚的晨光，说道。怀里的身体宛若一朵娇弱的玫瑰，那么柔弱，那么不经风雨，他多希望能像这样护她一生一世，直到世界沦陷，直到时间尽头。
“……傻瓜。”女子像是明白了道尔顿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把头轻轻靠在了道尔顿的胸口，隔着胸腔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早就开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了，不然又怎么会提出要国家休养生息这一条来？你本来的愿望和贝克特是一样的啊。你能这样陪着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你知道我活不了太久……”
“伊莲，”道尔顿闻言，微微松开怀抱，低头凝视着女子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相信。”
“那就什么也不要担心，什么也不要忧虑，把一切交给我就好。我说过的，我会治好你的病，我会拉着你的手一起步入教堂，我会让全国、全世界的人，都见证我们的婚礼，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道尔顿轻轻执起她的手，指尖和她的指尖相对，就像他们多年前做过的那样。
“嗯，我给你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到时候，我们一家一起去花园里散步，一起去野餐，一起……”伊莲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只属于她的温柔之中。道尔顿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伊莲，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线，灰色的眼睛里，是除了伊莲之外谁也无从得见的温柔与决绝。
而另外一边的皇家港湾，则就没有这么轻松平和了。
在赶往皇家港湾港口的途中，蕾蒂雅的脑海中全都是查尔斯留在书页中的信息和道尔顿信件上的内容。贝克特没有说谎，他让威尔去找的的确是那个罗盘，但是道尔顿也打听到这一点了，在来信中他指明要蕾蒂雅查清楚贝克特的真实目的，不然他很难办到他答应的事情，并且说明那个送信的少年艾伦·希尔就是他派来的接线人。
真是作死的节奏，看来这个底不卧还不行了。倒是那个艾伦·希尔……是个蛮有意思的少年。如果他先前对蕾蒂雅说的那一番话，做的那一番动作全都是装出来的，那他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如果是出于真心，那么策反的空间真是大大的有。
自从贝克特确认入驻皇家港湾后，蕾蒂雅基本上和以前的来往人员断绝了联系：斯旺总督最近莫名其妙玩起了失踪，估计是去找援兵救女儿去了；查尔斯堡监狱被完全封锁，没有贝克特的命令无法进入，所以见伊丽莎白也是不可能的；诺灵顿就不用说了，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吉雷特还在伦敦训练新兵，道尔顿在他的信里面提到了吉雷特，用意很明显，他又找着了一个可以用来压制蕾蒂雅的砝码；格罗夫斯则被贝克特有意无意地和蕾蒂雅隔开了，两个人基本上见不着面，即使见着了，也只能相□□个头，说不上话。现在除了查尔斯之外，她基本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如果能把艾伦成功拉进来的话，胜算就更大了。
正想着，皇家港湾港口就到了。蕾蒂雅跳下马车，理了理着装，前往贝克特的办公室。
“雷蒂·琼斯上尉，您可终于来了。”正在研究地图的贝克特头也不抬的对站在门口的蕾蒂雅说。蕾蒂雅走进门，却意外地发现贝克特身边站着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昨天的羞涩脸红少年，艾伦·希尔。
“琼、琼斯上尉！”艾伦一见到蕾蒂雅立正行军礼，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艾伦到底是不是装的，而是……他是道尔顿派过来的细作怎么会出现在贝克特的身边啊！
“琼斯上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艾伦·希尔，一等兵，今年16岁，一直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次他跟我过来，就是想好好跟你学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海军军官。”贝克特终于抬起头，他看着旁边兴奋的脸都红了的艾伦，对蕾蒂雅说道。
“很高兴见到你，艾伦。”16岁就成了一等兵，厉害啊。蕾蒂雅伸出手，艾伦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最后还是伸出手和蕾蒂雅相握，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也很，很高兴见到你，琼斯上尉”。少年的手掌很坚实，也很温暖，让人感觉他是个信得过的人。
贝克特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最后微笑着对蕾蒂雅说：“琼斯上尉，既然艾伦这么崇敬你，不如你就把他留在身边，好好教教他，让他成长的更好吧。”
蕾蒂雅立刻明白了，看来这个艾伦·希尔是道尔顿埋在贝克特身边的一个引线，而贝克特对此貌似毫不知情，而且还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使得道尔顿在蕾蒂雅身边安插一个接线人员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即使如此，装模作样的推脱还是要做一下的。她故作为难的样子，说：“这……”
