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谣》木梵音

5、雪之谣补更

　　七．
　　沐瑶暗叫“不好”。这个时候遇上这个主儿定然是没有什么好事情。可转而又担心起玉珊来。难道她被发现了么？
　　“天谣。”身后正在走向自己的人正是现任教主，绫罗。“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不得不说，找你还真是不容易。”
　　沐瑶转过身来，天星教两任教主，第一次会面。
　　跑是跑不掉了。
　　“不知教主找我这个闲人有何事情呢？”沐瑶道。
　　绫罗微微一笑：“我就是很好奇啊，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教司大人念念不忘，百般维护。”
　　沐瑶心里一悸。却见绫罗接着说：“即便我身边的侍女，对你这前任教主的忠臣，都在对我之上呢。这不，还冒着危险下山来，给你送一颗血龙珠。”
　　沐瑶一听此话就变了脸色。玉珊果真是被抓住了把柄！她现在会不会有事？
　　“你不必担心玉珊，心念旧主不算什么大错，我绫罗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绫罗淡淡而语，沐瑶听了才算安心一些。可听到了下一句，她便不那么安心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弥风如此倾垂于你？”
　　“我是一个叛教离去的人，按律当死，或许是教司大人仁慈，绕我一条性命罢了。这怎么能是倾垂呢？”沐瑶故作镇静的答道。
　　“呵！你还真会说话。几次三番阻止教院对你的制裁，甚至为此软禁教院长老，这不算是倾垂？”
　　“你想怎样？”沐瑶正色。绫罗微微一笑，“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教主身处万人之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我一个闲人，如何帮得了……”
　　“别急着拒绝我。据说，当年你叛教离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到目前为止，他生死不明。”绫罗看了沐瑶一眼，微微一笑接着说：“最近颜谷主有急着与帝都宁家联姻。我可听说，这宁家有一样能够起死回生的宝贝。”
　　沐瑶的心一直往下沉。
　　“不过，颜谷主啊，你真的应该仔细看看手里的那颗血龙珠的。”
　　“威胁？你想要我做什么？”她说。绫罗嘴角一扬，“我要你协助我，关闭逆轮，封印弥风的力量。”
　　“你休想！”沐瑶暗自惊讶，绫罗居然要封印他！
　　仿佛是早料到了沐瑶的反应，绫罗笑的愈发灿烂。“看来我还真是没有猜错，天谣呀天谣，你居然爱上了弥风！更可笑的是，弥风竟也爱着你！听着，天谣，如今我已得到了星魄，随时可以打开圣湖的水闸，你若帮我，我还可留弥风一条性命，若是不帮，我便打开水闸，放出湖底的恶灵。到时会怎样，你心里清楚。同样，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血龙珠！云行和弥风，你一个都救不了！究竟如何抉择，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说完，绫罗便乘着锦榻，离开了。

　　月华如霜，肃杀了整个落雪谷。沐瑶坐在雪月亭中，望着天空。
　　记得在极天峰的时候，曾有无数个夜，云行拉着自己坐在雪地里看星星。银河如带般盘巻在深蓝的苍穹中，美丽不可方物。那也成为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当年弥风将她带回极天峰后，立刻封她做了教主，并亲自教授她天星秘法。一次巡礼之时，在血池的问道场，她救下了几乎死去的云行。那时，他是刚入选的杀手种子。
　　由于年纪相仿，两人很是投机。血池的训练极其艰苦，可即便是这样，也泯不去孩子爱玩的心。每隔几日，她便会在深夜里偷偷跑出来与云行去看星星。那时一段极其美好的时光。
　　和那一样美好的，还有她与弥风在一起的日子。
　　弥风的双眼像是一片宁静的湖，没有丝毫波澜，可是却深不见底。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自己。很多次督导课上，她都会望着他，不知不觉的发起呆来。那种巨大的引力来的没有任何缘由。
　　直到自己十四岁时，第一次听胡戏，才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她小心翼翼捧着那样一颗悸动的心，害怕被人发现，却又私密的渴望着弥风能够了解。那是怎样一种期待……
　　在她的心里，弥风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而自己却又秘密的爱慕着这样一个神。
　　可她又会失望的想到，神，是无情的。
　　那时，十六岁的云行已经成为血池中最优秀的杀手之一。冷酷、凌冽。但是在她面前，他一如过去那般温暖。她可以的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也可以向他吐露那些不能与他人吐露的心声。
　　后来，云行被频繁的派遣执行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每一次回来，他都几乎丢掉半条命。
　　她找弥风理论，却被拒之门外。后来玉珊提醒她，或许这症结就在自己的身上。
　　待云行下一次回来之时，她不闻不问，避而不见。如此几番下来，云行当真没有再接到那般危险的任务。这下，她却坐不住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萦绕许久，都无从解答。她反复猜测反复推敲，可终不能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莫非……教司大人……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弥风在罚她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手软。一次在山下讲法时她说错了话，回到教中，弥风一挥袖，便将她甩出了天星圣殿，力道之大，伤的她直咳血。还有一次，在修习秘术时，她乘着弥风不在，偷偷停下了修习运气。不料，弥风忽然归来，一掌劈在她的左肩，“咯吱”一声，她的骨头应声而碎，非但如此，弥风还将她的琵琶骨生生取了出来，将她一日修来的气全部打散。那种痛楚让她生生晕了过去。那日之后，她有半月没有见到弥风。
　　是的，他是无情的。
　　可是即便他是无情之人，她还是爱上了他，只为那银河之下的白衣似雪，只为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只为他少的可怜的关切和在她失望时他的一句鼓励。即便他无情，只要永远这么悄悄的喜欢他，就够了。

