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之谣四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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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二十九日夜。月影黯淡，繁星密布。
三个人影急速穿梭在山麓林间。
“究竟怎么了沐瑶？”宁玦一边加快脚步一边问。沐瑶却不说话，手抵着眉心，黑夜里，康、玦二人看不到她苍白的脸。
“颜谷主？”宁康也关切的问道。
“弥风有危险。他有危险！”说话间，她忽然顿了一下，紧紧压住自己的胸口，“噗”的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能感受到他？”宁康看到弓起身子的沐瑶，惊讶的问。
“我的身体里，有他的血。”
此话一出，两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我曾被教院的人投入了圣湖，弥风为了救我，以他的血为引，把恶灵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后来，我太虚弱，他就给我喂了他的血。”
两人沉默。沐瑶即可又恢复了速度。“快，我们必须尽快上极天峰！”
此刻极天峰上，正在展开一场恶战。空中星辰黯淡，电闪雷鸣。绫罗与教院的十位长老联手，设下了七杀结界，弥风一着不慎，便被困在这结界当中。紫黑的闪电在一次又一次击向弥风的身体，一袭白衣似雪早已被染得殷红。
结界之外，十长老和绫罗立在步天柱上，不断加固结界的力量。
尽管已经将弥风困在结界当中，但长老们也没有占到便宜，弥风在结界之内猛烈的攻击依旧让长老们元气大伤。唯有绫罗，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她站在步天顶看着结界中的弥风，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困住你吗？”
弥风冷笑：“你这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是天谣哦，如果没有她，我怎么会有足够的力量关闭逆轮？她和我，一样恨你的。”
只见一道紫电劈向弥风，他却怔怔看着绫罗：“你说什么！”
“噗”的一声闷响，血花在弥风的身体上绽放开来。
绫罗看着满心欢喜：“我说是天谣帮助我关闭逆轮，和我一手策划的谋反，弥风，你那样对待她心爱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恨你！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笑话！”语毕，弥风立刻怔了怔。自己与天谣说的最后一句话，不也是“笑话”两字么？他无法忘记当时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激动的面颊瞬间化作了僵硬，那是失望所远远不及的。
绫罗看到此刻的弥风，立刻示意长老院停手。摧毁弥风的时刻就要到了！
“她与云行相处如此之久，怎可能没有感情？你对待云行残忍至此，她若不恨你，何必叛教离去？八年来，她可是从未放弃过云行，教司大人，你还不明白么？”
看着眼前的弥风面色急剧变化，绫罗立刻接着说：“你确实很聪明，从一开始就限制我的力量，我无法依靠一人之力封印你，但是，她却可以。”
弥风瞪着眼睛看着绫罗。绫罗笑的越发开心。
“你对我多有保留，可对她却是倾尽所有吧？马上，她就会过来，亲手，封印你。”
“不可能！”弥风嘶吼。他一直很迷惑，为何多年来他一直无法在修为上破壁而升，即便没有了天谣，他还有绫罗，一个聪慧温婉的新教主。
后来，他渐渐意识到，或许天谣就是他的“障”。
他一直都以师父的省份自居，师如父。自从他带着天谣回去村庄找她父亲的时候，他就知道，天谣的生命缺少的是什么。他一直以来尽量做的，就是去弥补那种缺失。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他看着一个半人高的小不点儿一点点长大，会顽皮卖乖，也会认真努力，他会不由的微笑。她偷懒犯错的时候，他也会向一个严厉的师父一样罚她。但是他却没有意识到，那个小不点儿会一天一天长大。
弥风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天谣和云行走的太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去了一般，天谣明明是他的呀！他从水中将她救起，带她回天星教，让她做教主，给她所有的一切。她明明就是自己的呀！可是那个云行，居然在一点点的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不能容忍！
雪地里，她带泪的表白让他怔住，一时心乱如麻，丢下“可笑”二字离去，其实是在逃避。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天谣，如何面对她的感情。
可惜，当他想明白时，已经太晚。
“绫罗!”
