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43、入瓮

　　二十岁出头的女性，观相知疑症的本事，行事全凭心情的性子，还有这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的药方。
　　与传说完全吻合！
　　一生追求医学极致的洛延年一时间激动地浑身战栗，话不成句。
　　“在哪、她，夏小姐人、在哪？”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洛延年激动的神情和拼命压制的狂喜，谢鹏也看出了些端倪。
　　“就在那边的一个包厢吃饭。”
　　“走，快带我过去。”洛延年拉着谢鹏就要他带路，脚步刚迈开又停下，“不行，我这样过去太冒昧了。”
　　他焦急的想了想，又怕晚过去一会儿人走了，忙让人把他的两儿一女叫过来，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然后命令他们收拾好情绪免得待会儿出了差错，好一番嘱咐之后才请谢鹏带他们前去拜访。
　　这时候谢鹏才算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壹药师的名声他这个界外人士之前虽然没听说过，可这半年来寻访名医却也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有所耳闻，听说她行踪不定，也曾随手救治过一些人，那些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在她手上没有治不好的，只是没想到如今这种人人称羡的好运砸到了自己身上。
　　谢鹏很是庆幸的想，幸好自己多管了下闲事，做好事果然是有好报的。
　　一行五人走到那女孩所在的包厢门外，敲响房门。
　　里面隐约的交谈声止息了些，或许以为是服务生，道了声请进。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由谢鹏首先推门进去，其余人依次跟上。
　　走进去才看清，房间内坐着一男一女，晚饭似乎已用的差不多，此时正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的聊着天。见他们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有疑惑，倒是女孩看见为首的谢鹏有些恍然的挑了下眉，不过眼底的疑惑犹在。
　　两人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并不开口说话。
　　“您好夏小姐，冒昧打扰实在抱歉。”谢鹏满面笑容的开口。
　　女孩不甚在意的摇头笑了下：“有事么，是药方的问题？”
　　“不，不是，”他急忙摇头：“药方很好，真的万分感谢，只是我将药方给我朋友看了下，他们看到之后非常激动，非要拜托我引荐一下，谢某只好冒昧前来，还望夏小姐勿怪。”
　　“不会。”
　　她依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几人，脸色虽算不上冷淡，却也没什么温度，只是用淡漠的目光逐个掠过，带着些许的审视意味。
　　洛延年对上这样的目光，心突地一颤。他当然知道眼前之人正是壹药师无疑，因为她的长相与洛家花了大工夫天价购得的照片上如出一辙。
　　于是他惶恐的上前一步弯腰拜下：“晚辈洛延年拜见师叔。”
　　然后又忙冲儿女们摆了摆手，自己却未直起身子：“还不过来拜见师叔祖。”
　　洛家兄妹三人赶紧过来同父亲一道恭敬的行礼：“晚辈拜见师叔祖。”
　　这下夏微瑕是真的搞不懂了，戏是她导的，谁料演员却没照她预期的往下演，如今这演的是哪一出？她怎么就凭空多出个师侄来？
　　迎着季宗看过来的目光，她轻轻摇了摇头。见那四人还拜着，便出声让他们起来。
　　“不用多礼。”
　　而且这礼行的也够不伦不类的，想来应该不是爷爷的关门弟子之徒。夏家的家规规定，夏氏族人每人一生只能收一名关门弟子，其关门弟子在夏家仍有传人的情况下一律不准收徒，而爷爷的关门弟子早在爷爷之前就寿终正寝，长年陪在爷爷身边，别说家规不许他收徒，他压根就没有收徒的机会。
　　那么眼前这个叫她师叔的人是谁？她不信他无所依据就敢信口开河。
　　洛延年也知他这一声叫的有些冲动了，还颇有攀关系的嫌疑，只是他真的太激动了，哪还管得住自己的嘴巴，于是连忙解释。
　　“家师胡起在夏老先生早年出门历练时给他老人家当过几年药童，夏老觉得家师勉强有几分资质，便传了些知识予他，收了家师做记名弟子，只是后来回夏家时没法带上家师，便准许家师行医收徒，只是从此不许家师再冠用夏家的名头。”
　　而夏微瑕的父亲去世太早，她的一身本领全由夏老爷子亲自教授，因此按照辈分来排，这声师叔倒是勉强称得上。
　　她倒没觉得被一个老头子叫师叔有什么别扭，越是她们这样的世家，对辈分越是看重，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跟年龄没有半点关系。
　　她点头表示知道，又问他：“你师父收了几个徒弟？”
