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情》enestina

31、阳谋

　　夏微瑕开始频繁往实验室跑，最后干脆住在了研究院。
　　陆银拿着最新药物研究成果报告走进了夏微瑕的实验室。
　　“微瑕，为什么有些药剂加了凤翼后药性不增反降？”
　　此时夏微瑕正在指导洛洛制药，余光瞥见他进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等下。
　　“这些草药，多少分量是用来蒸发以气入药，剩下多少被炼化，比例我都告诉过你，但是真要精确把握需要长时间的练习，一把草药入手几斤几两，心里立马就该有数，你也不希望每次都用电子秤来称量草药吧？”
　　其实洛洛天赋很好，只是他大学主修生物制药，这些年接触的也大多是西药，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晚是晚了些，却到底急不得。
　　“是，师父，我会勤加练习的。”洛洛听话的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药炉。
　　夏微瑕揉了揉他的头发，走过去挨着陆银坐下，拿起研究报告仔细翻阅。
　　“这一批药物都是止血药？”
　　“对，但是这三种止血药中，只有一种药性增加了50%，剩下两种药性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你觉得，问题有没有可能出在凤翼草上？”毕竟凤翼草对他们来说甚至是闻所未闻，将其入药研究对研究人员来说也是头一次，对它的药性了解的并不透彻。
　　夏微瑕却摇了摇头。
　　“你们研究的都是西药，和我不同，至少我研制的所有中药，都可以用凤翼增幅。所以有可能，凤翼的增幅作用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化学物质抑制或者分解了，比如这个抑肽酶，”她伸手指了指报告上的一种成分，“1号试验成药和2号都含有这个物质，3号却没有，结果3号成药增幅效果明显，我对西药完全不了解，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
　　陆银挑眉，接过研究报告看了看，暗暗点头。
　　其实他们只是对凤翼没什么信心，所以试验失败首先想到的不是之前的药方是否有问题，而是凤翼到底有没有用。
　　“我让他们重新进行试验，不过说起来，”陆银话锋一转，“你干嘛老呆在实验室啊，这都第几天了？你也不回去看看有没有夏非林的消息？”
　　夏微瑕乍闻之下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在转眼间恢复常态，扯起嘴角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若有非林的消息陆水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何况我从前无事都会呆在药房里制药，习惯罢了。”
　　陆银却是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出了问题，只好点头，“再习惯总要休息，你看你黑眼圈重的，都能不上妆直接演恐怖片了。”
　　夏微瑕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起桌上的草药把玩。
　　“不过你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不都每天嚷嚷着减肥啊护肤啊什么的，每天熬个夜都要死命睡回来，生怕容貌出现一点点瑕疵，你倒好，连着两三天通宵不眠，青春和健康都是自己的，你这是拼命给谁看？”
　　夏微瑕动作一顿，嘴角牵强的笑容渐渐消散。
　　她看向他，眼眸深处是诡异的平静。
　　“我不睡，不是因为我想清醒，只是因为梦太可怕。累吗？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早就忘记累是什么感觉了。”她努力扯起微笑，却终究还是失败了。
　　“还有这里，”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青春是什么它根本不知道，它在没有经历青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衰老了。”
　　“等找到非林，我就带他回家，活下去太难，总要选择一种自己早已适应的活法，至少会轻松一些。”
　　陆银闻言一震，眼底是难掩的惊愕。
　　一个二十岁的花样女子，怎么会露出这样沧桑的疲态，怎么能说出如此淡泊的言语？眼前这个明明看起来平静淡漠却周身氤氲着浅淡哀伤的女子，真的是几天前那个肆意飞扬的夏微瑕吗？
　　他总算看懂她的目光，那不应该称作平静。
　　那是沉寂。

