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之谣三更 ...
-
五．
宁家人也说不清这回生炉的来历，只是自有家谱记录以来，这回生炉便一代一代流传着。
回生炉的玄妙在于，它能使将死之人死而复“生”。而只有宁家的血脉，才能操控这神奇之物。
回生炉的秘密只在宁家的族长间一代一代传递，传到这一代，便是他与他父亲两人才知道。这颜沐瑶如何得知世间有回生炉的存在呢？
宁玦低头不语，思绪万千。
“你知道我给你爹的回报是什么吗？”沐瑶又问，宁玦心头有疑，难道不是天栈的秘密？
“你应该知道，前朝末帝晋仪是被一路追杀至天山，后自尽于此的吧？”
玉玺！宁玦立刻明白。真没想到，爹要的尽是前朝玉玺！宁玦心里隐隐不安。
“所以，你我的婚姻，只是一桩交易，仅此而已。”末了，沐瑶说。
从夏苑回到房间，宁玦心里一团乱。他已经隐约猜得到父亲的意图，可是天栈之事又是为何？小梨之事又是为何？
宁玦反复思量那日收到的信。
倘若能够得到登上天栈的方法，他与小梨或许还有未来而言。难道说小梨与现在的天星教有关？
想到这里宁玦心头一震！那一摸黄金锦缎羽绣裙的裙角忽然飞入他的脑海当中。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少爷，是我。”
房门打开，宁康拈着一封信。
“进来吧。”宁玦接过信。
紫印青蜡，是宁府的家书。宁玦迅速打开信封，取出里边的信纸，奇怪的是信纸上什么也没有。宁玦转身揭起灯罩，将信纸放在烛火上方烤了一烤，信件上慢慢浮现出字迹来。
宁康退到一旁，拉了个凳子坐下来，宁玦则仔细的看着信中的内容。过了一会儿，他将信纸装回信封当中，放在跳跃的火烛之上，转眼信件化为灰烬。
“出发之前，老爷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宁玦问，看着宁康点点头宁玦便要他说来听听。
出发之前，宁老爷吩咐之事有三。
其一，途中若遭遇意外，拼死保护第十一个聘礼箱子。
其二，监视落雪谷主的行踪。
其三，探查天星天栈与教主之事。
宁玦听后点点头，转而又问他，这几日出谷可是为了打探天星教的事情，宁康回答“是”。于是宁玦又问他可有什么收获。
宁康便将今日所闻都告诉了他，听到天星教主将在西蟠受万人朝拜之事，宁玦抿了抿嘴巴。
“康哥，下次出谷，我和你一起。”
是夜，天空中一弯下弦月如刀锋一般散着微弱而清冷的光，夜空繁星密布，一眼望去仿佛坠入星河当中，经历了永恒。
四下清冷寂静。
一女子白衣似雪，定立在一片冰凌之上，冰凌一旁便是净莲朵朵。只见她双手合在胸前，微微低头，口中喃喃而语。渐渐的，她如同羽毛一般悬空飘起，而她脚下那方水池，自中间那冰与水的交界之处缓缓分开来。仿佛是大地的裂口，幽暗而深邃。空中女子右手做出向上托起的动作，只见那裂口当中缓缓升起一方几近透明的水晶棺，女子将棺木轻轻放在冰凌之上，自己缓缓落地，手一挥，棺木静静打开，瞧去，棺中之人面色苍白，几乎如这水晶棺一般。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淡淡的星光之下散发出奇异的光亮。他面容安详寂静，唇角带着淡淡微笑，仿佛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看去是那么的美好，这夜也随之变得美好起来。女子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面庞，也露出一抹微笑。
“云行，该吃药了。”她轻轻对他说。
她微微起身，随着右手在心口一捅，她的身体立刻躬了起来，眉毛拧在一起。只见她心口那一片渗出殷洪的血迹！仿佛是划的不够深，她又补了一下。这次，血如涓涓泉水流出，顿时染红了一片衣襟！
她指尖透着纯白的光芒，那血顺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如丝一般流淌在空中，她将棺中之人的薄唇轻轻撬开，血液顺着指引便流入那人的口中。
渐渐的，银发男子苍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而白衣的女子，却渐渐虚弱下去。