　　“家师一共收了两名弟子，延年是入门较早的一个，师父说他资质愚钝，跟随师祖数年也未学到师祖本事的十分之一，所以在仙逝时反复叮嘱我们，万不可将学到的东西传授给资质浅的，也不可将其外传，以免被人滥学滥用，砸了师门的招牌。
　　“师父说这一支虽然也算受到了夏家的传承，但到底不是嫡系，学到的本事外人看来再厉害终是太浅薄，所以本事不外传名头不冒用，以免不小心污了夏家千百年来的声望。”
　　听见这话，夏微瑕眼底闪过一道冷芒。
　　那句不传资质浅的她信，而且他偏执的将资质“平庸”的孩子送出主家生养大概也是这句话的变异进化。只是本事不外传这句，怕是他洛延年自己定下的吧。爷爷那是什么样的眼光她很清楚，一般人入不得他的眼，由此可见那位胡起人品资质必定不差。胡起本就是记名弟子，连外室都算不上，却有幸得了爷爷的赏识，还得了恩准可以收徒，依他的性子哪里会定下这条奇怪的规矩？岂不是否定了他自己的出身也否定了爷爷的一番好意？
　　而且看洛家的这番做派，他洛延年是指望复制第二个夏家呢！
　　她心下觉得好笑，这人实在不自量力的让人鄙视都鄙视不起来，若非他对夏家存的敬意是真，眼底的喜悦也是真，她一定会在事后彻底毁了洛家，省的留他们这群以夏家传人自居的跳梁小丑可笑的骄傲着杵在这儿，想到一次就膈应一次。
　　爷爷看人的眼光这胡起倒是半分没学到。这个认知在后来见到胡起二弟子的时候才被推翻，那时她才知道，正是看出了洛延年的本性，所以胡起并未将所学所悟全部传授给他，本来打算只收一名弟子的胡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又收了小徒弟，悉心教导。而胡起的早逝，正是由于洛延年发现了他的私心，不甘之下企图偷走他的手记，结果被他发现，争执之下他被推倒在地，导致头部受到重创，最终被宣布脑死亡，不久之后心跳也停了。而被洛延年偷走的手记，由于没有胡起的指导，他至今只研究了个半解，始终无法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近一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洛延年入门较早资质也较好，却处处比不上他师弟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为何两个本应亲密无间的同门师兄弟竟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往来。
　　为了不让手中的歧黄之术被他人学了去，所以洛家所有人学成之后都必须回来，在自家医院工作。
　　可是洛延年依旧是骄傲的，即使胡起反复强调不准他以夏家传人自居，可是在他的认知中他本就是夏家的一脉分支，他传承了夏家的衣钵，就相当于体内流淌着夏家高贵的古药世家血液。没敢打着夏家的旗号是因为即使不愿意承认可潜意识里也明白他的浅薄，怕夏家找他麻烦，于是一边骄傲着一边怯懦着，将最终没有冠用夏家传人这一名号的行为定义为谨遵师嘱。
　　从胡起的言谈中，他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对夏家强大的认知，如果胡起令人惊叹的本领还不及夏家历代传人的十分之一，那么夏家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于是他养成了探听夏家消息的习惯，虽然花费大价钱买回来的消息少之又少，可那一件件传奇一般的事迹却无不令他与有荣焉。而他的一众子孙在他的影响下，便也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天生高人一等。
　　如果洛延年知道自己想都不曾想象的夏家嫡传弟子身份，最终竟然神奇的落在了他们洛家子孙身上，而且还是落在他所谓的毫无天赋的孙子，不知道会不会嫉妒的发疯发狂。
　　如果夏微瑕知道原来洛洛口中所说的，洛家人认为自己拥有的融入血骨的天赋与骄傲，竟都来源于夏家，不知会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等一切真相大白时，唯一能感叹的只有天意二字。
　　而此时夏微瑕只是心中暗自审视着，嘴角却带上了点点笑意。
　　“原来是师侄和师侄孙。”她伸手示意他们落座。
　　就暂且应下又何妨，反正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推翻。
　　一听夏微瑕应下了，洛延年顿时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满是褶皱的老脸被狂喜憋的通红，他的儿女们也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不知道师叔怎么会来云垦市？”洛延年好半天才平息了激动。
　　“哦，陪我徒弟回来他家乡办点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可能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