众人回头，却见一红衣女子立在天门之处，身后跟着两人。
“天谣！”弥风的心瞬间，向下跌去。她真的是来杀自己的么？
沐瑶一路向前，走到绫罗身侧，此刻绫罗却盯着她身后的两人，脸色变化万千。
宁玦一直盯着她，那样的眼神让绫罗心慌。
“你尽然用了七杀阵！”沐瑶怒问。
“我以为你不会帮我呢，那我不得给自己找找后路？”
沐瑶冷笑一声，双手一挥，她与绫罗两人立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你做什么！” 绫罗大惊。立刻动用法术，要破开周身的隐障。
“你别枉费力气，这时落雪谷的秘法，你破不开。”沐瑶看着她说：“我不过是信不过你罢了。”
绫罗立刻不再反抗。“那你想怎样呢？”她问。只见沐瑶伸出左手，迅速在手腕上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散落开来。绫罗不以为然的一笑，也立刻如沐瑶那般做。
“我帮你封印弥风的所有力量，你则必须保他性命，给他自由，给我血龙珠。”
“我天星教主绫罗如若违约，则受五雷轰顶，元神俱灭！”
两人的血如丝线般从手腕中流出，在空中结成一个死结，再流入对方的身体。看着血契慢慢结成，沐瑶微微一笑。她撤去了两人周身的隐障。
“你就不打算再看看他么？等力量被封印了，他就会恢复他本来的面目，据说，弥风已有一百多岁了。”绫罗半带讽刺的说。沐瑶没有理会她，而是说：“开始吧。”
绫罗一笑，瞥了一旁的宁玦一眼，便开始动手。忽然，她身体一震。愤怒看向沐瑶。
“你居然在血里下毒！”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一旦毒加速扩散，影响到星魄，元老院的人便不再听命与你，到时，弥风必死，你也别想活。”
“你怎么知道星魄在哪里！”绫罗大惊。
“因为，我也曾做过同样的事情。”
听了沐瑶的话，绫罗果真不再发力。“你想怎样！要挟我给你星魄吗？你妄想！”
沐瑶不说话，默默念了几句咒，却见她和绫罗同时瘫软下来，她立刻在自己心口捅了一刀，算是清醒了一些。宁玦上前扶住了绫罗。
“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沐瑶对他说。
“你在自己血里下的是什么毒？”宁玦问，沐瑶只是笑笑，“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记得我求你的事情。”然后，她便向守阵的长老走去。宁玦将昏倒的绫罗抱在怀里。宁康随着沐瑶向前去。
“小梨。小梨……”宁玦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昏迷的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梨园。
“宁玦……是你吗？宁玦……为什么要背叛我……”她喃喃。
十．
弥风在结界中看着外界的一切。天谣，他的天谣。只见她对着长老们说：“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话，星魄在绫罗身体里，绫罗在我手里，最坏不过玉石俱焚。”
为首的星罗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沐瑶。
“星罗，八年足够天星教培养一个新的教主，难道就不够我天谣改头换面么？别再试着揣摩我有几分可能毁掉星魄，你我的恩怨怕是不知是玉石俱焚那么简单。”沐瑶冷冷道，眼里肃杀万千。星罗立刻低下了头。
“所有长老退下步天柱。”沐瑶命令道，立刻边有人攻击她，她只是一挥手，那人便立刻倒地死去，众人大惊，骇然看着沐瑶。
“你……你竟然……”一个女长老颤抖的指着她。还未等她说完，沐瑶一挥手，那女长老便人头落地。
“我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挡我者死。”沐瑶淡淡道，众人立刻知趣的退下步天柱。
心口的血不停流出来，沐瑶的脸越发苍白，她几乎站不稳，宁康上前抚着她，仔细思索着什么。忽然他想到，北木曾告诉他，最早的落雪谷主，来自东方迷途仙岛。
“颜谷主！你莫非是服下了……”宁康大惊。
没等他问出来，沐瑶已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救他。”沐瑶回头看看宁玦，此刻绫罗正伏在他的肩上哭泣。
忽然一阵气流划过，宁康一伸手，接到一样东西。宁康将其递给沐瑶。
“宁康，宁玦怕是不会回去了，帮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我将落雪谷留给他。”说完，她飞身而上。