“……不行吗？”艾伦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失望而难过地看着蕾蒂雅，宝蓝色的眼睛盛满不甘，看起来又无辜又可爱。蕾蒂雅瞬间嘴角抽搐，无言以对：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啊！有这么装可爱的吗？！她这辈子最对付不了的就是这种装无辜状可爱的家伙了，虽然她对这种型的没什么感觉，但是凶也凶不了，狠又狠不起来，所以导致她每次遇到那些熊孩子们都毫无招架之力，这回倒好，来了这么个神，而且她居然还要想办法把这个臭小子拉拢过来收为己用！道尔顿贝克特你们两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也不是不行……”“好，那就这么定了，艾伦，从今天起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琼斯上尉，好好跟人家学学。”贝克特立刻打断蕾蒂雅犹犹豫豫的话语，对艾伦说道，艾伦在一秒钟内迅速完成了“失望无辜脸”到“开心兴奋脸”的转化过程，笑得一脸开心，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活泼样，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耀眼却不刺目，朝气蓬勃，生气盎然。
蕾蒂雅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艾伦，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嫉妒，还有一股悲哀。嫉妒的是，十六岁的年纪，花一样的青春，艾伦看起来是那么的和煦，那么的充满生气，这是蕾蒂雅再也无法拥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少年时代的气息；悲哀的是，他本该过着更平和美好的生活，却卷入了一场政敌之间的较量，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这场权力争夺战的牺牲品。她是为了能够抹去诺灵顿的罪行，找回诺灵顿，那艾伦又是为了什么，会选择把自己的命扔到这趟浑水里面来冒险？不过不管怎么样，蕾蒂雅现在的任务清单当中显然又增加了一项——照顾小朋友。
【科莉布索的袜子啊，我干了什么你要赐给我这么个熊孩子？！哪怕道尔顿或者贝克特再派过来个大神级别的人我也能接受，你搞个熊孩子过来你让我怎么处理啊！】蕾蒂雅扶额，在心里冲着天空愤怒地咆哮。
从贝克特的办公室离开后，蕾蒂雅后面多了跟屁虫一只——艾伦·希尔。他就像一只刚到新环境的狗狗一样，不停地东奔西跑，左顾右盼，问问这问问那，在蕾蒂雅周围不停地做圆周运动，期间伴随着无数打破东西绊倒自己挂到衣服之类的麻烦事。蕾蒂雅一边试图维持表面上的耐心给他收拾烂摊子，一面在心里烦得简直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地平线去，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火气，纳闷这种过动症患儿是怎么当上一等兵的。
看来必须得找个机会找他谈谈才行，越早越好，免得被他给活活折腾死。
忙了一个早晨之后，蕾蒂雅走到了查尔斯堡的城墙边，坐在了上面，见四下无人，她招呼在旁边好奇地望来望去的艾伦：“艾伦，过来一下。”
“是！”艾伦应声道，跑过来立正站好。蕾蒂雅挥手让艾伦坐下，然后凝视着艾伦的眼睛，说：“艾伦，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来趟这趟浑水？”
艾伦闻言，眼里的兴奋劲和新鲜感立刻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他毫无笑意地笑了笑，跟先前那个朝气蓬勃像棵小树一样的少年大相径庭。“这是我的私事，上尉还是不要打听的好。”艾伦不卑不亢地说。
眼前的少年仿佛在一瞬间就成长了好几岁，蕾蒂雅看着他，心里泛上了一丝莫名的苦涩。“……你也只有十六岁而已，艾伦。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我不怕。从选择要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就明白，我没有害怕的权利，也没有退缩的余地。”艾伦看着蕾蒂雅，说道，“琼斯上尉，虽然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请相信我，我是真的敬重你，崇拜你，所以在可允许的范围内，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跨出界线，请原谅我不能帮你。”
蕾蒂雅震惊地看着艾伦，无言以对，她现在甚至为自己不久前生出的想要有意拉拢艾伦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先前艾伦那个过动儿的形象虽然有点傻有点烦人，但是无疑这是他没有被卷入这些事情之前的生活状态，或许正是因为换了个新环境，才重新让他回到了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但是却被蕾蒂雅心急地打破了。
