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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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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前些日子离开陆岛不知去了哪里,跟他一起走的当然还有肥猫陆黑。夏微瑕在刚到陆岛的时候问过陆水,那只色虎陆白到哪去了,陆水的回答是,既然是色虎,自然是跟着美女跑了。
夏微瑕于是了然。
跟随管家陆怀宁回到陆宅,看见一大团白色不明物体扑面而来,将它踹过一边后,她想,这应该是陆火回来了。
“陆火小姐回来了?”她无视身边亦步亦趋的白虎,转而问管家。
“是,陆火今天下午刚刚回来,不过陆木和陆土二人已经离开了。”
夏微瑕点头,应该的,陆家公务繁忙,一直呆在陆岛上才是怪事。
事实上,五行的工作分工一向十分明确。
陆金,常年镇守陆岛,负责陆家资金统筹,擅长计算机操作,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黑客团队。
陆木,负责陆家在世界各处集团公司的运作,擅长谈判与人际交往,还有鲜为人知的一点,精通催眠术。
陆水,常年跟随陆也左右,看似温润,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五人中最擅长格斗与古武的人,负责保护陆也安全,鲜为人知的一点,精通盗窃术。
陆火,负责世界各地的军火销售,神枪手,擅长各种枪械的设计制造与改装,是ALD军工厂的最高负责人,鲜为人知的一点,精通易容术。
陆土,顶级机械师,负责大型军用设备的设计制造与改装,鲜为人知的一点,精通赌术。
至于陆银,虽然他一再强调陆岛五行应该改为陆岛六行,奈何陆老爷子不批准,说五行就是五行,有谁听说过还有六行一说的,于是世人多称他们为五行一银,只是大多数时候为了省事儿,人们通常会将后两个字省略(陆银:……!!!)。不过但凡说到陆岛五行,一般代表的都是六个人。
陆银主要负责ALD药物研发与销售,在夏微瑕到来之前基本上同陆水一样常伴陆也左右,负责陆也的健康。
如果夏微瑕知道有人此时仍然等在客堂,且这个人她并不多乐意见到的话,那么她一定会选择从另一条通道进入。
奈何——
“夏小姐——”
夏微瑕想,这样柔雅的嗓音,被叫名字的人大概都会觉得窝心吧,当然前提是你具备正常的审美。夏微瑕之前觉得自己的审美挺正常的,也曾经用欣赏的眼光看待过眼前的女子,隽秀姣好的容貌,清爽不凡的气质,举止合礼进退有度,的确是值得好好欣赏一番的,如今却不知为何,愣是无论如何欣赏不起来了。
反而觉得有些刺耳,胸口胀鼓鼓的烦躁。
夏微瑕的世界,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没有所谓的怜香惜玉。她若不喜欢一个人,不论清不清楚原因,不论原因是什么,从不会勉强自己虚伪客套。
胡乱点个头,她甚至目不斜视,径直向楼梯走去。
徐飒却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路。
夏微瑕暗叹一声,只好看向她,“徐小姐有事?”
“我欠你两句话,对不起,谢谢。”徐飒坦然的迎视她,目光真挚。
夏微瑕微怔,随即了然的摆摆手,“徐小姐不必将前事放在心上,微瑕已经忘了。”
徐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如果有时间,可以跟你谈谈吗?”
“我恐怕没有时间,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夏微瑕有些疑惑的蹙眉,她实在想不出她们两人有什么聊得开的,何况她虽不讨厌徐飒,却也谈不上有多待见她,自然是眼不见心不躁。
徐飒闻言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眼前之人竟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连句客套的话都懒得说。
当精英女碰上天然呆,这场面,啧啧。
管家先生努力压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表面依旧是带着平和笑意的慈善面孔,内里却差不多笑开了花。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再见。”
夏微瑕努力牵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生硬的假笑,绕开她径直上了楼。
却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深呼吸,耳朵里喧嚣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
离开这里,那个人是剧毒,看似瑰丽实则穿肠,半点沾染不得。
可是她竟从来不知道,原来毒药,也可以让人上瘾。
闭上眼,努力想把那个声音挤出身体之外,却惊讶的发现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那个人清峻的身影。
初见他时,他对她说,留下来跟我,很轻很淡的声音,却在一瞬间直击她的心脉。
他曾跟她说,如果离开就打断她的腿,再事不关己就割掉她的舌头,每一句都不是戏言,她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却从来不曾害怕。
她看见过他孤注一掷,明明清贵凉薄却为了营救手下拼尽全力,以最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在她因追忆七奶奶而伤怀时,告诉她将时间浪费在后悔上很愚蠢,永远冰冷淡漠,永远沉静内敛,却以他独有的方式给她以安慰。
他说镇静,他说耐心一点,他说没事。
每次都是这样,用最清冷平淡言语,轻易安抚她焦躁不安的心绪。
也许说者无心,奈何听者知意。