　　“当家，该吃晚饭了。”管家敲了两下门，走进书房，第三次催促陆也下楼用晚饭。
　　“不用。”
　　伏案的男子没有抬头，只冷淡的开口，然后是偶尔书页翻动的声响。
　　管家立在案几边，心急却又无奈，这几日当家吃饭越来越晚，晚上也睡的越来越迟，明明最近没有太大的事要劳烦到当家啊。
　　略微思索，他还是开口，“当家，夏小姐吩咐让监督您吃药的，不然等她回来，怀宁就要遭罪了。”
　　陆也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管家暗松了口气，再接再厉，“就是您这些日子饭后喝的药茶，是夏小姐特制的，说是用来治疗您的头痛。”
　　男子眼底的清冷稍融。
　　“端过来。”
　　“夏小姐说了，一定要饭后喝的。”
　　其实夏微瑕倒没说必须要饭前或是饭后喝，管家怕眼里的闪烁被陆也看见，索性低头应答。
　　陆也看着管家，几个呼吸之后才将视线移开，重新放到书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书页。
　　管家颇有深意的微笑起来。
　　“不过似乎有一味药不多了，不如我去看看夏小姐回来了没有，若还在实验室，就叫她捎一些回来？”
　　陆也微微直起身，端起手边的庐山云雾浅酌。
　　“是。”
　　管家躬身退下，嘴角带着由衷的笑意。
　　不料刚下楼，就被等在客堂的徐飒拦住。
　　“陆当家还在书房吗？”
　　“是的，徐小姐。”
　　“还没吃饭？”
　　“没有。”
　　“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不吃饭怎么能行？”徐飒有些着急，她已经连着几天没在饭桌上见过陆也了，却不知这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管家笑了笑，正要离开。
　　“管家先生这是要去哪？”
　　管家略一沉吟，还是回答：“去叫夏小姐回来。”
　　“夏小姐？”徐飒突然想起，似乎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夏微瑕了，而这个时间段，似乎恰好与什么事相契合。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夏小姐这几天一直呆在研究院？”
　　“是。”
　　“叫她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她试探着问。
　　管家却笑而不答。因为无论是为什么要叫夏微瑕回来，叫她回来做什么，包括当家偶尔头痛的病症，他都觉得没有告诉外人的必要。
　　“是……是陆当家让叫她回来的？”
　　管家点头称是，然后跟她告辞。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吩咐下人备车，亲自向研究院赶去。
　　徐飒见状脸色一僵，明艳的笑容微黯。

　　ALD第一药物研究院。
　　壹号实验室。
　　自从夏微瑕征用了这间实验室之后，这里就被大家敬称为“壹号实验室”。
　　管家陆怀宁被人带到实验室的时候，夏微瑕正细细打量着一株看似极为普通的植物，眉头微拢。
　　管家不加打扰，只是静静的立在玻璃门外，倒是洛洛收拾完草药，首先看到了他，微笑着冲他点头示意。
　　管家含笑回应。
　　“师父，休息一会儿吧。”洛洛走到夏微瑕身后，为她按揉肩颈。
　　夏微瑕闻言微微一笑，放下正在记录的笔，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师父，管家先生来了。”洛洛示意她看向实验室门口。
　　夏微瑕看见来人微微一怔，赶紧站起来亲自打开门请他进来。
　　很奇怪的，在陆家，她可以以平常心对待陆也，对待陆老爷子，却偏偏对管家陆怀宁存着敬畏之心，这个睿智的中年人，眼里始终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淡淡的深入人心，温暖而恬淡，让她觉得亲切可依。
　　“管家大叔，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要知道只要在家，管家是寸步不离陆也的。
　　“当家的头痛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陆怀宁一开口就扔给她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夏微瑕一惊，“怎么会，我不是给您留了药，您没有按时让他喝吗？”
　　焦急下的夏微瑕没有发现，从前即使陆也身中剧毒濒临死亡她都谈笑置之，如今却被一个头痛乱了心神。
　　陆怀宁看见夏微瑕的反应，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嘴上却毫不客气。
　　“按时给当家喝了，可是当家这两天时时揉按太阳穴，晚上总是很晚才能入睡，胃口更是越来越差，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我看着担心，才冒昧过来找您。”
　　“不应该啊……”夏微瑕沉吟，她完全是按照他的症状对症下药，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不夏小姐再开个方子，我拿回去给当家试试。”陆怀宁看着夏微瑕，无比认真的询问。
　　夏微瑕却是犹豫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拿着背包装了一些草药，“我跟您一起回去，这样只听症状哪里开得了药。”
　　却忘了之前但凡有人前来问药，她向来是不乐意把脉，只听症状就随意开药的。
　　“是，夏小姐请。”陆怀宁微微低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阳谋得逞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