想到这里，蕾蒂雅顿时后悔起来。本来也对，如果仅仅是个过动儿的话，艾伦根本不可能十六岁就成了一等兵，他所经历的一定是足够改变人一生的事情，而那些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正因如此，他才在换了一个新的环境后，竭力让自己重新回到以前什么都不懂时候的状态里去，让自己暂时忘掉那些生死攸关的事情，但是因为她的心急，她破坏了艾伦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没有忧虑的环境。比起现在这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蕾蒂雅更喜欢他先前那个过动儿的样子，起码当他是过动儿的时候，他是无忧无虑的，是快乐的。
想到这里，蕾蒂雅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肩，说：“还想参观哪里，我带你去。”
“诶？”艾伦显然没料到蕾蒂雅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愣愣地看着她。
“皇家港湾好玩的地方还很多，别拘束，像刚才那样好好玩就成。既然你现在跟着我，我就是你的监护人，我会护你周全，没人能动得了你，放心。”蕾蒂雅看着艾伦，轻声说。
艾伦眨了眨眼睛，目光渐渐明亮起来，属于过动儿的光亮再度占据的他原本黯然的瞳孔，他跳起来高兴地欢呼雀跃，一滴眼泪却从他的眼角迅速滚落，融进了衣服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蕾蒂雅彻底从一个海军军官变成了过动儿保姆，一路上各种收拾残局各种维持秩序，但是蕾蒂雅并不后悔，相反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够永远让艾伦保持这种过动儿的生活状态，希望他能够安然无恙地退出这场权力的博弈，希望那股阳光一个和煦蓬勃的气息，能够永远保留在这个少年的身上，而不是最终像她一样，深陷泥淖，再无退出的可能性。更何况，也只有在跟着艾伦的时候，蕾蒂雅才能暂时脱离这种步步惊心的现实生活。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其说是艾伦需要蕾蒂雅照顾，倒不如说是蕾蒂雅需要艾伦在身边罢了。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耗过去了，艾伦缠着蕾蒂雅说想出去吃当地特产，蕾蒂雅就把艾伦带到了一家饭店去，借着闹哄哄的人群的掩护，两个人正式开始谈话。
“贝克特让威尔去找罗盘这件事情，就是你告诉道尔顿的吧。”见四下没人注意他们，蕾蒂雅对一旁狼吞虎咽的艾伦说道。
“唔唔……”艾伦嘴里呼噜一下，同时猛点头表示认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蕾蒂雅满头黑线地说。艾伦用力一仰头把满嘴的饭全部咽了下去，说：“反正那时也不是什么机密，只要是跟在贝克特勋爵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没什么保密的。不过上尉，你打算怎么弄明白贝克特勋爵到底想要什么呢？”
闹了半天自己获取了一个完全不算机密的东西？还费了这么大把功夫，真是没意思……蕾蒂雅嘴角抽搐了片刻，喝了口杜松子酒，说：“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我也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目前没有什么对策，毕竟你也知道，要获得贝克特的信任显然是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尤其是在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和道尔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时候，再加上自己还有最致命的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现在跑上门压根就是送死的行为。不过这些话还不能跟艾伦说，毕竟现在这小子还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但要是说了的话道尔顿也就知道了，到时候下场就只有一个——没有死得最惨，只有死得更惨。
如果将来实在没有办法获取到贝克特的真实想法的话，就只能先出去找诺灵顿了，如果能帮着诺灵顿和威尔一起把罗盘要回来，估摸着罪罚什么的也能消除掉。但是这是走投无路之时的下下策，非迫不得已之时不能用，用了就没退路了。
“喔……”艾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剩下的一点剩余风卷残云般的扫干净，擦了擦嘴，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蕾蒂雅干脆利落地喝掉杯子里的杜松子酒，转头看着艾伦的眼睛，说：“听着艾伦，无论如何，尽可能的远离这种权力漩涡，你只有十六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上尉也比我年长不了多少，上尉能做的事情，我一样也能做。更何况，我不是来逞英雄的。”艾伦也毫不犹豫地说，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坚定。顿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轻声说：“不过，无论如何，谢谢琼斯上尉你的关心。”
“傻小子，我都说了，既然你现在跟着我，我现在就是你的监护人，当然要关心你了。”蕾蒂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sixt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