明明是毫不相交的两个世界,明明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她究竟是如何允许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该如何对待这样躁动不安的心?从来没人教过她这样的情绪代表着什么,却隐隐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书房内伏案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房门,清眸微眯,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明亮的灯光突然变得昏黄暧昧,斜斜的剪下男人的侧影,向门口的方向延伸。
门内门外的两个人似乎在不经意间陷入了某种对峙,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连心跳都变得轻浅而缓慢。
一切声音被排除在外,静谧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二人同时包裹,越收越紧,渐渐有窒息感袭上胸腔,拼命挤压心脏。
终于——
——咔嗒。
除非你停滞不前,否则总要迈出下一步,前进还是后退,却是自己的选择。
“当家。”
夏微瑕走进书房,脚步较之刚才似乎轻松了不少,浅笑着迎向男人清冷的目光。
竟有些想念。
男人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墨色的瞳仁深处却似乎轻轻涌动着什么,平静微澜。
“当家,我饿了。”她可怜兮兮的咬唇看他,眼底却闪烁着明净的笑意。
男人眼底终年不化的薄冰终于出现裂纹,漫上一层浅浅的笑意,由眼角,渐渐蔓延至唇角。
眼前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而美好,连初见男人微笑而起的惊艳都被软化,顺着血液缓缓流向心脏,再由心脏流遍全身。
她想,如果人年老的时候,都拥有几帧连岁月都难以磨灭的记忆片段,那么这一段,一定是印的最深的,她甚至会记得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记得他浓长纤密的睫毛,记得睫毛轻掩下波光浅潋的清眸。
男人轻扬的唇角不变,只轻轻合上案几上的书,扶案站了起来。
夏微瑕这才发现,他今天竟穿的冷色线衫,褪去了西服包裹下的严肃与距离,虽清冷依旧,竟也显得些许柔和可亲。
他已走到她身边,带着她熟悉的清冽气息,习惯性的握上她的手腕,然后拉着她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管家陆怀宁落后几步,看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身影,笑容由心而发。
饭后,亲自监督陆也喝完祛头风的药茶,夏微瑕盘腿窝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陆也则在一边开视频会议。
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眼神交流。
一切寻常中透着和谐静好。
待男人开完会看向她,却见她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沙发旁安放的,是夏微瑕曾为主厅挑选的落地灯盏,烛火摇曳,映着她恬静的睡颜,静谧而安宁。
好像刚才吃完晚饭的时候,某人还说要为他做药理按摩的。
这个女人,漠不关心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慈悲大同的心,身怀利器却不逾矩,像是对所有人冷漠,却对所有人心存不忍,有所为有所不为,纵然冷漠,却从不绝情。
一个,用心活下去的人。
与现代生活隐隐脱轨?多可笑的一句话。
如果真的与现实脱轨,她绝对做不到如今的云淡风轻。他甚至可以想象,一个刚刚涉世的小女孩,在面对与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的世界时,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挣扎徘徊,是满心憧憬的想要融入这个奇幻的世界,还是黯然失望的决心从此与世隔绝。
其实都不是,他想,她其实是在以令人震惊的平静心态从容的审视这个世界,不做过多评价,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不试图改变任何人,即使与自己的信仰有悖,她依旧可以做到坦然的点头,无关接不接受,只因明白无谓的争执不过是浪费口舌。
更是从未想过要因为不合群而改变自己。
要学精一样技能需要多大的精力他比谁都清楚,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她有多可贵。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现如今很多人都在反其道而行,她却始终保持着本真。平和的笑容,透亮的双眸,从来认真却不偏执,淡淡入人心。
心跳的频率似乎较平时有些不同,细细体会却又觉得与寻常无异。他皱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有那丝从心底漫上来的怪异感,究竟作何解释?
他素不喜欢未知的事物,更不喜被未知牵引掌控,尤其关乎自身,所以读万卷书,所以行万里路。纵然出身优渥,却比之寻常人经历了更多的艰险磨难,从未觉得不妥,衡量的唯一标准只有值不知道。
可那么多体会一一细数过来,却没有一样,能与此时的情绪重合。
他静静打量她良久,目光从漠然到疑惑到审视到凌利到软化,最后竟转为柔和。
没让人送她回卧房,只是让管家拿了条毯子为她盖上,他没有再看她,却也没允许她离开,低下头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工作。
外面狂风又起,暴雨夹着雷电肆虐。海上素来鲜少平静,暴风雨更是家常便饭,坐在屋子里好像都能听到庭院中植被因被风吹乱而四处弯折的咿呀索索声,伴着海风呼啸。
却奇异的,无法进入书房半分。
那里似乎有股特殊的力量,不显山露水,却完全将外界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