“天谣……”弥风轻语，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沐瑶静静看着他，他的一袭白衣，已如她的红裙一般红得耀眼。沐瑶忽然笑了。“弥风，你觉得，我们像不像是在成亲？”
弥风嘴角微微一扬，伸出手想要抚摸沐瑶的脸颊，可是，却隔着一层结界。
“当年我……”弥风正要解释，沐瑶打断了他。“第七杀快要来了，弥风。”
“我爱你，对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弥风说道。沐瑶仿佛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微笑着看着他。“我们拜堂好么？天地为我们证婚好不好？”
弥风点点头。
于是结界内外的两人就这样对着天地叩首。
忽然，惊雷大作，天空变得血红。两人对着天地叩了三口。沐瑶望着弥风，微微一笑。
忽然，沐瑶周身光芒暴涨，一股凌厉猛烈的力量从她体内远远不断散发出来，只见她双手一握，向两边拉去。
“天啊！她居然将……将结界撕裂！”有长老惊叫到。
空中严密的七杀结界此刻出现了一道一人宽的裂缝，沐瑶身体里的光芒正在急剧膨胀，那样子的力量几乎让弥风都受不住。弥风看着沐瑶，眼神由惊讶转化为绝望。
“不……不……”他摇头。沐瑶不语，一把将刚拿到手的星魄嵌入了弥风体内。并顺势结下一个印。此刻沐瑶身上的力量由不得弥风半点阻拦。
由于七杀结界受到破坏，漫天的紫黑雷电击向沐瑶的身体，她不避不闪。天空此刻已经变得紫红，仿佛快要干涸的血液一般透着黑气。
沐瑶一动不动的看着弥风的脸，脸上的微笑从来没有变过，那不是仰慕，不是依赖，不是眷恋，是爱，只是爱。
在第七杀随着紫黑血色的天幕到来时，地面上的人只觉金光刺眼，巨大的光球在沐瑶的身体上爆裂开来，血色与金光瞬间融合在一起，狂风大作。巨大的爆裂使地面剧烈的颤抖，七杀结界瞬间化作湮粉。只见一道金光包裹着什么向地面射来。
瞬间，一切寂静无声，只留下弥风绝望的呼喊。
“天谣——”
初一的第一丝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投向极天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红。
弥风以叛教为由，将教院剩余的所有长老尽数斩杀于步天柱之下。手段之残忍令人咋舌。当弥风的指尖指向昏睡的绫罗教主时，宁康制止了他。
“颜谷主曾与小梨签下血契，定护得她的周全，并要宁玦带她离开天星教。如今她以服下洗尘缘，将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这也是颜谷主生前的意愿，望弥风教司三思。”
听到“颜谷主”三个字，弥风仿佛忽然回了神。
“她不是什么颜谷主，她是天谣，天谣……”他喃喃。过了一会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他大步走向抱着小梨的宁玦。
“回生炉不是在你手里吗？快救她，快救她！她才死不过一个时辰，你快救她……”
宁玦摇摇头：“她的肉身以毁，魂魄无以安放。”
“我可以找到别人的肉身，你只要救她回来，她的魂魄定然就在这附近！”弥风坚持。却听宁康说：“如果我没想错，天谣是服下了迷途仙岛的忘魂，短时间内从天地间借来了巨大的力量，将七杀结界撕裂，将你应受的所有伤害转移倒自己身上。而服用忘魂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此刻，她或许已化为湮粉，散落在天地之间了。”
听闻此话，弥风忽然笑了笑。
“笑话！我们才拜了堂……笑话……”说话间。只见他一头墨色长发一点点变的雪白，在阳光下飘渺的不真实。他缓缓转过身去，想着天星圣殿走去。宁康依稀觉得有异，便对他说：“弥风教司，天谣舍命救你，还望你珍重。”
弥风顿了顿，没有回头。“她不是化为湮粉，散落于天地了么？那我便陪她，直到天地寂灭。”
语毕，只见天星圣殿的殿基轰然倒塌，大殿随着弥风极速上升，漂浮在空中，然后消失不见。
“他破了障？”宁玦问。宁康摇摇头，叹了口气。
“接下来呢？”他问宁玦，宁玦看着怀中的小梨，又握了握手中的那颗血龙珠。
“走吧，我们回落雪谷。”
跋.
冰风拂送迤逦来，极天之处凝不开。
落雪楼台空对望，长坐虚天待君来。
每年二月初一，黎明之时在极天峰顶都能看到，虚天之上有一圣殿若隐若现，殿顶飞檐之上立一红衣雪发的男子，双手伸向苍穹，仿佛在拥抱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之谣四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