过了半晌，仿佛是再也支撑不下去，她一收手，结一个印在心口处，血便不再流淌。无力的伏在银发男子的胸口，她轻抚着他鲜红的嘴唇，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很快……很快你就能够醒过来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好不好，不久以后，我……我就可以让你醒过来！”
过了半晌她又施法将一切恢复原样，连同她衣襟上的血渍也消失不见。
仿佛是筋疲力尽，她就这么衣衫单薄的躺在那片冰凌之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静静的看着她，那双眸子静如寂寞的夜空，深如苍茫的大海，泛着淡淡冰蓝，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一切吸进去，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看了半晌，他正要离去，却忽然听到冰凌上的女子喃喃。
“弥风……”
他身形一顿，又忽然消失不见。
只见屋檐下的风铃摇摇晃晃却没有一丝声响。
六．
由于教主和教司的到来，整个西蟠热闹非凡，离初一还有几日，周边的信徒们就已经大规模的涌入西蟠。
宁玦和宁康坐在街边的一个酒肆里，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
那日宁老爷的来信中说，当年小梨并非患了恶疾，而是在游湖时不慎落水，没了下落。当时谎称患病而死，是怕宁玦追究起来不好解释，因为当年小梨落水之事的确蹊跷，但是却查不出结果。
看到这样的来信，让宁玦更加坚信他的猜测。近日他与宁康接连出谷，打听到现任教主绫罗，是八年前登上教主之位。八年前，时间算的那么巧！况且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据宁玦所知，八年前的一个雪夜，前任谷主将颜沐瑶和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带回谷中，一个月后，前任谷主便让位于沐瑶，自己远行去了。
三日前宁康联系到了细雨坊的人，据他们提供的消息，教司几日之前已经离开极天峰，目前应该就在西蟠一带，教司鲜少露面于众人眼前。只有每八年一次的圣徒遴选，他才会离开极天峰，到凡尘里来。
康、玦二人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听着戏。这时，街对面走过一个穿着湖蓝色衫子的女子，宁玦一眼便认出了她。
向宁康使了个眼色后，两人立刻出了酒馆，一路跟上了那个女子。
在没有入落雪谷之前，宁玦曾见过她，绫罗教主身边的婢女。如果此刻她出现在了西蟠，怕是绫罗本人，也在这附近了。
女子形色匆匆穿过几条街，拐入一个幽暗的巷子中，在确定没有人后，她轻轻道：“教主？”
宁康心里纳闷，这侍女见教主，用得着如此偷偷摸摸吗？
“我早就不是教主了，玉珊，还是唤我的名字吧！出来的时候安全吗？”
康、玦二人闻着这声音，相互看了一眼，掩不住的惊讶。竟然是她？！
“教司不在极天峰，已经出去几日了，绫罗教主这几日闭关参玄，谁都不见，我才逮空下山把血龙珠给你。绫罗教主看的太严。”叫玉珊的女子问到。宁玦听到血龙珠三个字，心里一惊。
要知道，血龙珠磨粉配以处女鲜血，放入回生炉中，便可燃出一种奇异的香来，宁家血脉在此时用自己的血操控回生炉，将炉烟送入即将死去的人身体里，便可使其复生！而献出血液者的生命将会转移至受血者。不日便枯竭而死。
但是血龙珠世间稀有，有多年未现于世。当年父亲救皇帝时，由于没有血龙珠，只配了处女之血，所以皇帝没有真正回魂，只是一个行尸走肉。只有宁廉弓和宁玦两人知道，如今的朝堂其实完完全全把持在皇后手中。为了表明自己对皇后不构成威胁，宁廉弓与皇后签下生死血契，如果双方有一方违约，便会立刻毙命！这才是宁家能够在帝都泰华风云几十年的真正原因！
真没想到这天星教却藏着一颗！
“真是难为你了，玉珊。此番你冒险下山来，被绫罗和弥风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都会很危险，还是快些回去。”
玉珊点点头。又不放心的说：“天谣，你也要小心，绫罗教主和教司大人现在斗的不可开交，以绫罗的性子，怕是不会放过你。”
“弥风……他还好么？”