　　八．
　　她时而会想念云行。十分想念。因为在这硕大的天星教中再也找不到那么一
　　个人，可以让你毫无保留的倾诉。终于，她悄悄潜到了后雪原，云行就住在附近。只见星河之下，云行正在看着自己。她兴冲冲的跑了过去，还没等说话，却被云行死死的抱在怀中。她大惊！几番挣扎都没能挣脱。
　　那夜，云行告诉她，他爱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出事了。
　　这一幕被负责血池杀手训练的星罗看到了，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极天峰。弥风气急，狠狠抽了她一耳光，拂袖而去。
　　她追着他一路来到后雪原，却见弥风想要至云行于死地，她怎能看着云行死去，上前就去阻拦。
　　“好，你堂堂教主竟然和一个杀手暧昧不清，真好！”弥风的语言利的向刀子一般，句句割在她的心上。她立刻回驳说：“不！不是！”
　　“那是什么！深夜里在寂静之处相拥，你还想说什么！”
　　“不！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极力辩解着，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被他误解，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此刻利刃一般的目光 。因为她……
　　“还想辩解么？好啊我就听着你怎么辩解！”
　　她看看弥风冷酷的面容，又看看云行的脸，仿佛是极不耐烦，弥风加重了手中的力，云行痛地叫出了声。
　　是怎样的痛，能让云行这样的杀手喊出声来？
　　见她没有反应，弥风加重了手中的力，这次，云行的各个关节开始渗出血来。
　　“我没有爱他！我爱的是你！你快放开他！放开他！”她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
　　弥风瞬间愣住了，而云行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做了这世间最坏的事情。可是除了这样，她想不出来还能怎样做。
　　蓦地，弥风来了一句：“笑话！”然后拂袖离去。
　　沐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受伤的云行抱回屋里去的，她只记得弥风临走之前的丢下的那两个字，和云行黯淡下去的目光。
　　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帮云行疗伤，然后离开。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过云行，据说弥风将他囚禁了。同样，她也没有见到过弥风。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玉珊慌慌忙忙跑进来告诉她，教司下令，要于三日后火焚云行，罪名是——冒犯教主。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眼下求弥风一定没有用，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云行死去。于是，她冒险闯了雪狱，将他救走，两人一路逃下极天峰。
　　如今，已过去八年。
　　自从绫罗上位，极天峰一直不是很安宁，如今，弥风已经陷入危险，如何才能不伤害弥风同时拿到血龙珠呢？
　　沐瑶轻轻叹了口气。
　　“天谣教主，深夜不睡，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看星星呢？”
　　沐瑶惊讶回头，却见宁玦负手而立，站在雪月亭外。看他的样子，怕是已经知道了。
　　“不请我进去吗？”宁玦问。沐瑶点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桌上温着一壶桃花酿，沐瑶倒了一杯，递给宁玦。
　　“你的消息真灵通。”沐瑶小酌一口道。一旁的宁玦摇摇头。“不，是无疑撞见的。”
　　“所以呢？”
　　“我只是想想你打听一些事情。”
　　“哦？说来听听呗，倘若我知道，自然会告诉你。”沐瑶回答。
　　听到此话，宁玦的心里更有了几分把握。于是，他便问：“你可知道，现任教主绫罗的来历？”
　　沐瑶低头想了一会儿，仿佛明白了什么。便说：“据我所知，天星教司弥风八年前，将她从帝都泰华带回，封了教主。”说完，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宁玦。
　　“如此，定是她……”宁玦低语。
　　“难道说，她是宁公子的故交？”沐瑶试探的问，宁玦点点头。
　　“她曾是我要娶的女人。可是，却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八年。”
　　“那……如果可以，你想见她吗？”沐瑶问道，只见宁玦惊讶抬头看着她。沐瑶想了想，忽然单膝跪地。
　　“宁公子，沐瑶有一事相求，望宁公子千万答应。”
　　宁玦大惊，赶忙起身要将她扶起。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隐约有些欣赏眼前的女子，倘若不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他兴许会和她成为朋友。
　　只是眼前的沐瑶任她怎样搀扶都不肯起来。
　　“我所求之事绝无关于忠孝坚贞，请宁公子答应。”沐瑶道。宁玦无奈，只好说：“我答应你便是。”
　　沐瑶这才起身。“在说出这个请求之前，我有一段故事要说给你听。或许，这段故事与你也会有联系。”沐瑶看着宁玦的眼睛。宁玦点点头。
　　于是，沐瑶便将过去之事，告诉了宁玦。

