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前传）世上已千年》春困秋乏

6、色字头上一把刀

　　如墨的发丝只以一根银色发带系住泄了满肩，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顾盼之间几可夺魄，面如美玉唇若脂，修长如葱白的指间握住一把玲珑玉扇。

　　来人身形修长步翩跹，美眸一挑，已看愣了一众人。

　　好一个风流俊美俏公子，众人不由都在心中赞道，一时间倒是忘了问这突然出现的这人姓甚名谁，来历师门。

　　那人自顾自走向杨戬，挑着一双桃花眼将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扇子一展半靠近敖寸心，以一种无法言说的‘你懂的’的眼神瞟着杨戬问敖寸心：“这便是你那前夫？”

　　敖寸心暗自咬牙，这祖宗，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叫他在登州城等着，却偏偏又跑来这里凑热闹，却也不能不答，只没好气的道：“是，正是区区在下那无所不能的前夫！”

　　她的声音里有股子怨念，杨戬听得出来，明玉也听得出来，围观的一众人自然都能听得出来，只是各人如何见解却是由不得人控制的。

　　只明玉公子却是觉得不够的，于是挑着微睁的桃花眼，又将杨戬上下扫视了一通，道：“长得不错呀！”

　　这回不等敖寸心接话，便转头看向她，无不讶异的道：“你当初真做过那些蠢得没边儿的事儿？跟人吵闹不说，还连带只狗都争上了？”

　　他的眼神太过惊讶，偏生一双眼睛又生得极好，那神情更是惊讶的不可置信极了，只噎得敖寸心气也不是，恨也不是，骂更不是！

　　以明玉公子那张嘴，跟他对骂，敖寸心想想都觉得是自讨苦吃。

　　“呜呜…”明玉上下看了看一身粉衫的敖寸心，口里呜了两声，仿佛实在无法理解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会脑子有问题呢？而他那双生得不是一般的好的桃花眼则是恰到好处，明明白白的将这种惋惜之情表达出来了，看得敖寸心几乎立时便要发作。

　　显然多年的相处毕竟不是白处的，明玉公子紧接着的一句话便将敖寸心暴涨的气焰打回了原形。
　　他只是挑着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肩，以一种深深的惋惜和劝诫表情，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丫头！”

　　敖寸心只觉五脏六腑都郁结着一股气，恨声道：“可不是，我都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这句话，明玉是懂得，因为这般对话进行了可不止一次两次，然而其他人，尤其是杨戬，却是不明白的。

　　她悔不当初，怎么会认识还跟明玉这种口里无德，杀千刀的家伙搅和在一起的。

　　遇人不淑，遇人不淑，敖寸心再一次为自己的过错深深忏悔！

　　却错过了她说话那一刻冷面二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这人便是明玉公子，传闻中非人，非鬼，非妖，非仙，非神，非魔，闯入忘川三月而后全身而退的传奇。

　　玉鼎沸腾了，挤开一侧的敖寸心和杨戬，恨不能贴到明玉身上，把他从上到下研究个透彻。

　　这位原始座下十二金仙之一，司法天神清妙道源真君杨戬的师傅，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传奇，绝对彪悍到极致的实验学究派。

　　对上如泥鳅般的滑不留手的明玉，饶是敖寸心，也一时觉得蛋疼，如果她的蛋没丢的话。

　　她扬了扬唇角，朝杨戬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当然唇角扭曲的厉害，笑容有那么点惊秫：“他自了便是这种性子，口无遮拦，习惯便好！”

　　杨戬没说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那边明玉和玉鼎的交锋已然有了结果，只见风流明玉俏公子摇晃着扇子领着一颠儿一颠儿的玉鼎走过来，扇子一合，桃花眼中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雾，仿佛痛到了极致后化作无名的忧伤浮上明眸来，他只是以一种很轻很淡的声音看着敖寸心问：“你寻我来，便是要我去忘川一探究竟的是么？”

　　清若天籁的声音透着一种清而浅的伤，隐隐却又含着希望，让人不忍，不忍点头，不忍拂逆，不忍让那伤再深哪怕那么一点点下去。

　　疯癫痴迷如玉鼎也不由顿了一下，退了一步，和众人的眼光一样，望向敖寸心。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愿望，只希望别心伤了这如美玉般的男子，但忘川之事，大家都忘了吗？

　　纵然众人都忘了，杨戬还是记得的，但他也讲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前妻，西海敖寸心，如今的副司法天神。

　　敖寸心几乎要咬牙切齿了，她恨恨喊了一声“明玉！”