“据我所知，绫罗和教院长老结成一派，怕是会对他不利。但是教司大人手握血池和星魄，有又极其强大的力量，应该不会有多大危险。你不必太担忧。”
沐瑶叹了口气。
“天谣，云行他……”玉珊欲言又止。
“你放心，有了这血龙珠，他很快就能活过来了，很快，相信我。”
玉珊点点头，沐瑶淡淡一笑说：“快些回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宁康和宁玦这下明白了，原来这落雪谷的颜谷主，竟然就是天星教的前任教主天谣！
那么，当年随她一起入谷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是不是她们口中的云行？这个人又是谁呢？天星教在内乱？
宁玦隐约觉得，颜沐瑶背后隐藏的秘密远不止这些，两人离开巷子后，宁玦便将自己入谷之前见到绫罗一事告诉了宁康。
“这么说，你认为绫罗教主，就是小梨小姐？”宁康看着宁玦，宁玦点点头。
“你想，你我二人刚上青冥，小梨就出了事，信里父亲说道，这落水之事蹊跷，但却查不出结果来，倘若小梨真的死了，为何连尸体都找不到？况且那绫罗与小梨长得丝毫不差，我不信这世间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宁康点点头。
拿到血龙珠后，沐瑶十分兴奋。就快了，或许不用等到成婚之日，云行就可以活过来！
那日，云行牵着她的手，一路血拼，才杀出了日月门。血池的杀手都是经过极其残酷的训练才生存下来的。随便挑出一个，都可以独当一面。而她与云行就是在七个杀手的追杀下，拼了命才逃下极天峰。
那一路，云行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他倒了下来，自己才知道他受了那样重的伤！直到看到他胸口的逆星她才明白，云行竟是将她所受的伤害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紧得快要窒息。
弥风，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明明知道自己心里的感情，却总是在对我的千百呵护中不动声色的避开。你明明知道我要逃走，却始终没有当面阻止我。
你就那样看着我逃出了天星教，做了一个叛徒，却即不去阻止，也不去追查。仿佛忽然之间你我再无关系一般。
倘若当年你开口要我留下，我必然不会离开，可是你就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抱着云行跪在落雪谷口时，第一次感到了绝望。那种眼看着生命从眼前一点一点消失，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将心脏中的血液慢慢的抽干，像是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点将自己淹没。那种痛苦和悲凉无以言喻。
后来，落雪谷主收容了他们，可惜云行受伤太重，大夫无力回天。谷主出此下策，将云行做成了活死人，把魂魄束在身体上，存在云池当中。
颜沐瑶是修习天星秘术的教主，她的血液有神奇的力量，每两个月给云行喂一次她的心头热血，便可保住云行的命。
后来，落雪谷主离开了落雪谷，将谷主的位置交给她。自己远行去了。
八年有多久？颜沐瑶怎么都觉得，八年至少是一个普通人生命的十分之一了，可是八年的时间，却不够她忘记天星教里的那个人，不够她脱胎换骨的去生活，也没能让她救活云行。
不过还好，云行的事情，马上就可以解决了！回生炉就在谷中，血龙珠已经到手，剩下的就是她和宁玦的血了。
沐瑶快速行走在回谷的路上，想来日近黄昏，他们怕是也要回去了。
他们二人进来对自己的调查十分紧迫，想来是宁府的那位有些急了。不过没有关系，如今万事俱备，只要再拖到一段时日，云行就能够活过来！
正要踏入天山地界，沐瑶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传来，她立刻要隐身而去，却被身后的人叫到：“天谣教主为何如此仓促离去，难道见到同门，就是这番模样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之谣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