　　夜风习习，冷香浮动。
　　宁玦听完沐瑶的故事，便都明白了。
　　“为了救他，你才花如此大的功夫，将我从帝都引来？”宁玦问，沐瑶点点头。“我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用过了，可是他受伤太重，即便是天山雪莲也救不活他。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世间有回生炉这东西的存在。”
　　“你是怎样知道的？”宁玦问。
　　“消息来自天星教。”她说，宁玦若有所思。
　　“你可知，用回生炉救人，是一对一的，必须有人要死。”宁玦说道，沐瑶点点头，“我愿意以命抵命。”
　　“你爱他？”宁玦不解。
　　“不，他是我与我最亲密的人，但却不是我爱的人。我与他之间，更多的，是兄妹的感觉吧！或许，是义。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沐瑶摇摇头，宁玦听闻此话，笑了笑。
　　“那你爱的人是天星教的教司？”
　　沐瑶点点头。
　　“宁玦，我要求你的事情，便有关于他们二人。”她说。“天星教近些年内部纷争不断，先是弥风与教院的长老们夺权，现在，绫罗手握天星至宝星魄，要与弥风一绝生死。三日后的天星圣会 ，便是他们的战场。我曾设法从天星教中取得一颗血龙珠，可后来发觉这珠子被绫罗掉了包。昨日她找到了我，要挟我说，倘若不帮她对付弥风，她便要利用星魄打开圣湖水闸，放出湖中的上古恶灵。那时，非但弥风必死，天下之间也会生灵涂炭。”
　　宁玦大惊。
　　“不可能！小梨是那般温柔善良的女子，怎会做出那般事情！”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现在的她毕竟是绫罗教主。你又如何能保证她在这八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宁玦沉默。的确，得知小梨不在不过两年，自己的内心都有了万千改变。
　　“你要知道，越是干净的画卷就越容易被写上新的东西。”此话一出，宁玦便没了底气。
　　“我无法不帮她，我不能看着弥风死去，所以……”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相信绫罗对过去一定还有眷念，尤其是对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从她手中夺到星魄和血龙珠。”
　　“我都不能确定她对我是否还有眷恋，如何能够帮得了你？”
　　“我确定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女人。”
　　沐瑶的双眼映着烛火的光，明明灭灭。宁玦看的入神。
　　“拿到这两样的后东西后，把这个给绫罗喝下，然后带她离开。”沐瑶递给他一个精巧的琉璃小瓶。
　　“这是什么？”
　　“洗尘缘。我给你一个机会，改变你的人生。倘若你下得了决心摆脱你身上的枷锁，就把这个给她喝下，她会忘记过去的一切。你带她远走高飞。你应该明白，小梨会变成绫罗，你父亲应该是功不可没的。”
　　宁玦沉默。
　　“至于那颗血龙珠，倘若我能活着回来，我会完成那个仪式。倘若我没有走出圣堂，倘若有机会，有合适人，我求你救活他。”
　　“你……”宁玦听得沐瑶这话有深意，正要追问，便被沐瑶打断。
　　“你不必再问，我有我的安排。我求你帮我，定然会想尽办法护得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