　　他的眼，他的眸，那淡淡的雾气瞬间便化了，化开了，成了清幽幽的水，透而亮，幽而明，仿佛一眼能看到底的破碎。

　　敖寸心也愣了一下，便听见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忘川已不同于五百年前的忘川，如今天条变更在即，又新有十万厉鬼化入，即便是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顿在这里，然后回头，看着敖寸心，一双桃花眼泛着温柔而明亮的光：“寸心，你我相识那么久，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从不曾违逆你的意思，只要是你想要的，你想让我做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替你办到。这次，也一样。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明玉，你去吧，帮我看看忘川到底出了何事’我便立即就去。”

　　他眼光如水，希冀和温柔一起化在了里面，却见敖寸心愣在当场。

　　她的脑海里只留着一句话“忘川已不同于五百年前的忘川，如今天条变更在即，又新有十万厉鬼化入，即便是我………”

　　于是，那般明亮的眼眸便黯淡下来，饶是三圣母，嫦娥，玉鼎这般早已成神的仙，悟空，哪吒这般从未动情的神，也觉不忍，八戒动了动嘴皮子，看着明玉一点点转身，向着水潭而去，悟空正欲跳起伸手去扯他，只见苍白着脸的敖寸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声音里有着无法言喻的恐慌：“明玉，别去！“

　　他没有回转身，轻轻弯起的唇角扬起经年不化的忧伤，淡淡的道：“寸心，你可知，如今忘川沁入凡间，便必定是要有一个人去探看的。而，不是我，便会是他！”

　　他，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便是杨戬。

　　明玉不去，杨戬变得去，他们两人必定得有一个人去。

　　而选择权，在敖寸心手里。

　　哪怕是三圣母，也觉得不忍，不忍面对这般残酷而矛盾的抉择，那么，寸心呢？

　　所有人都看着她，连杨戬也不自觉的望向她。

　　那拽着明玉袖子的手捏得紧紧的，白皙通透的皮肤下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脉络在缓缓流动，敖寸心的脸已经是一片惨白，她的眼里似早已看向不知何处，看到不知何事，渐渐颤抖，却死死咬唇，一点一点拽紧了明玉的衣服，口中蹦出极细的近乎呜咽的乞求：“别去，明玉…….”

　　于是杨戬的眼睛也暗淡下去。

　　明玉一点一点的回转身，看着敖寸心，忽然，‘扑哧’一声，乐道：“哈哈，敖寸心，我就知道你会上当，小笨龙！”

　　他笑得浑身都在抖，却发现拽着她衣袖的手依旧不曾松开，他渐渐收了笑，却见敖寸心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她的整个人都在轻轻的颤抖，眼神空洞而迷茫，只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喃喃道：“明玉，别去……”

　　明玉忽然慌了神，一把抱住她，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背，看着她紧紧拽着他浑身颤抖，慌不择言哄道：“不怕不怕，寸心，我在这里，没事的，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小小的忘川而已，怎么会有事呢？我当初在忘川待了三个月都没事的呢！我真的只是玩笑，别怕，别怕……”

　　他抱住她，柔声轻哄，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着婴儿。

　　敖寸心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明玉淡淡眼眸里有种浅浅的感动一划而过，他轻声道：“小丫头，你怎么会这么容易就上当。真的没事的，忘川而已，我明玉还怕了不曾？…..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何曾骗过你？…..”

　　“经常…”

　　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犹自带着哽咽，明玉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拍拍她道：“我，也只是跟你开开玩笑嘛！平常，平常也是开玩笑啦！”

　　待敖寸心整个人恢复过来，从明玉的怀里出来时，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甩向明玉的脸，‘啪！’的一巴掌，五个指印，西海三公主傲然道：“我们扯平了！”

　　明玉摸着自己的脸，无话可说，揉揉脸颊，半晌才道：“早就跟你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专揭短，你怎么还是改不过来？”

　　“哼，对付你，堂堂的明玉公子，便只能打脸！”

　　“好吧，这次是我不对在先，大不了帮你走一趟就是，那么小心眼儿做什么。这么多年了，你折腾我的时候也不少吧！”

　　“可我有拿这种事情吓唬过你吗？”不说还好，一说敖寸心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十度。

　　“行，行，算我理亏！”

　　他转身就朝着忘川走去。

　　敖寸心气了半天，还是喊道：“小心点，把这个带上。”

　　她扔过去一个东西，明玉接住，是一颗泛着淡淡粉光的明珠，明玉一扬头，问道：“你疯啦！”

　　不顾众人眼色，敖寸心道：“带上便是，那么多话作甚，便有什么事，也不是你一个人扛着！”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带上，反正你以前那么小气，你的龙珠从来不让我玩儿，趁此机会我就好好看看。”

　　龙珠，龙的法力源头所在，亦其元神寄存地，敖寸心此举在以元神庇护明玉，一损俱损，伤元神者，轻则法力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众人偷偷去看杨戬的脸色，却见他立在山头上，面上沉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